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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薇拉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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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再推门进屋的时候发现亚瑟就在屋里,俩人目光才一碰,后者还仿佛对刚才那场酣畅淋漓一个人霸凌所有人(?)恶行回味无穷的脸上仍泛着余兴的兴奋,扭头看到她顿时眉毛一抬,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的坏笑又浮了上来:
“哟,倒是把你忘了。”
亚瑟·摩根掂了掂手里的筋膜刀,皮笑肉不笑朝她招招手:“来,过来,给你也松松。”
说起来,他确实很久没这么有乐子了——想当初那个还没从死后醒来对未来一无所知的亚瑟·摩根,那时他还是个虽然时而陷入忧虑迷茫,但大多数时候都富有好奇心且嘴贱又乐呵的人,为人靠谱但也不是那么完全靠谱——详见和蓝尼喝酒那次,以及营地每个人都躲不了时不时挨他嘲讽几句,从何西阿的靴子到比尔的胡子,再从约翰的育儿水平到达奇的演讲……花式嘴欠张口就来从不挑对象,还爱在别人唱歌的时候扯着嗓子硬插进去跟唱——正经歌一首不会会的全是小黄歌,还唱起来格外大声盖过别人,抢拍且忘词,为这个没少挨白眼。
那时候的他属于救星祸害二象性集于一身,在外是范帮最可靠的打手在内是气人不偿命的嘴炮——直到一路经历鲜血淋漓万劫不复,重新睁开眼再看着这些他曾亲眼看他们死去的老面孔,亚瑟·摩根就变了——如今再看这些人睁眼闭眼脑子里浮现的都是他们每一个对应的死状,愁都愁死了哪还有心思什么黄歌什么嘴贱,哪可能还顾得上没心没肺拿人寻开心?
因此在这群刚从雪山低谷恢复过来、此后还没有再经历减员打击于是仍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亡命徒眼里,他亚瑟·摩根简直奇怪至极,不光常常看着某几个人的表情活像见了鬼又活像要哭出来,也变得忧郁沉默极少再见笑脸,对达奇的态度更是前后差别巨大明显,按理说必然会引起怀疑——如果不是在他重生归来几乎同一时间,他身边就发生了另一件重大变化的话。
可以说薇拉的存在刚巧合理化了亚瑟的一切异常,刚巧在亚瑟重生回来的同一天被捡回的瘦弱少女甚至给熟悉他的人们一种错觉,就好像有了薇拉的亚瑟立马就变成满分好男人了似的,根本不必再琢磨“亚瑟为什么变了”——一个男人突然变得这么彻底还能什么原因,显而易见吗,他爱上她了呗,可悲的恋爱脑,啧啧。
而他这番突然的找回自己从前作风,自然不是为了冲淡众人心中对他的恋爱脑刻板印象——亚瑟·摩根哪有那脑子能想到这一层,非要给个缘由那他自己也很难说……可能是昨晚彻夜未眠终究下定某种决心后引发的亢奋,也可能在掩饰什么……他自己也很难说清。
对此薇拉倒没观察出什么异常,听到这话只站在门口有点惊讶眨眼歪了歪头,反应两秒然后就无比丝滑点头接受了:“噢,好吧。”
说罢就又走了一步彻底进到屋子里反手关上门,随即双手抓住衣服下摆就往上掀,刚露出一截腰腹就听亚瑟一声甚至带着惊恐的怒吼猛然炸响,整个人几乎可以称作嗖地飞了过来一把夺下她攥在手里的衣角,用力往下扯把她那截露出来的肚子重新严严实实盖回去,瞳孔地震着嗓子都喊破音了:
“我操——停!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肚皮刚露出来又被遮住、还被他情急没收住的巨大力气给拽得踉跄了一下的薇拉反而困惑地看着他:“不是你要给我刮背吗,不脱怎么刮?”
亚瑟:“………………”
一时也确实难以分清这锅到底该谁背的亚瑟耳根发热直瞪眼睛,直觉上敢毫不犹豫断定这又是小鬼的一次故意为之,可偏偏讲道理,人家的逻辑还真没大毛病——她是看过前边几个男的经历了什么的,“过来给你也松松”,那不确实听在人家耳里就等于“过来脱了衣服趴下”吗……
“……不是!”
