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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然而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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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不如苏珊所愿。
或者说,她大体上推测的倒没有错,不管是亚瑟会心软、薇拉更狡猾,还是他俩一个极其不擅长处理感情问题,另一个则满腹鬼点子贼有主意……唯独无论如何都万万料不到一点:这个亚瑟·摩根是重生的。
于是那天在院子里被撵走的亚瑟很快就回过味儿了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也纵使那之后的薇拉确实表现得平静如常毫无异状,他还是直截了当问了出来:
“按照上一次,这会儿我本该又收到玛丽的信了……所以,信呢?”
说这话时他紧盯着她的脸,只见看似淡定的薇拉忽然小幅度偏移了一下视线,随即发觉既然露了破绽于是破罐破摔干脆装作四处看风景,嘴里还吹上了故作轻松的口哨。
“……操,还真是你扣下的?”
本来随便一试探的亚瑟·摩根这下反而真的震惊了,甚至惊愕之余忍不住迅速反思起了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害她做出这种乍看幼稚但归根显然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才出现的举动……
至于薇拉心里怎么想的——反正肯定跟没安全感八杆子打不着,就算事到如今她也没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反正又不是她故意拦截,人家苏珊专门把信给她而不是给亚瑟,那在她眼里这可纯纯是格里姆肖女士喜欢她信任她的证明,是大总管为维护帮派里这对情侣关系稳定、进而维持整个集体安定做的英明决策,那她怎么能辜负人家一片心意不拿它当回事——那可是堂堂大总管在明确偏心她“这是亚瑟前女友的信,估计又来勾搭他了,你作为现任你来处理”赋予她的崇高使命,那她当然就……顺手藏起来了呗。
至于这里边有没有私心……嘻,别管。
当然,她又不是那种狼心狗肺的缺心眼子,反手就把苏珊卖了这种事她才干不出来,于是薇拉干脆无所谓地背下了这口完整的偷信锅,这会儿还噘起嘴巴故意表现出不乐意,说道:“是呗,怎样,不舍得啊,那还给你?”
“算了,用不着,反正不看也知道内容了。”
结果亚瑟倒是拒绝的果断,只感到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接着忽然停顿一下,然后蓝绿色的眼睛再次直勾勾对上她的视线:“所以,你不想我去见她?”
对此,薇拉毫无回避斩钉截铁:“当然不想。”
亚瑟听得沉默了一下,然后鼻子里喷出一个意味不明似笑非笑的气音,忽然欠揍地扬起嘴角:“那你现在亲口说——‘我不喜欢你见她,别去’,我就不去。”
薇拉:“。”
她瞪着眼睛张了张嘴,竟然罕见地在这个男人面前被噎得没了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在深呼吸中渐渐找回自己的嗓子和理智,犀利地反驳道:“不对——那样不是显得我像个阴暗的坏女人了吗,我可不说,那你还是去了得了,该帮帮完然后跟她说清楚,就说你现在有主了这是最后一次,往后不许再惦记了——嗯,差不多就这些,去吧,早去早回。”
亚瑟:“……”
行,这样一来倒确实不像是阴暗的坏女人——直接变成霸道的女魔头了啊喂!
唔,但是该说不说……这种颐指气使的蛮横劲儿,尤其是被她这么对待……好像……有、有点喜欢……
亚瑟:“…………”
摩根の自我怀疑.jpg
于是当他还没能完全收拢好四散飘走的思绪时,一句发自本能但不走脑子的话已然脱口而出:
“那……你和我一起去?”
……
薇拉:?
亚瑟:。
Jesus Christ——!
亚瑟·摩根的内心在尖叫:他怎么真给说出来了啊!
更要命的是,非要说这个提议的动机——他光是自己想想都头皮发炸脚趾抠地:那一刻他甚至想的都根本不是按常理更普遍的“带现任去给前任看看老子现在过的多好”,他敢发誓自己真的没有打算带薇拉去玛丽面前炫耀——可这样一来就会出现另一个问题,也就是说,他的真实目的是……
……“这是一件让我感到不舒服但不得不面对的事,而且可以想象的到那个过程会让我心情复杂烦躁难安”,于是,紧接着就自然而然想到……
“如果……她能在旁边陪着我就好了……”
亚瑟:“……”
这是什么丢人又软弱的想法,谢特,妈的,操!
