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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忧郁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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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郁这个词向来不会在薇拉身上残存太久,发生在中餐馆那场拐向灵魂深层的交流也随着饭吃完了拍拍屁股离开就被她轻描淡写翻篇,何况亚瑟·摩根也不是什么没情商非要究根问底的蠢货,总之这件事一点也没耽误他们下午刮地皮的行程:买了票进剧场听让人昏昏欲睡的音乐会——严格来说是薇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亚瑟则几乎一半时间不在位置上,手里捏着张前者给画的丑地图摸着黑去寻宝,连后台也没放过,趁机溜进去捡几件演员遗失的首饰。
而在两套衣服又一次完成了使命送进洗衣店、两人收获满满从黑市销赃出来的一天最后,他们去了趟符合两人原本身份的地方——平民区的杂货店。
早上出门前皮尔逊给亚瑟塞了张清单,上面都是些胡椒、蜂蜜还有糖浆之类体积不大却不太符合“亡命徒营地必备品”而是沾点“文明人的享受”味儿的小东西,以往通常是皮尔逊暗搓搓给自己开小灶用,而当亚瑟和他达成了“额外付钱以换薇拉赖床不起时有热饭等着她”这项交易后,皮尔逊跟他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改为放心地把人拉入了共犯阵营让他给有空偷带——毕竟东西弄回来了皮尔逊就会暗搓搓把糖加进给薇拉的那份粥里,而对于任何能提高小鬼愉悦度的事,亚瑟·摩根都无法拒绝。
这会儿他穿行在货架间一样一样寻找,薇拉则自由活动溜达闲逛,这次她倒没被各种零食糖果吸引注意——谢迪贝莱离圣丹尼斯这么近,他俩又进城比任何人都勤每隔两天准时刮地皮,她的巧克力囤货也就一直维持有相当充裕的库存,这会儿便看也不看路过了那些堆满的货架,直到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吸引了目光,看起来像是“严格来说都是没啥用的破烂但扔了可惜干脆全放那便宜处理,万一真有人需要呢”的区域,薇拉小心翼翼防着划到手在那谨慎翻了翻,然后在一堆尺寸不一的盒装螺母、缺角的陶瓷把手、半卷铁丝、一只单飞的皮鞋……之类破烂中,最后掏出一个比手掌略长的厚金属片。
她摸了摸掂了掂感到满意,正逢身后传来找齐了清单物品的亚瑟的脚步响起,薇拉站起来,跟举起什么宝贝似的兴致勃勃拿给他看:“嘿,你看这个,它长得好像筋膜刀噢。”
“……什么刀?”
亚瑟一头雾水看着被她高举的那个破烂铁片,大小和形状看上去像马蹄锉,只是整体都呈光滑圆润没半根粗糙的齿,完全想象不出这么个毫无棱角的东西跟“刀”能有什么关系。
“就是放松肌肉用的,我觉得你需要。”
亚瑟:“……我不需要。”
薇拉才不管他的意见,直接重申要求:“我要买。”
亚瑟:“……”
他咬牙切齿瞪着她,后者一脸无辜回望,恰逢此时柜台后听到争执的店主探头看来,一副无所谓摆了摆手:“啊,那个啊,一个不知道哪掉下来的配件,要的话随便给个五美分就拿走……唉算了,直接送你们得了,丢着也是占地方。”
本来还想着这破玩意要是超过二十美分他就翻脸的亚瑟·摩根:“……”
薇拉倒是一下就开心了:“好耶。”
当然,她得到了这么个怪东西的剧情不可能没有后续,等晚上回了营地洗漱完准备躺下的时候小鬼果然再次作妖,举着破铁片在他眼前晃:“试试。”
亚瑟没好气白了她一眼:“不试。”
薇拉:“那就等你睡着了我偷着试试。”
亚瑟:“……”
他不受控制惊恐地想象到那个画面——都不是为被偷袭的自己感到惊恐,而是一想到自己要是睡熟了被一个触感接近于枪口的冰凉金属探到身上,他亡命徒的本能只有一个——牟足全部力气一拳挥出去,从而造成他一秒都不敢多想的悲惨后果。
于是事情再度以亚瑟·摩根的妥协为结束:
“真是他妈的见了鬼了……说吧,怎么试?”
