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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寅时其三 蛊目神】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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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都开始说胡话了?”林鸯疑惑。
“是啊,张哥!你清醒点!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沈白银喊着。
张渡年不回应他们的话。
昏迷之后,黑暗中,在前方逐渐光亮处,他看见了一个古风宅邸。这座宅邸建在山上,上山的路是一片林。周围渺无人烟。
在宅邸的院子中,那一棵棵雪白的梨花树下,站着师父和师姐辞柔。
“清正剑道,就交由你们两人传承下去了。今日比试,赢者,就拿着我手里这把清正剑!”
师父说。
辞柔和令吾晟在梨树下行了礼,之后开始比试剑术。一招招剑式下来……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地长……
“我明白了……”
“清正剑式……”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风雨间,张渡年的意识清醒回来。他看见了背着自己的沈白银,和身边的林鸯。
张渡年开口:“你们……怎么会……”
怎么会在这里?
林鸯傲娇道:“本姑奶奶当然是为了来偷宝啊!不然还能是为了你吗?哼~谁叫你不让人省心~我们只是顺路好心帮下你知道吗?”
张渡年真诚地笑道:“谢谢你们,林鸯,沈白银。”
沈白银不好意思地憨笑道:“嘿嘿,张哥,我们是朋友嘛!朋友有难同当!”
漫天的剑雨中,张渡年抬起头,望着风暴和玄龙,他担忧道:“二叔……”
视线逐渐模糊,强烈的疲倦困意袭来。张渡年闭上眼,靠在沈白银的肩上睡着了。
夜域场正西门回龙门。
日夜两域,一真一假。
假的蛊目,竟然是玉善神!
游吾猛咳出一口血沫,单膝跪在地上,用刀支撑着身体。他旁边的李随百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是可怕的伤痕,吐着粗重的气息俯躺在地上。
前不久,他听闻许离和明爷因玉善神受了重伤,甚至明爷还被他废了一只眼睛!游吾那时不信,现在看来,真是不可小视玉善神!
“嗬嗬嗬……”玉善神低声笑道,“一想到等会会见到我的师妹,真是让我开心呢。至于你们……弱得和蝼蚁一样,真无聊呢。”
一句话令游吾额头青筋暴起,他咬牙切齿道:“是·吗?呵……”
天空中猛地响起一声惊雷,贯穿天宇的蓝紫色雷电一下子划破夜空。
玉善神眯眯眼,继续阴阳怪气道:“哇哦,好吓人哦!人家好怕怕哦~嗬嗬嗬……嗬嗬……我好心提醒过你了呢——不逃跑,就留下你身体上的哪个部位好呢?”
李随百装死躺在地上,低声喃喃道:“放弃我的痔疮……”
日域场高塔十公里外。
沈白银背着重伤的张渡年一路跑离城中风暴中心。
这是一条长长的笔直街道,两侧的废墟建筑还没有被卷进风暴之中,被风暴破坏掉。
“老姐……”沈白银犹豫着开口,“你有没有感觉这里有些不对劲?”
林鸯忙着探路:“什么不对劲?”
“这里一个邪祟也没有,斩邪者也没有,好安静啊……”沈白银说。
林鸯说:“……你说得也是,我们换条路走。最好是能遇上斩邪的人和医疗队的人。”
两人正准备换条路走,突然,他们在前方看见了一个背着一把骨伞和两把剑的银发男人。
那个一身玄衣的男人在前面立住身形,他感受到了来自林鸯和沈白银二人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他的面上戴着一个银质地的面具。
他只是转过头看他们一瞬。不知道什么时候,背上的伞被他抛掷过来,从林鸯和沈白银的中间穿过去。带动着一阵风刮过,卷起林鸯和沈白银二人的衣服。
然后,沈白银回头去看那把伞。那把伞下,站着那个单手持剑的男人。
好快。
沈白银心头一震。
这是……蛊目第四个分身!
他这才发觉背上的张渡年被那来人划伤了脖子,大量的鲜血涌出来,浸湿了沈白银的后背!
