《道邪四相》白帝朝君

41、卯时轮转其二 蛊目神】回

　　令吾晟闯进了胡隆城的城门，路上遇到药铺就冲进去问有没有见到一个背着剑的剑客。药铺掌柜挥挥手让他滚，他跑了好几家，最后在一个药铺老板那里听说……
　　有一个背着剑的男人，因为身上带着武器，已经被胡隆教的人围住当街处决了。
　　“知法犯法啊这是！就在前几日，胡隆城城主刚下令禁止城内人随身携带武器，见者立地处决！”
　　药铺老板漫不经意得拨弄着手里的算盘，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这人苍白一片的脸色。他继续说道：“当街处刑，尸体都被拖走喂野狗咯！”
　　他抬起头，看见令吾晟浑身发抖，面目呆滞，问：“你打听这人干什么？”
　　“我买药，买他拿的药……”
　　“一份一模一样的？这我怎么记得……”药铺老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抓了好几样，“齐了，拿钱吧！”
　　令吾晟僵硬地从布袋中取出所有的钱，全部堆到了药铺老板的面前。
　　包好了药，令吾晟提着药准备走的时候，他听见身后的药铺老板说：“听说那个男人有个女儿，这冬的烟花有得看了……”
　　令吾晟僵住身，回头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每年的深冬都会活祭一个女子……”
　　山上铺满了雪。雪已经停了好几天，但天太冷还没有化掉。雪林的山路中留下一长串焦急混乱的脚步。
　　寒冬的风像刀子一样不停地割着令吾晟的脸！他气喘吁吁一刻也不敢停下来地跑上山！
　　“每年的深冬都会活祭一个女子，烧死她，将她的骨灰和烟花一起放飞到空中……”
　　脚下一滑，令吾晟直直倒在雪地中。狼狈的雪水打湿了他的前襟。急促的呼吸，要呼吸不过来。他立刻爬起来，继续往山上跑！
　　“一直以来祭祀神都这样……啊你不知道吗？你是城外人吗？如果明天下了雪，那就是胡隆神的旨意，就要进行活祭……”
　　一定不要下雪！一定不要下雪！一定不要……令吾晟喘着气，心中不断地祈祷着。
　　“病弱之女，有罪之女，将被当烟花放了。”
　　辞柔——！！！令吾晟含着泪花。
　　宅邸之中，满是被人翻遍的狼狈！一大群带着砍刀的胡隆教人来到了，他们从屋子里拖出了辞柔！
　　令吾晟提起拳头狠狠地砸向为首的人的脸！
　　“放开她！！都给我滚——！！！”他绝望地吼道。
　　“这个疯子！把他按住！！”
　　十几个壮汉和他打作一团，竟然没制服住他！他们抽出刀，围攻着令吾晟，打得他浑身是血淋淋的刀伤！
　　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带走辞柔！
　　令吾晟通红着烟，一拳狠狠地锤在其中一个人的脸上，把他往死里揍！
　　“简直是条疯狗！这都按不住！你们都是吃白饭的吗？！”
　　“快！你也过去帮忙！抓住他！”
　　抓住辞柔的两个胡隆教人松开了她，听令过去帮忙。
　　辞柔虚弱地从地上爬起来，神情伤心地看着令吾晟。
　　她难过地喃喃道：“快跑啊……令吾晟……”
　　难以敌众。混乱的人群中，包围着中间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令吾晟。
　　辞柔挣扎着撑着身体站起来，穿过人群，扑到了令吾晟的面前，把令吾晟抱在了怀里，说道：“求求你们，不要伤害他……”
　　眼皮好重，只能微微睁开看见辞柔那张模糊的脸。辞柔的泪落在了他的脸上，他心想：辞柔，不要求他们！不要求他们……他们不配让你去求！我要他们死！
　　胡隆教的人见到她这副认错良好的态度，没有对令吾晟赶尽杀绝。不过，他们为了防止令吾晟惹事，就把他绑在了院子里练剑用的木桩上。
　　他们把辞柔带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令吾晟在昏迷中被身上的疼痛惊醒。
　　天已经黑了。寂静的夜，整夜的雪漫天下着。