……
谢迪贝莱破旧宅子二楼的某房间,桌上放着一盏光线昏黄的油灯,明明暗暗的摇曳光线影映在脱去上衣面朝下趴着的男人背上,顺着他宽阔的肩背勾勒而下,连亘描绘出雕塑般分明的流畅结实肌肉起伏沿着脊柱沟一路延伸,从如山脊般在后颈两侧纠结隆起的斜方肌向旁如山峰般延伸至双肩,再往下又是从腋窝后侧呈扇形展开宽阔而匀称的背阔肌,中间则是脊柱两侧紧实的竖脊肌最显眼,凹凸分明的性感线条越过整个脊背一路向下延伸,直到被勒在最细处的裤腰给截断隐没,再往下则是臀部被布料覆盖却也掩盖不住的丰厚隆起以及紧实粗壮的大腿,整个人哪怕只是一动不动趴着也透出一股蓄势待发的致命张力。
亚瑟·摩根将后槽牙咬的咯吱响把脸埋在叠起的臂弯间,感觉自己像一条摆在砧板等待被处理的鱼。
作为一个活得粗糙不讲究的西部亡命徒,一般来说他对裸露上半身这种事该是完全无所谓的,但唯独在某个小鬼面前……哪怕知道她看不清,他也做贼般极力加速一脱掉衣服就瞬间趴下,甚至即便现在面朝下挡住了身体正面,对方走到床边窸窸窣窣的动静也让他赤裸的后背泛上一股蚂蚁爬行般的幻痒,汗毛都戒备地竖了起来。
薇拉倒是一派从容坐在床边慢悠悠进行着准备工作,先是用大拇指腹仔细摩挲厚金属片的每一边找到一侧手感最光滑的,确保肯定不会伤到皮肤,然后拿了一个贴着某家圣丹尼斯豪华酒店烫金花体字logo的小瓶,拧开悬在亚瑟后背上方一倾,少许比体温较低的液体顿时顺着皮肤流淌而下,最终全部集中于后腰那道凹陷的性感沟壑,盛了小小一汪清澈的油脂伴随弥漫开来的馥郁香气落在那片比他脸上肤色白皙许多的宽阔脊背,亚瑟整个人随之弹了一下:
“操,什么鬼东西——?”
“按摩精油啊,先滋润一下刮起来就不会摩擦得皮肤疼了,之前每次住酒店我都把试用装拿走,已经攒了七八瓶了呢,放心,够你用的。”
亚瑟:“……”
她的手掌在那片宽厚的背脊上不断游走,指腹沿着脊柱两侧隆起的肌肉线条缓缓压过,又顺着肩胛骨的弧度打圈按摩,偶尔还攥起拳头用指关节去钻压那些常年在常年劳作与战斗中被磨损得纠结粗粝的肌腱,力气不算大但施力始终保持稳定,带着种乍看柔和实则坚定乃至偏执的压迫感,亚瑟·摩根的呼吸渐渐变得不太均匀淡定了,脊背也越来越僵硬——谁让自打雨天胸肌事件后他就对这小怪物的触碰格外敏感,哪怕只是平常普通的肢体接触都足以让他心跳漏拍,更别提这还摸个没完……
他忍了又忍终于憋不住发出抗议,闷在臂弯里的声音也掩不住又羞又恼,明明想的是表现出凶悍不好惹的态度,奈何嗓音沙哑飘忽甚至有点发软,第一个音节出口他就顿感不妙,急忙赶在全句都变成那种软绵绵黏糊糊、说出来的效果连他自己都想疯狂扇自己嘴巴子之前清了清嗓子,后半句强行变凶怒斥道:
“你……咳,你他妈到底还试不试了?!”