被又噎又臊的亚瑟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毫无说服力的否认,气势显然已经从棚顶一路跌落地板,可要说就这么把这个引发一切筋膜刀事件的罪魁祸首给放了,他又实在不甘心,最后琢磨半天干脆选择薅着她继续往屋深处走了几步,把人拉到床边按着肩膀让她坐床上。
薇拉倒是全程顺从没半点儿抗议,这会儿还一脸好奇仰头眨眼等着他的下一步,看着亚瑟深呼吸然后蹲下身,挽起她一条小腿的裤管——此人本来想的很简单,寻思多少也得报复一下这个源头上的小祸害,就算不能像对待那几个男的似的下狠手,至少也得让她浅吃一点苦头。
结果就在他一只手摸索着她的腿、另一只手伸长去取昨晚那瓶按摩精油之际,刚在她小腿摸了两下的亚瑟随即神情古怪愣住。
不对。
小腿刮了会剧痛这点还是他故意折腾哈维尔的时候巧合发现的(鬼知道是不是恼羞成怒报复他那句“哪哪都酸”),可在薇拉这情况却完全不一样,真上了手才发现……这不全tm是骨头吗!感觉用点力就要把她弄伤了,根本下不去手!
这样一来那块铁片子肯定是没法用了,亚瑟·摩根也收回了那只去拿精油瓶子的手,想了想改成直接上手捏她的小腿肚——同样没敢下狠手只一点点试探着施加力道,手里细得像根芦苇杆的小腿那一点点可怜的血肉按下去几乎没有回弹,感觉着拇指压下去的地方只有脆弱的薄薄一层肌肉像纸一样覆在上面,脆弱得像是随时要断掉的手感完全让他内心纠结又无力。
他尝试着略重一掐,希望至少能听到一声即便没他自己惨叫得那么响、但起码也得是明明白白示弱的反应,哪怕只是“嘶”一声也好啊,至少证明他这口气算是出了,怎么也得是她求饶了自己才好高高在上大发慈悲收手……
结果薇拉从始至终不为所动,依然一脸无辜看着他在她小腿上捏来捏去,表情一丁点变化都没有。
亚瑟:……?
他困惑又不死心再次加了一分力气,薇拉依旧一脸清澈坦然看着他,甚至百般无聊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神情仿佛在说“花里胡哨折腾啥呢到底,搞不懂”。
亚瑟:“……”
他终于挫败又震惊问出了口:“你……一点也不疼?”
“嗯?”
薇拉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小腿,恍然大悟:“噢,原来你在给我按摩吗——不疼啊,你看我都没什么肌肉,平时也几乎没有运动量,当然也就没有积累劳损,也就完全不疼啊。”
亚瑟:“……”
说到这里薇拉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这么一说倒是……其实我身上倒还有个地方应该能勉强受得住你的力气让你发挥一下,但估计你不会乐意……”
亚瑟警惕地抬起头:“什么?”
薇拉比划了一下自己的髋部侧面,手在裤子外面靠近大腿根的位置跟肉铺老板吆喝一块牛肉似的豪迈拍了拍:“就是这里,大转子,久坐的话会有劳损——你骑马的时候是踩着马镫整个身体都在发力,可我是一屁股实打实坐下去的,所以长时间髋会不舒服,通俗来讲就是坐久了屁股麻……所以怎么样,你要帮我按按吗?”
亚瑟:“……”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吼出来的:“——不可能!想都别想!”
花里胡哨说了一堆,结果归根结底……那位置tm的不就是屁股吗!让他——按她的——屁股?!NO——!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足以亚瑟·摩根脑子里嗡嗡地拉响一级警报,整张脸瞬间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手也闪电般松开了她的腿几乎是弹射般嗖地拉开距离,看他这反应的薇拉却轻快地笑了:
“说起来要是昨天晚上我本来是想给你试试来着,但想想果然还是算了——你屁股上肉太多了,光目测也知道凭我的手劲就算有筋膜刀也深入不到位,非要整的话……那就得找个男的帮你了。”
……
亚瑟:“……………………”
沉默,沉默是今日的谢迪贝莱。
他的表情都已经不再是惊恐,直接是看见什么不可名状物san值清空状大脑空白地望着她。
21世纪初前卫少女薇拉表达的本意:你太壮了肌肉太厚,我力气不够,如果有需要你可以找个力量够的人帮你处理。
19世纪末保守乡下牛仔亚瑟·摩根听到的关键词:找个男的,帮你,按屁股。
——!!!