　　寒冷的风中，令吾晟散开的长发凌乱地在风中舞着。身上刀痕已经被冻伤了。
　　他不确定自己现在是活着，还是死了。或许那个时候只是幻觉，他已经被他们打死了，或者冻死在这天地里。
　　为什么要下雪……
　　他垂下眼眸。
　　每一朵雪花，都在预兆着辞柔的死亡。
　　突然，“砰”地一声从远处传来的响声，漫天绚烂的烟花绽放，点亮了寂静的夜空。
　　过了一会，烟花停了。
　　雪越下越大。似乎这夜永远都不会停下来。他迟早会被冻死在这里。
　　院子外头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是那些胡隆教的人回来了。
　　“好好翻找！这宅子里一个活物都不能留！”
　　“大人！他还被绑在院子里！”
　　那群人围了过来。他们手中的火把火光摇晃，照应着他们狠绝的脸。
　　“城主有立，以绝后患！”
　　刀刃冷光，千钧一发之际，一阵黑雾弥漫开来。
　　弥漫的黑雾中，隐约有看见一道鬼影踩踏了出来。待那人从黑雾中走出来，走到了令吾晟的面前，黑雾散去，他才看见那黑雾底下，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残酷景象——
　　这个如恶鬼般的男人，扯出一个满意的笑。
　　他将在场的人全部都杀掉了！
　　只那一瞬间！
　　令吾晟惊愕地看着他。
　　“嗬嗬……嗬嗬……”道邪低声笑着，“你怎么还被绑在这里？啊……我知道了，目睹对自己有恩的养母病死，知晓师父被杀，救不下心爱的女人，你一定很不甘心……不甘心一直作为一个蝼蚁活着，任人欺负，谁都保护不了吧？”
　　他在令吾晟的面前放了一个小木方盒。小木方盒中爬出一只虫。
　　道邪拔出刀，只是寒光一闪，绳子随着剑入鞘的声音应声而断。
　　令吾晟摔跪在道邪的面前。
　　“选择吃下这只八足白日目虫，我就认可你接受这份力量！令吾晟，拿着这恩赐，去尽情报仇吧！”
　　胡隆城门下，一个带着银质地面具的男人带着两把剑，沉默地迈进了城中。
　　夜空中又开始绽放烟花。
　　他走在街道上，其他人都在看着烟花，脸上挂着笑。
　　好热闹啊，你们看起来好开心啊……你们到底在笑什么？
　　“你们……到底在笑什么？”令吾晟阴沉着脸。
　　“喂！谁准你带随身携带武器的！来人！斩了他！斩立——”
　　决……
　　那人话还没说完，清正剑剑刃上寒光一闪，人头落地。
　　“啊啊啊——”尖叫声阵阵响起！街上的人群混乱地逃跑起来！
　　整座城都被他封锁起来，一个都逃不出去。
　　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胡隆教任何一个人！
　　头顶无数火炮弹药砸向他，满空飞羽的火箭射向他，然而都是无济于事！他们阻止不了那个男人的复仇，他如恶鬼般到处杀人，强悍得可怕！
　　令吾晟把所杀的每一个人都挂在了树上，用来祭奠自己的爱人。他撑开伞，站在伞下。
　　血雨之中，漫天火光之中，他站在废墟的城中望着天色。
　　“雨天，就看不见烟花了。”他喃喃自语着，出神地望着天空。
　　他拔出剑，一剑砍断了自己的脖子，跪在了地上等着死亡降临。
　　但是，道邪并没有让他死。
　　令吾晟屠了一座城，这是道邪没有想到过的。他本以为这个草包，得到力量之后砍砍几个仇人就算了。没想到这个人体内的气会那么浓郁，将蛊虫的力量发挥到这种地步！
　　是仇恨、是不甘！
　　道邪大笑起来，站在跪在火海血雨之中的令吾晟面前，说——
　　“哈哈哈哈哈！就这么让你死了，实在是太可惜了！令吾晟，苏醒过来吧，你的使命并没有完成！□□与血肉都是可以复生的！在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死亡！如果你能为我杀掉十万颗人头，我就为你复生你的爱人！你也想和她白头偕老吧！”
　　“白头偕老……”
　　令吾晟想起了之前辞柔和他一起淋过一场雪。那场雪，他们牵着手走在雪中的林间，漫天轻柔的雪铺在他们的双肩和乌发上。
