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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子时其三 张玄明】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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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吧。”这次张玄明不再插科打诨要糊弄过去,而是很认真地转过身,想要回答他的话。
“这次行动这么多人,大家面对邪神都不怕死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加入斩邪的原因。每一个斩邪者心里都清楚,一旦加入斩邪者,选择了开始,就要赌上性命,做好赴死的觉悟。”张玄明笑道,“你并不能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斩邪者,你的心中还没有斩杀邪祟的坚定信念。”
张渡年说:“我的坚定信念,就是希望二叔你能好好活着,健健康康地活着,以后让我给你养老!”
张二叔听了哈哈大笑,道:“真孝顺,二叔没白疼你!你这臭小子!”
石级向云,树影凝翠。雾锁青山,苔痕上阶。山径无人,雾里行人,一剑似可承住满山秋凉。空山中的飞鸟鸟鸣阵阵。
张渡年想起之前周行木的异常,他问张玄明:“二叔,为什么周行木那么喜欢在柜子里睡觉?出了观之后还总是一副很困的样子?”
“周行木是个很可怜的人。这都是因为式微的诅咒。”
“式微?式微到底是什么?”
张渡年之前在唐小丫那里听过,但是唐小丫并没有跟他讲式微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式微’到底是什么。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恐怕只有观主一人知道‘式微’到底是什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式微’这个东西是把双刃剑,它给人力量,同时也下了诅咒。式微的力量可以传给后代中的一人。周行木就是从他的父母那里继承到了式微之力。这种力量让他获得了永生不老不死之躯,但是也被下了诅咒,那就是每隔两年就要回到石碑墙后面睡个八十一二年才能再次醒来。”
“永生不老不死之躯?睡在石墙后面八十多年?”张渡年震惊不已。
张玄明笑着说:“我也是今年年初才认识他的,这么算下来,明年年底他又要消失了。每当他醒来,都是观主亲自去接他。所以,他那么拼尽全力为观主斩杀邪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世间能陪他那么长久还认识他的,也只有也活了那么久的观主。”
张渡年听完,说:“永生不老不死……怪不得他每次受了那么重,身上却没有多少伤痕留下,恢复得也很好。”
“斩邪行中,九个绝中有七个绝身上都有着式微。式微的诅咒是很恐怖的。它给予你力量,也附加了同样的痛苦……你要知道,每隔八十多年才能醒来两年,永生便是世间最悲哀的诅咒。周行木是个很可怜的老人啊。”
老人……额。张渡年想起周行木那张年轻的脸……难道他有时候表情那么呆,不是呆萌,而是老年痴呆的“呆”?
想至此,张渡年有些同情起周行木。
“那李随百能打出火拳,也是因为式微的力量吗?”张渡年问。
“是的。不同的式微,带来的式微之力是不一样的。李随百这个人吊儿郎当的,在观主面前看着有些不尊重他。这其实当中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是被迫加入斩邪的。他原本是一个摸到宝器就立刻卖钱,然后大手大脚花完的人。花完了再去挣,挣完了再花光。这么喜欢钱的人不喜欢观内弱肉强食的世界。比起那些,他更喜欢这个世界里的灯红酒绿,这让他更开心。但是啊,他这样一个随心所欲地活着的赏金者,有一次在下洞的时候,碰到了式微。带来的诅咒就是他的倒霉体质。倒霉体质让他挣不到钱,日子也过不安生。他想要破除这个诅咒,就加入斩邪者,想要解开式微。”
“为了破除式微诅咒加入斩邪……二叔,你也是吗?”张渡年问。
张玄明笑起来:“啊……我也是吧!”
张渡年一愣,问:“那你面临的式微诅咒是什么?”
二叔扭过头,掏起了耳屎:“啊……是什么来着?我忘了啊。”
“那些东西是很可怕的啊!真的会死人啊!”张渡年看他这副不在乎的样子就来气,“你又要瞒着我什么?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时候就是看到你这副混过话题的样子!”
