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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辰时其一 起观下洞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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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盗墓寻宝吗?”白无乘轻轻笑道,“和盗墓一样,我们也是下洞偷东西。不过,我们盗的不是死人物,而是仙-鬼-魔-佛物。坐观行做的就是这门生意。盗取仙鬼魔佛的宝器,然后高价卖给有需求的顾客,只不过这些都是不能放在台面上讲的事情,不然世界就要乱套了。”
“这个世界真的会有什么仙,什么魔,什么鬼,什么佛之类的东西吗?”张渡年诧异着,“难道我刚才所看见的那些东西都不是在做梦?而是真实的?”
“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这个世界确实没有仙鬼魔佛。”白无乘顺手捡起一只树枝,在地上画着画,“仙鬼魔佛在另一个世界里,我们叫它‘观’。坐观,就是进入观内世界。起观,就是打开进入观内世界的入口。下洞,就是进入这个入口……”
白无乘边用树枝画着画演示着,边给张渡年讲述这坐观行内黑话的意思。
“那我二叔他……”
白无乘摇摇头:“你二叔,他起了观,下洞了。”
“荒唐!”张渡年感到不可置信,“这种玄乎的东西你让我怎么相信?”
“你刚才在这个世界失去意识,看到了那个世界的景象,”白无乘挑了挑火堆中的火,火光闪动着,“那是张家人独有的坐观术——名为‘身临其境’。这种坐观术是被动触发的,一靠近宝器附近,就会失去意识昏迷过去。睁开眼,自己的意识就会附身到那个观中世界的人物身上。”
这几天梦中来来回回都是那个破道门、道袍老头、陈胖子和神经质的同门师兄弟。
难道这一切真是我灵魂出窍,意识附身到别人身上去了?
张渡年反应过来,他被道袍老头们吊起来欺负的时候,耳畔实实在在听到了白无乘的声音,也是白无乘把他的魂唤回来的。
“这么一说,刚才是你来救我的?”一想到这,张渡年有些热泪盈眶——那个时刻他真觉得自己大难临头完蛋了!
周围是索命吓人的鬼,底下是不正常的疯老头,自己受着伤流着血还被铁链吊着!那个三清老头还叽里呱啦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跟邪教一样,一群疯子跟着他齐刷刷大喊什么“我佛仙魔”!
要不是白无乘,说不定自己真的就死翘翘!
越想越后怕,张渡年打了一个寒颤。
什么我佛仙魔啊……
“你所附身的人,名为‘张九闻’,年纪17岁上下,是残艺杂戏班子的四把手。半年前,戏班经过银月坡地界,途经三清山时被暴雨困住,班主就请求三清道观道长躲一夜雨。作为躲雨的条件,杂戏班为三清教道长和弟子们表演杂戏。在表演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些事情,杂戏班上下50余人被关进了地牢。其中不少人为了活命,加入了三清教,成为三清教的弟子。这些人中就包括张九闻。”
“他们称他是仙魔相,拜他是我佛仙魔……”张渡年回忆着,“这么荒唐的事情,你让我怎么相信?”
白无乘不语片刻,最后像是内心挣扎了一番妥协说道:“我可以引导你起观,你用你的眼睛亲自看。不过你要答应我,这件事情不能告诉你二叔。”
张渡年举起手发誓:“我绝对不会告诉我二叔的!”
白无乘提醒道:“你不害怕吗,张小五?”
张渡年连忙摇头,抓紧白无乘的手,急切道:“现在最该担心的是我二叔的安危啊!”
白无乘不语,看了一会儿张渡年那张天真无邪的脸,露出一个笑:“有你这份心,我相信明爷一定会好好地渡过这次难关。”
他说完,伸出手,在张渡年的面前摊开,问道:“几根手指?”
张渡年疑惑着回答:“五根?”
“低头,你看到腰间的黄铜面具了吗?”
“什么黄铜面具……”张渡年一低头,挂在腰间的黄铜半面面具左右晃荡。
“什么黄铜......”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张渡年浑身一颤,眼前的火光、白无乘全都模糊起来,取而代之的是狭小脏乱的柴房......