“张、张哥!”沈白银恐慌着把他放下来,平躺在地上!不管怎么去捂住脖子上的伤口,鲜血还是流个不停!
张渡年还在沉睡着。沉寂的面容上,沾上沈白银不可置信的后悔与愧疚的眼泪。
“张……”要说的话,话音一顿,与此同时,沈白银发现他动不了了。
这是定身术吗?!沈白银心想。
蛊目分身收起了手。没有看向无法动弹的林鸯和沈白银二人,拔出剑,直直走向躺在地上的张渡年!
杀了他——!!!道邪的怒吼声还在他的脑海中回响。
杀了他!杀了张九闻!
杀死这个背叛我的孩子!
凌厉的剑锋对准张渡年胸腔的直直落下!
林鸯和沈白银满头冷汗,满脸惊恐,心中惊呼:张哥!遭了!完了!
五戒显形,一掌抓住了剑身!与此同时,张渡年脖子上的伤痕迅速地复生痊愈着!
张九闻睁开眼,扯起一个笑,嘲笑般地盯着眼前的蛊目。
“嗬嗬……”他低笑几声,抓着剑从地上站了起来。
蛊目收回了剑,向后退至五米开外的距离。
淅淅沥沥的小雨砸在对峙着的蛊目分身与张九闻身上。沉默间,蛊目拔出了剑。雨落剑身,银光刃面一闪而过,那身影利落地袭向张九闻!
张九闻俯身一躲,侧身时看见了被定住的林鸯和沈白银二人,想了想,快速地沿着长街闪跃,远离此地。
蛊目追了上去。
意识黑暗中,张渡年舒服地躺在十分温暖的地方。等他睁开眼,是一件简陋的屋子。
虽然屋子很简陋,但家具摆设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他躺在床上,盖着一床有些单薄且打了很多补丁的棉被。
在屋子的中央,火盆中烧着火,火焰微微跳动,发出噼啪地声响,烤着整个屋子。
一个满手是茧的老妇人坐在火盆前,正熬着菜粥。
“小晟啊,醒了就过来吃饭吧。”老妇人说。
“嗯。”张渡年听见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这样说着,听声音是个少年,“阿娘,柴火还没砍完,我砍完再吃吧。”
“傻孩子,外面都是雪,那么冷……”老妇人把锅中不多的米全舀出来递给令吾晟,“吃吃热食暖暖身子,瑞雪兆丰年,明年就好了。”
令吾晟捧着那碗米粥沉默片刻,把碗又递回给阿娘,他给她跪了下来:“阿娘,我是江上漂流的孤儿,都是阿娘收留了我,含辛茹苦地把我养大的!家里已经没有多少吃的了,这碗米粥,就求阿娘你吃吧!”
老妇人轻轻拍拍他的肩,让他坐在火盆边烤烤火。一碗米粥分成了两半,一人一半。
外面的夜空中,忽然响起几声巨响。绚烂巨大的烟花绽放开,一时照亮了外面的天宇,和这间昏暗的朽屋。
“又到了这个时候……”老妇人感慨着,她突然问令吾晟,“小晟啊,你也长大了,也是时候告诉你那座城的烟花为什么会吃人……”
“阿娘……”
“江水的上游,就是绽放烟花之地。每年严冬被献祭的活人,就会被烧成灰,和烟花一起被放到空中。今天那个被祭祀的女人,被烧成了灰,被放在了天上。这是胡隆教的一种祭祀活人的仪式。每年都会有。”
老妇人继续说着,由衷地警告着令吾晟:“这里周边的村镇都是依附着胡隆这座城。在胡隆城内,统治整座城的,就是胡隆教的人。他们虽然是一帮游手好闲之徒,只会欺压下面的人,但是我们不能惹怒他们,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你听进去了吗?”