“好好好,别生气嘛~”张玄明挠挠头,“这个我真的没办法告诉你。以后你会慢慢知道的。我直接告诉你了……我会不幸的啊!”
张渡年瞪着他,盯着他的表情分辨着他这句话的真假。
“好啦好啦,别缠着我这个问题啦!我告诉你我为什么加入斩邪吧。我选择加入斩邪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式微。”
“那你为什么要加入斩邪,那么执着于陷入危险之中呢?”张渡年问出了他一直以来的困惑,“如果是为了生计,凭你的本事,做个赏金盗贼不是更好吗?斩邪……就算成功杀死了那个世界里的邪祟又能怎样呢?对你来说,这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原本的模样。”
张玄明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不仅是你,还有斩邪行的大家,都为什么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吧?连生命都不管不顾了,跑去什么观中与那些邪祟博命,这不是很疯狂的行为吗?”
“确实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啊,张小五。”张玄明说,“有些人并不都是只为了活着而活着的。”
张渡年一顿,说:“那对你来说,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张玄明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么好奇吗?也是,我现在不告诉你,以后要更忙了,就没有机会好好告诉你这一切的事情。你还记得西平家中院子里的那棵树吗?”
“树?”
张渡年想起来,自从他来到那个西平的家,院子里一直栽种着一棵乌桕树。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很小,树也是又矮又小又细的一棵小树苗。而现在,他长大了,树也长成了参天大树。
张玄明说:“我给你讲讲我以前的事儿吧。”
“我原本是一个创业经商的有志青年……”
明爷,张二叔,叫张玄明。他原本是一个创业经商的有志青年,没想到一场疫病把他的公司给搞破产了。为了还债,张玄明机缘巧合之下接触到了坐观行,并且捡到了一个玉孩。
这里的“机缘巧合”,深究下来也没有那么巧。坐观行的南横张家,西平赵家,北纵沈家,和曲渊白家,四家各司其职,在这坐观行里寻宝做生意,还有张二叔他所属的张家独特的坐观术“身临其境”,可以得出——事情没有巧合。
张家本家在百年来划分为两派。一派是坚定要为观主效命尽忠的,为南横派,所以称为南横张家;另一派是拒绝再为观主效力,选择向后代隐瞒观的存在,使其专注现实生活的。后一派的族人认为现世的生活更为宝贵,不希望自己的后代再继续活在那种血腥邪魅的世界里。这一派为西平派,是西平张家。
张玄明是西平张家人。他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观的存在。但是创业经商的他,破产之后去了南横做生意。他也是在那里知道自己还有一个族人是南横张家人,和西平张家人是同一个祖先。两派祖先之间因为观念的分歧从此不再有联络了。
之后张二叔就从一个将死的南横张家人那里得到了一个玉孩,那个人告诉张,选择了这条路可以挣大钱,但是他就无法回头了。那人也没有告诉张玄明观内世界里面有什么,下了洞他才知道那里是多么的可怕。
拥有玉孩,就拥有进入坐观行的资格。一开始,张玄明是作为赏金盗贼进行偷宝然后卖给拍卖行的。他第一次偷,踩了狗屎运,偷到了一件大宝贝,整整拍卖了一个亿!
有了这笔巨资,张玄明广撒商网,挽救了一大堆之前黄了的生意。有了钱之后,张玄明爱上了下洞摸宝,这些年来,张玄明在赏金行摸爬滚打混出来了名头,被行内人称作“明爷”。“明爷”之称,意味着谁只要是跟着他下洞,都能平安归来,且分上一羹!