亚瑟呆呆地看着她,脑子里仿佛在荡漾着回音,表情七彩纷呈五味杂陈地变幻了好几轮,本能的警铃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音量在他脑袋里疯狂作响——要说单是“屁股”他可能反应还没这么大,但再加上“找个男的”,还“深入”——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完全是歧义和危险性爆表,并且直接诱发了一个直男对某种他不歧视但免不了本能里排斥的群体的灾难性联想!!
他脑子里顿时浮现比尔那张胡子拉碴却此刻满是促狭暧昧的脸,满脸都写着“哎呀摩根你什么时候对这方面感兴趣了”,随后是约翰、蓝尼还有西恩困惑又努力压抑着嫌弃的复杂表情,连连摆手“哥们儿别这样俺们可是钢铁直男”,最后是虽然也疑惑不解、但只犹豫一瞬就写着“不理解但尊重,看在你帮我治了后背不舒服的份上豁出去了”然后一脸坚毅大义凛然向他走过来伸出手的查尔斯……
再然后没了,以上全部幻想都被让自己恶心得鸡皮疙瘩暴起的亚瑟猛然跳起来在地板上用尽全力跺脚给踩成了碎片。
于是在同一天,继约翰·马斯顿的杀猪惨叫后又一声亚瑟·摩根的怒吼响彻整个营地:
“——我!不!想!”
他不想被按屁股——!
更不想找个男的来按屁股——!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事啊——?!
“……好了好了,不想就不想,你吼辣么大声干什么。”薇拉委屈巴巴捂着耳朵抵御离她也就一米外的河东狮吼——她视力不好使得耳力本来就比正常人灵敏,被这么一吼可遭老罪了,揉着耳朵怏怏不乐嘟囔:
“不就是说了你一句屁股肉多……至于这么生气吗,再说屁股肉多又不是什么侮辱,陈述事实啊,康复角度确实费劲,但是审美角度我超爱的,别灰心啊。”
“……”
亚瑟·摩根投来死亡凝视,薇拉一秒滑跪举手投降:“对不起,我不说了。”
“别生气,我这就换个话题。”她眨了眨眼,说道:“那就……上次我们没讨论出结果那件事,现在你想得怎么样了?”
“就是,把达奇踢了的那件。”
亚瑟:“……”
不是,这切换的也太唐突了吧,上一秒还在说屁股下一秒就跳到踢了帮派首领,完全不考虑他神经和心脏受不受得了是吧。
他被噎住的久久沉默被对方当作无言以对,薇拉等了片刻仍不见回应,于是耸了耸肩:“还是没想出来?行吧……哎,没事没事,反正也不是完全没时间让你继续想了,别急。”
亚瑟刚费劲从屁股的议题勉强跟上她的脑回路来到这个新话题,正目露艰涩欲言又止回望,薇拉绽开微笑似乎想安抚他,想了想又说:“好歹提前知道事情的大致发展,不管再怎么说也是我们掌握着优势呢。”
“而且,老实说我松了口气,毕竟要是原来那个没重生过的你在这个阶段,就算告诉你达奇将来会疯癫,劝你早点为自己打算什么的,你也根本不会听的吧。”
亚瑟·摩根无话可说,毕竟他心里太清楚……她说得对,如果站在她面前的是那个还没经历过死亡、没看过那些惨烈结局的亚瑟·摩根,他大概会皱着眉头没等她说完就沉着脸打断,抛下一句“达奇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者“闭嘴你根本不了解他”然后没好气转身离开,对她那些疯话不屑一顾,甚至……他可能都会毫无心机在某次当笑话随口讲给达奇本人,然后……
然后他不敢再推演下去了,只觉得胃里泛起一阵扭曲般的疼痛,薇拉则继续说道:“所以对我来说,最幸运无过于遇见的是二周目的你,要是一周目那个你可跟驴似的拉都拉不动,就算告诉你未来会发生什么你也不会信,反而可能掏枪把我当分裂分子直接毙了。”
亚瑟:“……”
“他开枪毙了她”这几个字描述的画面让亚瑟·摩根瞬间脸上失去血色,他噌地抬头条件反射想反驳,然而嘴巴开开合合好几下,最后也只结结巴巴憋出一句:“倒……也不至于,毙了你……”
“最多无非赶你走,不让你继续留在帮派……”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心虚,于是咳嗽一声试图找补,只是话出口下一秒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才反应过来不妥,顿时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他妈的有个屁区别,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西部荒野把一个半瞎毫无自卫能力的女孩赶出营地,任其自生自灭……从结果上和毙了她有个鸡毛不同啊!甚至完全是更残忍好吧!至少子弹贯穿脑壳只是一瞬间的事,而后者——
“……操。”
他气恼又尴尬地揉了把脸小声咒骂,手盖住眼皮就久久没再放下,不敢看她的脸也不敢想象她听完那番话之后的表情,只能生硬岔开话题:“还是别说这个了——我问你,你之前到底是怎么猜到我……重来过一次?”