三伏天的柴房闷热如蒸笼,腐臭的汗水混着血水,打湿了张渡年破烂的道袍。
他的手腕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伤口爬满苍蝇,稍一动弹,便惊起一片嗡嗡黑云。
蓬头垢面,处境凄惨得像条狗一样被拴在柴房。
西北角的茅草堆里,一窝新生的小鼠崽正在啃食之前被关押在这里的弟子留下的指骨。
张渡年被拴在东南角的承重柱上。那根原本碗口粗的杉木,如今已被铁链磨出三指深的凹槽,木屑里嵌着黑褐色的碎肉。铁链另一端扣着个生满绿锈的铜环。
“咔”地一声脆响,墙角堆着的破陶罐突然裂开。十几只蜈蚣从裂缝里蜂拥而出,最肥硕的那只正顺着张渡年裸露的脚踝往上爬。
屋顶漏下的光斑里,无数尘埃在疯狂舞动。
他低头凝视着腰间晃动的黄铜半面面具。
张渡年伸出手颤抖地抚摸面具,那冰冷的金属触感真实得可怕。
这不是梦。这真的不是梦。
破烂道袍,黄铜半面面具……他竟又回到这诡异的修仙界了!如果这也是梦……
张渡年头疼欲裂,在地上蜷缩着身子捂住头。周围的天地天晕地旋,让他分不清楚真与假。
突然,儿时张家长辈反复告诫的话浮上他的脑海——
“起观之后,身魂相生,一死俱亡。”
“哐当!”
生锈的铁门被踹开,热浪裹挟着来人扑面而来。大弟子陈玄的影子投在柴房斑驳的墙面上。
“仙魔相?就这鬼德行?连狗都不如!”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弟子捏着鼻子,满脸嫌恶地踢了踢地上的张渡年。
“师兄赏你的,吃吧!”
一个生满霉斑的破陶碗“咣当”砸在张渡年面前,里面堆着半碗腐烂发霉的馊饭,臭气熏得人眼睛发酸。
张渡年没动,干裂的嘴唇紧闭着,喉咙因极度干渴而滚动了一下。
陈玄冷笑,猛地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装什么清高?你不是想活命吗?”
张九闻怎么了?他怎么会这么被人对待?
张渡年心中疑惑着,下一刻他听见耳畔传来白无乘的声音——
“张九闻已经死了。临死之前他把身体献祭给你了,张小五。你先静观其变,我很快把你带回来。”
嚣张跋扈的陈玄手指收紧,指甲深深掐进张渡年的头皮,猛地一按他的脑袋,大喊着:“吃啊!”
张渡年被按着脑袋,整张脸几乎埋进腐臭的食物里。
恶心的馊饭沾满他的脸庞。他的胃里翻涌,喉咙干得发疼——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已经好几天没吃没喝了。
“吃!”陈玄的嗓音阴冷如毒蛇吐信,“不吃,就等着烂死在这里吧!”
他们这么对待张九闻,张九闻能好好活着才怪了!这群可恶的恶人!
张渡年心中愤愤想着,听见头顶周围其他几个弟子的嗤笑声:“这等邪物也配成仙?仙魔相?不过就是个活炉鼎!你这个只知道胡言乱语的疯子!也敢屠尽我三清教门!真是个笑话!”
陈玄的云纹靴狠狠碾在张渡年的后颈上,鞋底沾着的香灰混着血,在他苍白的皮肤上蹭出污黑的印子。
“吃啊,仙魔相大人!”陈玄俯身,金线绣的衣摆扫过少年颤抖的脊背,“您的命不是说很值钱吗?当初可是你求着我师父收你为徒的,叛门那一刻你也该想到你现在这下场了吧?”
张渡年被陈玄踩得整张脸近乎贴地,鼻尖抵着发霉的馊饭,腐烂的酸气直冲脑门。
见他没反应,陈玄也没有兴致,狠狠地踹了张渡年一脚:“道门好心留了你命,你却恩将仇报!抽了你这邪骨仙筋,正好助我师父三清道长得道成仙!嘿!”
说完,他就带着一干弟子离开了柴房。
当柴房门再次关上,热浪重新笼罩狭小的空间。
张渡年小心翼翼缓慢着支撑起身子靠在墙边的干草上,握紧拳头心中怒火燃烧——这些人害死了张九闻,草菅人命,还这么嚣张!可恶,真是可恶啊!