令吾晟点点头,说:“嗯,阿娘,我听进去了。”
寒冬与春夏秋过去,到了秋收之后、入冬之前,胡隆教的人就会挨家挨户的上门收取“保护费”,这种费用就是当季的粮食,几乎每次都要抢走他们九成的粮食。
老妇人所住的地方,是十分靠近胡隆教的一片小村。这座挤满穷人的小村庄,靠在高大的胡隆城城墙下,显得很可怜。
一个胡隆教的弟子一脚踹开令吾晟家的木门,大声嚷道:“哎!来你们家怎么都不做好饭候着我们!真没规矩!”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胡隆教的男人。这群人嘻嘻哈哈地钻进屋子里,到处翻找,翻出来一小袋子杂粮。
老妇人没说话,给他们烧了一锅子的饭,端了过去。
这群家伙吃了大半袋,可算是吃饱了。正准备走,令吾晟从山上砍好柴刚好回到了家。
他看到了屋子里被翻出来的那小袋米,又看了看外头扎堆站着说笑的胡隆教的家伙,立刻明白了一切。
老妇人没有来得及阻止他,令吾晟握紧拳头怒视着他们,道:“今年的粮食我们已经交完了!”
“呦~我说屋里的东西怎么藏那么深呢?原来是你小子藏起来的啊?”
“就你们交的那一点,都不够我们塞牙缝的!吃你一口饭原谅你们这一户,还不知道感恩?”
这弟子说完,把碗里没吃完的饭菜一把摔在了街面地上。
“你这么舍不得粮食,就过来把这地上的给吃了啊?”
“赶快爬过来吃啊!”
“哈哈,那不是跟狗一样?”
“连狗都不如的东西,说他是狗都抬举他了!”
“喂!跟你说话你当没听到是吧!”
那几人拎着砍刀走了过去。
令吾晟一只手中握着斧头。长年累月上山砍柴的经历让他很清楚如何一击毙命——如何杀了他们!
突然,身后一只干枯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令吾晟回过头,是满脸担忧的阿娘。
“孩子,要隐忍啊……这可是胡隆教的人!”
阿娘……
“刚才和你说话,你耳朵聋了是吗!”一个弟子几大步冲上来,揪住令吾晟的衣领,把他的头猛地按在了地上!
另一个弟子嬉笑着把地上的饭用脚踢过去,踢到令吾晟的面前。
“快吃啊,傻狗!”
“哈哈哈,你们看他那么衰样!”
“想死了是不是!”
……
周围围了一群不敢上前阻拦的村民。
令吾晟咬咬牙,张开嘴吃了几口。四周响起爆笑声之后,那群人心满意足地走了。
人群散了之后,老妇人把令吾晟从地上扶起来,拍拍他身上的灰尘说:“小晟啊,是阿娘对不起你……”
“没有……阿娘,我们回家吧。”
“七八年也这样过来了,等你长大了,你就去城里谋个好差事,就过得好受些……”
阿娘在身后念叨着。令吾晟没有听进去几句。他看着家里所剩不多的粮食都做了饭给胡隆教的弟子吃了,内心苦恼着今年的寒冬该如何度过。
见令吾晟没有听她说话,她沉默地坐在床榻上,许久没有说话。
这一间屋子只有两张简陋的木床,一张桌子和椅子,和一个放碗的柜子。唯一好的东西,就是那床棉被。
那一晚上,老妇人重病高烧,又饿又冷。外头风雨大作,令吾晟没有办法,冲进雨中找到了胡隆教的人寻求帮助。
“我们很忙,没空管这个小事!”
“你他妈也知道我们是吃白饭的!别逼我们继续把你往死里揍,滚蛋!”
……
令吾晟满身淤青、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抱着阿娘的尸体,泪水滑落脸颊。那一天外面下着倾盆大雨,寒冷的风雨冲破陋门。萧索的冷意席卷令的全身,那一刻,门外传来白日里那群胡隆教弟子的嘲笑声——
“这里简直跟猪窝一样臭啊!”
令吾晟攥紧拳头,咬紧牙关。有一股无名的火燃烧着他的心,喉咙间呜咽着一些发不出来的声音。
雨夜中,斧头挥下,人头落地。
那些弱者,包裹着老虎的外衣狐假虎威。一遇到危险,就鸟兽散去。
这种人,真的值得我去尊敬……去敬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