他自己也知道这问题很弱智——他哪能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和“上一次”区别有多大,只是无法忍受刚才那种气氛才情急乱说话,反正只要离“他会杀死她”那个让他恐慌又难堪的话题越远越好其他怎么都行,对薇拉的回答也几乎预料之中:
“嗯?超明显的好吗,就是比如对各种人的态度……对达奇啊,对迈卡啊,还有对那些无辜的人——毕竟一周目的你到第二章……呃我是说马掌望台的时候,还算不上是个好人,也没开始救赎的部分呢。”
“……真有那么明显?”亚瑟选择性忽略了那些“一周目”“二周目”之类的词汇——反正就算没听过,放在具体语境里也不是完全猜不到什么意思,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面上也不禁随着她说完浮现凝重:“那你觉得达奇还有迈卡,会不会……”
薇拉摇头:“我觉得不会,你是上帝视角往下看去才觉得全是漏洞,可他们身在局中什么都不知道的可就没那么容易看清了——况且也根本没那么重要不是吗,你上一次对达奇都忠心耿耿成那样了,他该怀疑你不还是怀疑你,至于迈卡更无所谓了,说到底你们才认识不到一年,他又能猜到你的什么——甚至以上全部只要你肯狠下心先半夜暗杀了迈卡然后对着达奇拔枪,那就全都根本称不上阻碍……”
说到这她瞬间捂住嘴巴,然后无辜眨了眨眼:“嗯,当然我就那么一说,只是打个比方,不是给你压力催你什么的意思噢。”
——一不小心就把她虽然知道不可能、但真的最希望发生的那种脑内妄想给说溜嘴了呢,诶嘿。
“……”
听懂了此人实际上对他抱有怎样期待的亚瑟·摩根表情复杂用一双蓝绿色的眼睛默默盯了她半晌,却最终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若无其事再次岔开话:“也就是说你那时候并不是听到了什么我呼吸的杂音,而是……”
“托马斯·唐斯。”薇拉对他不肯正面面对根源问题的逃避没有表现出不满,只从善如流无比丝滑地也跟着他的跳跃转移话题,接过话头乖乖解释:“当时我听说你已经收过他的债就确定了,你打了他,他把血吐在你脸上,你就感染了。”
“……果然。”
亚瑟自嘲地摇了摇头,其实他自己早在上一次就多少猜测到是唐斯传染了他,此刻只不过是从她口中彻底证实——前两次偶遇本来对他避如蛇蝎见了就跑的伊迪丝·唐斯,直到听到他咳嗽后才露出那种复杂的神色,还有那句“你和我丈夫当时的样子很像”——恐怕这个女人从那时就意识到,他已经为自己曾经的恶行付出代价,后来肯收下他的钱也不全是因为他亡羊补牢从暴徒手里救了她和她的儿子、被这个曾经凶神恶煞现在只剩满眼疲惫的男人想补偿的诚意打动什么的,或许还有更大一部分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完整的因果报应——于是她觉得,这件事真的该到此结束了。
“嗯,姑且问一下……”
直到薇拉的声音唤回他飘远的思绪,只听她问道:“话说上一次你临终的时候是不是有看到动物的幻象,能不能告诉我……它是狼,还是鹿?”
亚瑟略显诧异用一种“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随后又摇摇头苦笑认命——他早该习惯了这个小怪物的无所不知不是吗,顺从地乖乖回答:“是鹿——不过这有什么问题吗,是狼又说明什么?”