他抬手打量着自己这双手。这是张九闻的手——修长苍白,指甲泛着不健康的青灰色。
“身魂相生,一死俱亡……”张渡年低声念叨着。
张家起观……这难道就是起观吗……
张渡年犹豫片刻,强压下翻涌的恐慌,打量起盒子提起的腰间那副黄铜面具。
这副黄铜面具,正是三清教弟子的象征之物。不知道多少被迫加入三清教的弟子像张九闻这样被残忍对待,命丧黄泉!
张渡年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如此草菅人命的歪门邪道,我绝不能让这种邪教继续祸害像张九闻这样的无辜之人!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柴房的门被来人推开。来的人还是陈玄那帮人。
柴房地上半躺着奄奄一息的破烂少年吓到了陈玄的弟弟陈冀,他躲在陈玄背后犹豫着开口:“……哥,我们不会把这家伙搞死了吧?”
“你闭上你的嘴吧!你懂什么!”陈玄白了他一眼,“一个师父成仙路上的祭品,吊着一口气就足够了!省得他跑了,我们还要去抓他!”
说完,陈玄指了指周围几个弟子,命令道:“你们几个,把锁打开,拖他去大殿!师父老人家还等着呢!”
“是!大师兄!”
几个弟子答应着,合力把虚弱不堪的张渡年架起来。
他们在道观中走了一段路,到了大殿的大门口。
那是一扇紧闭的高耸石门。弟子们合力把石门推开一条缝隙,然后将张渡年丢了进去。
“砰——”地一声悠长厚重声。
随着石门被关上,大殿中立刻昏暗下来。
在昏暗中,隐约能看见前方有烛光在重重帷幕后摇曳着。
“乖徒儿……嗬嗬嗬嗬,乖徒儿,到老夫这里来……”
三清老狗的声音在大殿中上空中回响。
张渡年惊恐万分地抬起头,看见大殿中央高高悬挂的那副空白的画。画卷下方,巨大的青铜鼎炉静静燃烧,三清长老枯瘦如柴的身影盘坐在前。
鼎炉中的火在小火慢烧着。三清长老盘腿坐在一座巨大的鼎炉前。阴阳卦在其上方。
许久未见,曾经仙风道骨的老者如今形如枯槁。三清老狗骨瘦如柴,眼神浑浊,完全没有以前的神采,现在像一个疯癫老头。
“那画上原有的东西不见了……”三清道长沉声念叨着,“画上的蛊目神消失了。”
“……嗬嗬……嗬嗬……”
他低声笑了几下,只听“嗖嗖嗖”几声破风声,有东西从那里急速地射向张渡年。
张渡年咬着牙撑着身子,习惯性地往身侧一闪。因体力不足,躲过了一劫,却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只见身侧的地面上扎入了数根又长又锋利的骨钉,深深地扎进了地面中。
如果刚才没有及时躲过去,怕是自己要被扎穿了……张渡年脸色苍白。
三清长老脸色一沉,大声呵斥道:“竟能躲过我的蚀骨钉,你到底是谁?!”
“暴露了!张小五!快回来!”下一刻,白无乘的声音立刻在张渡年的脑海中炸起。
话是这么说……我也得会回去啊喂!!!张渡年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那九根蚀骨钉像是活了起来,在地上剧烈地抖动着!
三清道长抬起枯瘦如柴的右手,指着张渡年所在的方向:“去!”
九根蚀骨钉飞了起来,精准地刺向张渡年,扎进张渡年的身体!
当九根蚀骨钉扎进他骨时,张渡年眼睁睁看着自己仙骨被抽离时的琉璃清光,与魔血剥离时的玄黑煞气,飞向三清道长身后的炉鼎中,在鼎中交融成太极状的仙魔本源!
剧痛中,他听见三清道长癫狂的笑声混着他骨骼碎裂的脆响:“快了……就快成了……成神!老夫终于要-成-了!”
“呃啊——!”
张渡年承受不住跪倒在地。
“张小五,清醒点!看着我!”
「起观」
盒子的声音劈开脑中的混沌,凌厉如风,一下子惊起张渡年满身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