“那好吧,既然你这么着急的话。”
被催促的薇拉耸肩收手换成金属片在他背上轻拍了一下,又捏了捏他常年重体力劳作和开枪射击代偿得硬得跟石头有一拼的斜方肌,没感觉到任何异样甚至被那两下捏得有点受用的亚瑟·摩根眯了眯眼,感到一阵不屑刚要开口轻蔑嘲讽几句,不料紧接着她就把铁片压上了他肩颈间那块僵得跟肉都死掉了似的筋肉硬块,顺着肌肉走向斜下用力一刮——
“啊我操——!!!”
一声惨叫穿云破月响彻谢迪贝莱的上空,惊得林子里扑棱棱飞起一群夜鸟,与此同时今夜轮值的查尔斯“啪”一下提枪而起瞄住了院外黑洞洞的树林,然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疑惑扭头:不对啊,动静怎么是从房子里传出来的,而且听着怪耳熟的呢……?
另外几个离得近睡觉浅的人也迷迷糊糊被吵醒,片刻后门外的木地板吱吱呀呀响起,听着像是不止一个人来到了走廊上,有人迟疑着敲了敲门:
“出什么事了,我的孩子?”
亚瑟:“……”草啊,怎么把达奇都给引来了!
甚至可以想象得到要不是他这间屋住了不只他自己,要是以前薇拉还没到来那时候,外面的人肯定毫不犹豫踹门直接就冲进来了——也正是知道这里是他和“他的女人”的私人空间才让这些人多点顾及没立即闯入,亚瑟尴尬至极赶紧应声:“没什么,达奇,我只是……算了,总之就是什么都没有,回去睡你的。”
“啊哈,是在玩什么变态的play呢吧摩根,动静搞挺大啊。”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凯伦的声音——这家伙本来睡在一楼的沙发上,居然都跑来看热闹了,这会儿更是嫌场面不够乱故意把话题往糟糕的方向引,亚瑟气得怒火直窜正要骂人,结果又冒出来一个:
约翰的声音:“啊?大半夜在干什么倒不难想象,可关键是,为什么是摩根在叫?”
凯伦的声音:“嘿嘿嘿没见识了吧土包子,怎么,想让阿比盖尔对你做一样的事?别了吧,杰克看着呢,对小孩影响多不好。”
不等约翰不知想象了什么气急败坏吸气刚要骂人,门里就传来亚瑟·摩根的咆哮:
“——把嘴闭上!都给我滚!!!”
偏这时薇拉一本正经插话:“你们误会了,只是我在帮亚瑟按摩放松而已。”
亚瑟再次怒吼:“——你也闭嘴!”
“哈哈,好吧,按摩……”
门外响起几个人此起彼伏的窃笑,连达奇这个首领被吼了居然都听着没半点生气,反而全是揶揄和幸灾乐祸,清了清嗓子才勉强正经:“好了亚瑟,总之——尽情享受你的私人时光吧,晚安。”
说着三个人就嘻嘻哈哈各自离去回屋了,徒留气呼呼的亚瑟·摩根对着门直瞪眼睛,以及一个放轻了些手劲正重新开始一小下一小下仔细用金属板刮他肩颈和后背的薇拉,完全没意识到刚才那句看似澄清实则搅浑水罪魁祸首的某人一派无辜清澈反而激起他更大的烦躁,加上后背不断传来一阵阵虽没刚才难以忍受剧痛,但每压剐一次都伴随和开放式外伤截然不同的那种来自深层粘连筋膜被强行分离的闷胀钝痛还是让亚瑟愈发火大,终于忍无可忍强行起身,一把按下她的手:
“行了有完没完,差不多就适可而止赶紧睡觉,没空再陪你闹了!”