薇拉这次却没秒答他的提问,只若有所思挠着下巴,目光仿佛落在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上久久没回神。
果然呢,她想。
虽然也早就猜到——凭他一路来各种表现,上一周目不是鹿结局才有鬼呢,但直到真的实锤了却还是让她禁不住感慨万千,毕竟她早期真的预想过这种路线:他如果是狼的话反而很多事情就简单多了呢,大不了干脆最后俩人一起跑剩下别人统统不管了,连约翰也不管——没道理已经为他送命一次的亚瑟还要再护他第二次,她也有一定把握劝服如果是狼路线的那个亚瑟抛下一切跟她远走高飞,再也不用心念着对任何人的结局负责,只要一心想着自己怎么活下去就好,她可以带着一头弃群的孤狼赶在瓜玛岛之前安全撤离,完全不管其他人的命运如何收场。
可现实是,他是鹿啊……鹿瑟要考虑的事可就太多了,他不可能丢下帮派里那些他在意的人,而她也就只得对应打出配合策略,也正是她一直以来所做的——主动掺合剧情,卖人情刷好感拉拢人心,无所不用其极,一切都为了那个最王道正统的团圆HE而不懈努力。
“也没说明什么。”
她眨了眨眼让模糊的视线重新在他脸上聚焦,一派轻松随口说道:“非要解释也就是善线和恶线的区别吧,可善也没有那么善,毕竟你杀过那么多人;恶也没有那么恶,毕竟所谓恶线到最后你也没能真做到背叛达奇,所以就是个参考,别太在意。”
况且既然有得选的话,能做好人当然还是做好人才能让余生往后的良心舒服一些啰,再说她自己也不是没有收获——这不是成功摸索出了她的系统在善良路线中的正确用法嘛,追随者奖励积分机制,要知道曾经她是真的忧虑过、也想过难道最终真的要堕落到去杀人来获取巨量积分用以逆天改命——就像最初请求亚瑟带着她杀死动物以“获取能量”那时候,他那个表情简直太明显了好吧,只怕时至今日他都天真地以为她只是想不到杀人那一步……然而实际上早在她钓鱼的时候,就把这条路的终点给推演得透透的了。
鬼知道这一路来她动过多少次再用一个格子兑换点□□或者□□什么的,然后悄悄把它们给达奇和迈卡来上几滴的念头……要不是稍动脑子就预料得到接下来亚瑟绝对会猜到是她干的,然后因为“都怪他不够果断让她失去了安全感,于是主动脱离了他的保护决定亲自执行杀戮,从此手染血腥走上无归路”的自责,从而陷入无尽的愤怒与痛苦深渊的话。
就像是……一个怀着沉重心思的守卫以为自己在监管教养一条有给世间带来灾祸的潜力、但现在还一脸清澈没学会喷火的懵懂幼龙,却实际上完全不知——龙天生就会喷火,只为了他不伤心才选择装作自己不会喷,藏起了凶恶的那一面假装自己是一只无辜的小猫咪。
嘛,不过也不全是为了两人道德层面让心里更好过才这么选的,小猫咪心想,毕竟她深思熟虑最终选择了搏一搏更难达成的多人包饺子HE,可还有另一层私心——
比如狼路线的两个人逃走隐居,听起来很美好,可紧接着问题就接踵而来——只有他们俩,那么谁来种地?谁打猎?谁劈柴?谁做饭?
当然,亚瑟可以打猎、可以做饭、可以种地、可以劈柴……任劳任怨的亚瑟·摩根会心甘情愿为她做好一切,可他再怎么也只是血肉之躯一个人,况且也只是当下看着健壮如山,实际上压着一身经年累月的暗伤,说不定哪天就得浮现反噬,肺结核虽然用药治愈但完全没有后遗症也不可能,岁数也不算年轻了,什么都一个人扛很快就会累倒生病,甚至会死,到时候呢?接下来她一个人怎么办?
她这小身板,能种地吗?能打猎吗?能远离喧嚣一个人活下去吗?
不可能的,连人家夏洛蒂好歹还有双视力正常的眼睛和健康的体魄能学着开枪保护自己呢,而她菜鸡得连马背都爬不上去,要是没了亚瑟剩她一个人在荒郊野外,她连给自己挖个坟提前躺进去好歹死的体面一点都做不到。
所以她不能只和亚瑟逃走,也不能断绝社会联系去隐居过那种只有两个人的生活,她需要社群,需要分工,需要有人种地、有人打猎、有人做饭、有人洗衣服,然后她坐在上面发挥她最擅长的本事——用系统和地图指点江山享受供奉,身边是无需被琐事缠身只需要守着她的亚瑟,两个人都很轻松,她会大多数时间宅在家里,而他想打猎就打猎想巡逻就巡逻,每天工作一上午或一下午就足够,剩下时间都腻在一起。
“所以我说真的,再考虑考虑吧——踢了达奇和迈卡带走想走的人,一起找个地方种地养殖——我连名字都准备好了,到时候就叫星露谷。”
沉浸在畅想的小猫咪快快乐乐说道,在她的话里亚瑟·摩根仿佛能幻视到那幅情景——绿油油的田垄、一圈木栅栏、几间新盖的屋舍、院子里跑来跑去的鸡鸭,还有被牧羊犬看着悠闲吃草的羊群,而他骑着马驮着一匹新打的猎物归来,一路上遇到的伙伴都笑着和他打招呼,每个人都有可回去的家,再也不是随时收起撤离的帐篷……多么好,多么安稳,多么像一个可以一直待下去的地方。
可紧接着,他却顿时产生某种不妙的既视感,因为微妙地想起了达奇的大溪地感到一阵烦躁膈应——那些一个个围着篝火的夜晚,达奇一遍又一遍描绘着那个他自己都没去过却说得跟世外天堂似的海岛,金色的沙滩蔚蓝的海水,永远不用再逃亡的日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眼神发亮,每一次都说得像是明天就要出发了一样……他真的ptsd了都,现在最恶心的就是类似这种空谈和画大饼,更是正因为“在他的新主子身上仿佛看到了旧主附着的诅咒又阴魂不散试图重演”而当场警觉满心厌恶,不禁语气也生硬了起来:
“别谈空想,你真的知道你的目标想实现都需要什么吗?”