　　他看着辞柔的背影，缓慢地向前走着。
　　他没有死去，和道邪有了十万人头之约。
　　无数的岁月过去。意识清醒时，他就坐在胡隆城城墙上喝酒，或者背着剑到处游逛。意识不清醒时，他就为了与道邪之间的约定砍下一颗颗人头，然后将人头摆在高塔之中，确认数量。
　　令吾晟麻木地数着人头数量，几百年过去了，终于有一日，那一天要到来了……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颗人头。
　　还差最后十颗……
　　万头塔终于要堆满十万颗了。
　　令吾晟抬起头，看着整座塔密密麻麻的人头，静默地躺在高塔的洞窟中凝视着他。
　　绝望感如潮水般瞬间裹挟着张渡年！高塔无尽地深渊凝视着他！
　　他的意识在与张九闻对抗着——
　　张九闻！
　　蛊目与张九闻近身打了几招，用剑猛地砍断了张九闻的小臂！
　　小臂落地，鲜血从断口处涌出来！张九闻退后几大步，跃上身后的断檐之上！
　　“嗬嗬……嗬嗬……”张九闻蹲在断檐上，嘲笑般低声笑着，注视着站在下面的蛊目。
　　随后，只听他低声“嗬嗬”笑了几声，地上断裂的小臂瞬间化作灰烬消散而去，与此同时，断臂猛地复原！
　　张九闻要跑，蛊目分身立刻追了上去。
　　然而，他跑到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蛊目分身疑惑地看了他的背影半秒，随后立刻举起剑刺了过去！
　　“如果你真的砍掉了十万颗头，让她复活，你真的愿意让她看到这样的你吗？”
　　张渡年转过身，平静地看着蛊目。
　　“令吾晟，罪恶到此为止吧。”4
　　他闭上双眼，平静地感受着周围的气息。手按剑柄，冰凉的触感从手掌心传来，用心看，面前是一团浑浊的黑色火焰。
　　原来真正的觉醒是这般……
　　张渡年心想。
　　我看见了那扇门……龙吟……
　　我已然明白门内是什么。
　　“第十式，宿雪无期。”
　　张渡年一招打出去，是霜寒的剑花，这是一连三十重砍击，一秒三击，十秒三十击！
　　剑落飞雪，十步一行，刀横明月！
　　好熟悉的出剑法……
　　蛊目那一刺被打断，反过来被眼前的人用剑式压制住。他持剑抵挡，本想反攻，却被这人招式打蒙住……
　　这是清正剑式中的出剑法？
　　蛊目呆愣震惊之际，被张渡年一击砍伤胸肺！分身逐渐在雨中灰飞烟灭，消失前，他的脸上还停留着震惊的神情……
　　在城中中央，一阵轰鸣巨啸，高塔剧烈崩塌，无数剑影落地消失！
　　风暴停止，满地狼藉。在这片废墟之中，张玄明站在剑阵中，撑着剑单膝跪在地上。
　　他面前的蛊目的身躯化作灰烬消失了！
　　赢了吗……
　　天气骤冷。雨停了，下起了温和的雪。小雪纷纷落下来。盖住了这一地的狼藉。
　　“明爷赢了——！！”一个斩邪者高喊。
　　“太好了……”
　　“邪神蛊目已除！各位！全员撤退！”
　　张百怜快速地穿过重重废墟，来到了张玄明的身边，扶着他的身体：“舅舅！我扶你回去！”
　　张玄明嘴里的血一下子全涌出来，强烈的气息涌来，他无神的眼睛看着一个方向，说道：“蛊目……还没有完全消失……百怜，你快去……”
　　闻言，张百怜脸色大变，提起刀朝着张玄明往的方向冲过去！
　　赢了……
　　张渡年见赢了，疲惫且欣慰地直直向后倒在了地上。他浑身沉重得不行，好多地方都受了很严重的伤。痛得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漫天的雪花落下来，铺盖着他的乌发。
　　“沙沙沙……”
　　突然，身侧传来一个男人的脚步声。
　　他撑开眼皮，艰难地扭过头看过去——是蛊目！！！
　　此时此刻的邪神蛊目，浑身是伤，也算不上很好——看来和张玄明打的那一架，他也吃了不少苦头。
　　“还差……最后一颗……”蛊目低声喃喃无神念道。
　　这个银发男人在一点点地化作灰烬消失消散而去，然而在他死之前，他沉默着缓缓拔出剑，一步步靠近，他要杀死张渡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