而薇拉只在短暂瞪圆了眼睛的震惊过后,就迅速进入了激烈的头脑风暴,甚至为表态度严肃还摆出个两个手肘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搭成金字塔形状放在鼻子前方的经典宇智波佐助深沉装b状,沉吟片刻才开口:
“嗯……也不是不行?毕竟亲眼见到确实比什么都证据确凿,既免了你口说无凭被玛丽猜测你是不是瞎编了个女友故意在她面前给自己挽尊,也不用等你回来之后转述当时发生了什么时我还要猜疑你是不是在说实话——”
“——不是你等一下。”
亚瑟气得都差点笑了:“请问尊敬的薇拉女士,你觉得我有什么必要不说实话?”
薇拉平静地眨了眨眼:“那好吧,更正一下——准确来说是‘质疑你的叙述能力以及存在删减内容的可能性’,且到时候我反复追问的话你大概率会表现出不耐烦,甚至出现分歧争执,从而影响我们的感情。”
亚瑟:“……”
啧,这个……行吧,他还确实没法反驳。
“总而言之。”
薇拉煞有其事用一根手指点着空气:“基于以上,‘让我一起去见玛丽’的确是相当合理的提议呢,按理说应该是给予认可的,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忽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窃笑,眼睛闪着狡黠的光:“不过老实说,我有点嫌麻烦,也并不是很想见到一个一看见她就会情不自禁联想起你以前跟她亲过嘴子的女人呢,所以——你得说‘我要你陪我’,我才肯去。”
“……”
亚瑟·摩根一个巨大的白眼翻上了天。
……
至于那天后来亚瑟到底有没有说出那句薇拉想要的话……鬼知道呢,反正问当事人肯定是没用的,问了只会得到一串亚瑟·摩根红着耳朵气急败坏的口吐芬芳,根本没第二种可能。
总之转天,两人来到了圣丹尼斯,如约到达玛丽信中提到的地方——一家虽不如他们当初一起刮地皮时进出的酒店奢华、却也远远超过他们这种帮派成员出行时会住的那些普通旅馆的中上级别酒店,大约是中产阶级的选择,是一座伫立在富人区外缘的三层灰色砖楼,门口立着对称六根白色的大理石罗马柱,隔着一尘不染的门玻璃能看到里面洁净宽敞的门厅,整体体面而不张扬。
两人刚到楼下站在门外侧的石阶上,听着马车轮在背后骨碌碌驶过石板路,薇拉侧头瞅了瞅从踏上这条街开始就周身不由僵硬的亚瑟·摩根,忽然开口:
“牵手?”
“……!”
本来就紧绷的亚瑟一听这俩字几乎是条件反射瞬间伸出了手,既像一头已经被人类驯化得毫无野性只知道乖顺听从指令的棕熊,又像是枪战中听见有人喊“趴下”一个激灵本能照做,然而薇拉却在两人指尖相触的时刻突然把手一缩,然后在亚瑟茫然若失望来之际,摇了摇头:
“这不是命令。”
她认真地说道:“是在让你选。”
亚瑟:“……”
听完这话,他慢半拍迟钝地眨了眨眼,接着才把目光缓慢从她脸上移向自己那只仍呆呆悬在半空的手掌,显得相当不习惯地皱起眉深思熟虑了好半天,然后才慢慢垂了下去,轻咳一声有点讪讪:“那……先不了吧,总觉得……有点……”
他不知道该怎么用简洁的话语快速解释明白眼下复杂的心情:亚瑟·摩根的两世人生就算加在一起也没半点这种修罗场经验,更不会城里人那套圆滑的交际规则,也不知道这种场合该怎么做才算体面,唯有本能地从道德直觉上隐约觉得这样不妥——
非要说,可能比较接近于……如果他现在牵着薇拉的手大摇大摆走进酒店大厅,那岂不是在急吼吼刻意向前任炫耀什么,像是把薇拉当成一个用来显摆的装饰品,也像是把玛丽当成只有击败了才能让他扬眉吐气的敌人,到最后既不尊重薇拉,也不尊重玛丽。
与此同时他更怕的是薇拉会误以为他故意在眼看就要见到玛丽时拒绝和她牵手划清界限,顿时慌张得脖子根都红了,然而薇拉却压根没表现出半点不满,只点了点,说:“好。”
说完她就转回去波澜不惊往他身边一站,和他之间隔出一段既看不出亲密关系也不至于生疏到像陌生人、只能看出是熟人同行的距离,只留亚瑟怔忪看了很久她平静的侧脸,接着也才转回去,低着头悄悄勾了勾嘴角。
她没有误解,她什么都懂——再也没有比这个更让他喜悦和幸福的了。
“——亚瑟?”