和他一起下洞的行内朋友越来越多,然后,他发家的事情被西平张家人知道了。赏金行的三条金律之一是不能向坐观行外的人散播观的存在,否则会被行内猎人追杀。行内认为此时的西平张家,经过百年来的传承,已经不算是坐观行的行内人了。于是,张玄明就被赏金猎人组织里的“十二时辰”猎人追杀。
十二时辰是一个专门维护行业秩序的组织,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清除违反行业规矩的人。“十二时辰”的本意是这个组织的猎人追杀赏金目标,一般不会超过十二时辰,目标就会死。按照十二时辰来看,一般轮时了一回,也就是十二时辰,都是逃不过的。
从辰时开始,他们不分昼夜抓捕明爷,按照时辰的划分轮流猎人去追杀他,让张玄明筋疲力尽。不过,这也让张玄明遇到了毕生挚爱的人——他的爱妻,琴雪。
琴雪是十二时辰中排子时的一个姑娘。她的排班是子时,在这个时辰内,琴雪总是能精准找到张玄明的位置。但是,琴雪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尽职尽业地要杀张玄明,而是一次又一次像猫捉老鼠一样找到张玄明的位置,然后放走他,然后再次找到他。
几番下来,张玄明不跑了。当时他们两人一追一跑,来到了北方城市的一个公园里。公园里有售货机、秋千和滑梯。张玄明索性一屁股在秋千上坐下来,拧开矿泉水瓶喝起水来,好好休息一下。
“你怎么不跑了?”琴雪站在他旁边,歪着头好奇地问。
“有意思吗,姑娘……”张玄明无语了,“要杀要剐随你便好啦!我反正是不跑了。这个秋千看起来挺结实的,我坐坐玩会儿。”
“啊?”琴雪懵懵地,“可是你在被我追杀哎?”
“追杀的时候要学会暂停一下荡会秋千,这样等会你再追杀我,更有力气嘛。”张玄明说。
“哈哈,”琴雪坐在他旁边的秋千上,“那就暂停追杀,先荡秋千吧。”
“天上的月亮真漂亮啊。”张玄明昂着头看着天,“要是我能安稳睡个觉就好了,我真是困死了。你们的人在早上7点就拿刀来扎我的被窝!真是恐怖死了,我起床气都没来得及撒一下!”
“哈哈哈,”琴雪被逗笑了,捂着嘴笑,眉眼弯弯,“你要是困的话,就在公园的滑梯上睡一觉吧。”
张玄明把她的那句话原模原样地还给她:“可是你在追杀我啊。我闭上眼睛睡个觉,醒来都不知道我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去了。”
琴雪说:“我不会杀你的啦。我和其他猎人不一样,我是混编制吃死工资的。只要我能在这个时辰内呆在你一百米以内的地方,我的业绩就完成了!嗯哼~到了下个时辰,也就是丑时,就换我同事来抓你啦!”
“你要这么说,我就睡觉了。”
张玄明说完,躺在了滑梯上。他把外套盖在脸上挡着公园的灯光与天上的月光。琴雪在旁边荡着秋千。秋千前后摇晃发出的木吱声,一晃一晃的声音,还真把他催入眠了。
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松弛一会儿了。他睡了不知道有多久,直到有个人推了推他,把他推醒了。他把外套从脸上拽下来,睡眼朦胧地往身侧一看,是一张灵动温和微笑着的面目。
“张玄明先生,你猜猜,你现在是在天堂呢,还是在地狱呢?”
张玄明“啊”地大叫了一声,挥舞着四肢鲤鱼打挺起身,发觉自己还在公园里。
琴雪蹲在旁边,笑着仰起头看着被吓了一跳的他,说:“要到丑时了哦,我要走了呢。很快我的同事就来了,你快点跑吧。丑牛力气特别大啊,揍你很痛的。”
“谢了~你叫什么名字啊?我要是熬过去了,我登门给你送花。”张玄明边披着外套边离开这里。
琴雪站起来,没有说话,只是微笑地看着他。
张玄明看了看手表,没有时间了!还有十五分钟就到丑时了!他等不了姑娘的回答,跑走了。
他头也不回地往道路上跑,伸出手拦截个车要跑路。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很响亮的喊声——
“喂!我叫琴雪!我喜欢香雪兰花束哦!”
张玄明回头去看,公园里已经没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