这话要是拿去质问达奇,用膝盖都想象得到必定会换来对方一句“到时候总会顺利的”或者“噢亚瑟我的孩子你果然已经不信任我了吗”直接道德绑架得他噎住,眼前的薇拉却并无犹豫直接回答:“钱、土地、基因良好的种子、牲畜幼崽、还有给它们打的疫苗什么的?——但说白了不都可以靠钱搞定吗,我们也一直在努力搞钱啊,哪怕说这个时代用钱不能搞定……唔,总之,或许我可以想别的办法。”
亚瑟深呼吸胸膛起伏,强忍烦躁按了按太阳穴:“错,重点是——我是个亡命徒。”
放在上一世他还侥幸地想过反正这个国家这么大,只要走的够远总能找到他们还没被通缉的新天地,直到血淋淋的现实当头砸来——在文明的铁蹄下他早就无处可逃了,他手上沾着血,通缉令上写着他的名字,不管跑多远,平克顿侦探的眼睛都会像秃鹫一样盘旋在他的头顶。
薇拉:“啊,那也就是需要清白的身份证明?可能比较费劲但不是完全不可能,总之我会努力的。”
亚瑟:“……”
他彻底无力反驳,已经是在用看智障的眼神在看她了。
——你努力个屁啊!这是光靠努力就能搞到的东西吗?!一个罪犯的洗白身份,合法的出生证明、户籍文件、能够经得起平克顿翻来覆去审查的完整人生履历——这他妈是随便努力一下就能变出来的吗?!
他根本不知道眼前人正在琢磨她那自打换了异烟肼利福平后就没动过的剩下三个商城格子,只当是小鬼失心疯了的亚瑟·摩根也是气得没招,这场对话终究不欢而散——准确来说是他单方面一甩胳膊忿忿离去,木门被他摔得砰一声响震得窗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却不知以往还会照顾照顾他心情、这回却鸟都没鸟他任由走掉的薇拉实际上有更重要的事在做:
【1899年美国适用自定义全套身份证明+写入覆盖现实——500积分/人。】
↑她其实在忙着查这玩意儿来着。
而在结果成功搜出来那一刻,她就大松了口气,只要可兑换可实施那就妥了,虽然真的很贵……以她积攒至今只有三千出头的积分来说倾家荡产也等于只能给六个人洗白,而范德林德帮可是有十几号人,更何况从现实角度出发也不可能孤注一掷一次性全换了,总得留点以防万一吧。
——殊不知也正是这一次频道错位的分歧,让离开的亚瑟·摩根做出了他已纠结多日、借由这次终于彻底下定决心的决定。
他不是在气她的天真不切实际——他是又一次、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绝望地明白了:她想要的东西,她想要的未来,他终究给不了。
……
他穿过走廊踩过楼梯的脚步越来越快,随即粗暴“砰”一声撞开一扇房门,引得里面的人投来诧异的目光——正坐在一张旧扶手椅上的何西阿刚刚从手里的小说抬头望来,然后便看到了一种他从未在亚瑟脸上见到的表情:决绝、痛苦,以及某种破釜沉舟后只剩死寂的平静。
“何西阿……我之前和你谈过很多次的那件事……我……准备实施了,你得帮我。”
“啪”一下把那张写有勃朗特字迹的皱巴巴纸片拍在桌上的亚瑟·摩根声音颤抖,却咬字清晰地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