就在这时两人头顶响起一声女性的呼唤,亚瑟闻声抬头,于是对上了站在二楼露台上惊喜望着他的玛丽·吉利斯的视线,对方脸上的思念与欢欣几乎要溢出般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栏杆前,上半身都急切地探了出去——于是下一秒,那份欣喜就因为紧接着看到了之前被栏杆挡住视线(以及比亚瑟矮太多)的薇拉而陡然一愣,随即才回过神清了清嗓子重新整理状态,接着扬声:“你来了——稍等一下,我马上就下去。”
接下来他们在酒店大厅碰了面,不知是和预想中相比多了一个人还是怎么,从这里开始就已经跟亚瑟经历过的上一次与薇拉所知的游戏剧情产生了偏差——大约是深知前男友凶神恶煞什么德行,原本的玛丽应该是生怕他走进酒店去找她、于是赶紧率先下楼出来在门外和亚瑟展开交谈,这会儿却被打岔了般忘记了这茬,等她从魂不守舍的走神中慢慢走下台阶抵达一楼,才发现那俩人已经自觉过去坐在了前台旁的会客沙发上,甚至亚瑟还略感奇怪看了她一眼,刚落下去的屁股又抬起来,做了个指引的手势:“咳,总之,先坐下说吧。”
玛丽:“……啊?噢,好。”
?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这对劲吗,以她熟悉的那个亚瑟的脾性,进了这种“文明人场合”难道不该是一副浑身刺挠哪哪都不自在的抵触态度,甚至动不动应激发作、觉得其他人都在嫌弃地盯着他而浑身萦绕低气压烦躁不安,可怎么眼前的亚瑟好像……比她还熟悉这种环境啊?
……是她没睡醒还是怎么,这个人真的是亚瑟·摩根吗?
当她有些恍惚梦幻地依言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目光也难以控制地滑向了从最初就让她情绪动摇频频走神的存在——那个和亚瑟一起来的年轻姑娘,玛丽抿了抿唇,露出一个勉强的友好微笑:“这位是……?”
薇拉:“你好,我叫薇拉。”
就这么简短一句,然后就没了,也使得玛丽的修养逼迫她不得不接话:“噢,你好,我是玛丽·灵顿。”
薇拉:“你好,玛丽。”
然后再次没然后了。
玛丽:“……”
薇拉:“……”
——不是,谁在乎你叫什么名字,你倒是继续往下说啊,我真正想知道的是你跟旁边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啊喂!
——想知道就直接问啊,问什么答什么啰,谁管你那些弯弯绕绕潜台词,没有超出提问范围的额外服务以及满足好奇心的义务呢亲亲。
↑总之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咳。”
而就在这时只听亚瑟再次请了清嗓子,显得有些生硬强行接过话题:“总之……玛丽,你的信我看过了,也如你所见,我来帮你了,所以,要不……先谈谈你父亲遇上的那些麻烦?”
玛丽:?
她的表情顿时古怪起来:“……你怎么知道是我父亲遇上了麻烦?”
亚瑟:“……”操,坏了!
连薇拉都拿那种仿佛写着“噫,二周目暴露了”的微妙眼神斜他,但事已至此,亚瑟只能梗着脖子将错就错,干脆显得更加困惑皱起了眉,理直气壮倒打一耙:“当然知道,不是你写在信里的吗?”
玛丽:“……???”
她没写啊!没记错的话她只写了有事需要他帮忙,并没详细到具体情况……可是既然不是的话,那亚瑟又怎么可能在她还没说之前就知道是她父亲的事?……难道真的是她的记忆出问题了?
“咳,反正别管那些了,说你爸的事吧。”
最终还是“懒得计较细节”的亚瑟率先大手一挥结束了这段插曲,玛丽左想右想想不明白也只能听从,却在刚开口时视线再次落向他身边的薇拉,随即满面为难欲言又止:“我父亲,呃……”
薇拉:……?