“啊?”被抓住手的薇拉诧异瞪大眼睛:“还没结束你怎么起来了,不行,趴回去啊,而且你刚才没感觉到吗,刮过去的时候肌肉下面有像疙瘩一样一硌一硌的东西,那个叫扳机点,也就是身体积累了劳损的证明,而你简直满身密密麻麻全都是……”
亚瑟:“……”
这就是最让他有气发不出的点了:尽管她满嘴都是奇奇怪怪的名词,可谁让小鬼看上去像是真心在为他好,而亚瑟·摩根最难以忍受的就是这个。
另一方面与此同时,随着他不再趴着起身坐直,薇拉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那对浸了疼出的汗水显得油亮亮圆鼓鼓的胸肌上,并不假思索直接伸手——但没等亚瑟恼羞成怒炸毛爆发,却没想到她这次的手并没有如从前每一次那样五指大张攥住他一侧高耸圆硕的肌肉,而是三指用力并拢戳向腋窝斜上和锁骨末端的中间位置,也就是胸小肌群和肩膀相连之处,用三根手指紧压那里不如胸肌丰厚但依然摸得出僵硬纠结的皮下筋块,缓慢而用力打着圈按揉。
本以为又要被袭胸结果出乎意料的亚瑟一愣,紧接着露出了诧异之色——跟被铁片硬生生刮皮的疼痛不适截然不同,她这一下操作给他的感受甚至可以说立竿见影,几乎是没揉几下他就觉得这一侧早就习惯了轻微内扣持续僵硬的肩膀传来阵阵松懈的舒适,明明按在前侧,却神奇地感觉到后面的肩胛骨正在放松。
“……你从哪学的这种本事?”
他不再抗拒只略显别扭开口问道,薇拉继续一脸认真给他按揉,一边回答:“上辈子住院的时候有段时间隔壁床是个骨折的读体校的姐姐,天天躺着玩手机都玩腻了,我借了她我的好几台游戏机,她就教了我这些作为回报——她自己是专门系统地学过,还在学校里靠这个赚外快来着,但我就顶多算会点皮毛了,她也警告我以后要是给人按的话最多弄一弄皮厚耐操的大肌群,像颈椎腰椎这些不可以碰,搞不好要出事的。”
这一段话里高密度充斥了亚瑟·摩根听不懂的词汇,但他的注意力并没有被“体校”“手机”“游戏机”任何一个吸引,而是重点全落在一处蹙起了眉:
“住院?”
“生病的人统一被安排呆在医院里接受治疗的意思,和这个年代你见过的那些诊所差不多类似,只是规模更大,容纳的人更多。”薇拉轻描淡写说道:“有的人会痊愈,然后出院离开,比如那个姐姐;有的人不会,最后死在那里了,比如我。”
“……”
亚瑟·摩根久久没能说出话,久到同样静默的薇拉在失落中垂下眼睛:
什么嘛,都说到这份上了居然连抱抱她都不肯,真是有够别扭。
这么想着,她也在失去耐心和手指积累酸痛不适中突然不乐意直接撂挑子,顺手拍打了一下他的胸肌——早就想顺势对这里揩油了,要不是中途被人敲门打乱了她的节奏也极大积累了亚瑟的怒气,本来她多半可以得逞的,讨厌的点子王,真碍事。
“不按了,你肉好硬啊按得我手都痛了,还是趴回去接着用筋膜刀吧。”
很难说这里面没有“哼既然你不给我想要的那你也别舒服了接着换回疼的吧”的意味在,不过亚瑟也始终怔怔出神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这点小小的报复,闻言只机械性服从指令又趴在了床上,看起来心思完全飞去了别处——他仍在试图想象她口中的“死在那里”:一间比他见过任何的诊所都大……可能有一整栋楼甚至几栋楼的文明世界医院,有数不清的床位和病人,她是其中之一……
每天都有人痊愈离开,也有人死去……她……也是其中之一……
明明早就从她口中得知过她死过一次——和他一样,两人都是经历过死亡的人了,可一旦这么具体地想象……而至少他在死前还是自由的,也终于放下一切去找寻那个真正自己想成为的人……
而不是……被关在一个到处都是病患的、巨大到遮蔽天空和阳光的人造钢铁箱子里,眼睁睁等着时间一点一滴流走直到耗尽,无能为力迎接终结。
……这些,甚至比他回忆自己的死亡时更令亚瑟·摩根感到喉咙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