她眼神不好但能感觉到视线以及情绪,于是若有所思挠了挠鼻子后似乎决定选择善良一次,于是作势起身:“唔,那什么……忽然想吃冰淇淋呢,你们聊,我要去买一个。”
此话一出,不管她和亚瑟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玛丽都顿时感到一阵如释重负——家丑外扬什么的,毕竟谁也不乐意让不熟的人听到自己爸爸是个无可救药的赌鬼,不禁对她投去一个含着感激的目光——却没料到就在这时亚瑟陡然开口:
“不。”
这时薇拉已经起身,亚瑟却坐着纹风不动,彻底堵死了她想离开就必经的那道茶几和沙发间的空隙,同时蓝绿色的眼睛不闪不躲牢牢直视玛丽的双眼,掷地有声:“既然是要我帮忙的事,那就这样说吧,我没有任何事需要避开她。”
“……”
玛丽的面色顿时变作苍白。
她只听到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啊,果然……他变了。
——再也不是那个只要她提出请求,就一定会有求必应、同时笨拙但体贴地尽可能照顾她情绪的亚瑟了;虽然他依然愿意帮助她摆脱困境,却不再把她的心情和感受排在第一位,同时,取而代之的是……
纵使事到如今就算不问也几乎能猜出结果,玛丽却还是忍不住开口,竭力克制着让嗓音维持稳定:“所以,你们,是……?”
亚瑟·摩根平静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是。”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接着握住了薇拉的手,稍微一带就把她拉回去重新坐在沙发上——这次两人之间再也没有先前的空隙,而是肩并肩再无间隔坐在一起,同时那只攥着她的手也没有松开。
——之前不牵,是没人在问;而既然问了……那么,这就是答案。
这就是如今的亚瑟·摩根——不会因为爱上另一个姑娘就立即撤回所有对昔日旧情的善意,但也绝不会让这份善意越界、把心软误认为亏欠,混淆了哪边才是他的心中顺位第一。
而突然被猛拽了一把跌回沙发上的薇拉两瓣屁股还在又厚又软的垫子上弹了弹,随即全程情绪无波动地任由他牵着,直到片刻后微微垂头闭上了眼睛,才在嘴角悄悄泄露一丝狡黠的上扬弧度:
就是说嘛……自己上赶子急吼吼地宣告正宫位置,和等着男人主动认主——嘻嘻,这效果能一样吗,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
并且,纵使刚才亚瑟真的任由她离开——那就真的去买个冰淇淋吃呗,又不是什么天塌了的失误,但果然事情完完全全依照她所料的某种可能发展的这种感觉——唔,那就“任由她离开”算大概率正常发挥、“霸道拦下并主动承认”算低概率超常惊喜,那么结果是……单抽出金,啊,舒坦,表现满分呢摩根先生,真棒真棒。
这份小小的窃喜被她隐藏的很好,也不准备扩大为一次故意的落井下石——而实际上玛丽也根本没有注意到的可能,她苦涩复杂的目光仍始终凝滞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过了良久,才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视线移开,注视着别处频繁眨了几下眼,这才在唇边重新挂上一个温和得体的微笑,但看上去有些勉强:
“果然……是这样啊。”
她垂下眼帘再次深深呼吸,接下来则再也没有绕任何无意义的弯子或试图倾诉什么情愫,只平铺直叙简洁利落地说明了她的请求——希望亚瑟能帮她夺回被赌鬼父亲卖掉的传家宝胸针,那是她母亲的遗物,有非凡的意义;讲述间用词比原作客气克制了不止一星半点,没了那些情感拉扯的额外交谈,也没了任何怀着某种希冀暗示旧情的字眼,到最后甚至提出:
“……很抱歉给你添了麻烦,作为补偿,我会提供报酬。”
一听这个,亚瑟的眉毛顿时皱得拧在了一起,表情像是被侮辱了似的瞪着她好几秒,然后才没好脸色啧了下嘴,硬邦邦从牙缝里挤字:“开什么见鬼的玩笑——我是说,不用报酬。”
说到这他顿了顿,接着表情忽然变得严肃,郑重其事沉声说道:“但实际上,我必须要说的是……你应该明白,玛丽,这是最后一次了。”
玛丽怔怔地看着他,直到眼中的茫然渐渐化作仿佛有千言万语的哀怨,而再之后连哀怨也渐渐消散,最终一切归于寂静。
良久之后,只见彻底调整好情绪的玛丽·吉利斯微微一笑:
“好,我明白了。”
“谢谢你……亚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