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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两人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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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谢迪贝莱时已经是后半夜两三点了,营地笼罩在漆黑一片寂静中,只有远处哨岗那里还亮着小小一团篝火偶尔噼啪一声迸出几点火星,在黑暗中闪一下就灭了,也看不清守在那里轮值的人是谁,只能隐约分辨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光薇拉早就睡成一滩人事不知,被亚瑟拍了几下,低声在耳边说句“到了”也毫无反应,他没辙只能自己先翻身下马,再把她也抱下来,动作倒是轻车熟路——这段日子早抱过她不知道多少回了,闭着眼都知道手该往哪儿放搂得最稳又相对不冒犯,抱起来之后姿势和重心又该怎么调整,才不会让她不舒服。
并且他自己这会儿也困得迷迷糊糊——按说从前他可没这么脆弱来着,亡命徒两只眼睛轮着站岗两三天不睡是常有的事,更何况上一觉他可是睡到中午……某种程度也正可能是那一夜豪华酒店的睡眠激发了他的矫情因子,让他的身体迅速沉迷于这种舒舒服服睡觉的感觉,导致他现在无比地渴望一张床——什么都别说了,先让他躺下。
他把两匹马随便拴在营地边缘的马桩上——黑夏尔它自己会找位置,那匹新来的小黑马也没多管,反正拴结实了就行,随即就打着哈欠抱起薇拉,再顺带捎上一兜这趟出去划拉的战利品——其中八成是酒店搜刮的破烂赠品,进了房子脚步沉重踩上楼梯拐弯进房间,把薇拉往床上一放。
后者刚落进床铺就自动自觉拱了两下钻进毯子下面,把脸埋进枕头就再也没动静了,亚瑟自己也跟着倒下去,床板被他沉重的身躯砸出一声惨叫般的嘎吱声,并用最后的神志把两人脚上的鞋薅掉一丢,然后就也跟着秒睡了。
回到宅邸外,只有哨营火旁边守夜的蓝尼清醒地目睹了这一切:黑夏尔比绝大多数马匹高大的体格还有上面的双人乘骑轮廓他早已见怪不怪——全帮上下谁不知道亚瑟·摩根沉迷那女孩爱她爱得要死,走到哪带到哪恨不得把她挂裤腰带上,因此都无需提枪警戒,只抬眼看了看就默然由着他俩进了院子。
只是黑暗里也看不清具体,蓝尼隐约只能分辨出跟着亚瑟回来的马不是一匹而是两匹这个事实,但也只是疑惑一闪“为啥多了一匹”——随即自己就给自己补充答案“哪偷来抢来的吧,害,不重要”,于是没太放在心上,只挠挠头紧了紧身上以防寒露的薄毯子,目光重新落向远方的黑暗。
……
于是等到第二天清晨,全范德林德帮起得最早的苏珊·格里姆肖才成了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作为内务大总管,她自认有责任在其他任何一人起床前将自己收拾成利索整齐一丝不苟的状态示人,如此才能有底气和威严去指挥别人做这做那,也对帮里那几个磨磨唧唧日上三竿还经常穿着睡觉衣服到处逛荡的年轻姑娘如此做派深恶痛绝,看见了总得骂骂咧咧几句,实在忍不了甚至还得上手纠正,往往引发一阵尖叫鸡飞狗跳。
而等她端着咖啡按往日四处巡视,并习惯性扫一眼拴马区清点牲口,目光忽然定住愕然睁大了眼——伯爵旁边多了一匹浑身漆黑的马,体型与伯爵相仿甚至隐约还要再小一点点,但站姿、神态、那缎子似的皮毛在晨光下泛出的暗光……她虽然不是专业的马匹鉴赏家,但在范德林德帮待了这么多年每天看着伯爵进进出出,对一匹顶尖好马该长什么样心里早就有数,她有九成把握——眼前这匹绝对不是什么普通货色。
她下意识想扬声问这哪来的马,环顾一圈却只看到一个人影:比她也就晚起十分钟勤劳的基兰,随即嘴角一抽收了声,问这前奥德里斯科帮的小子,还不如问低头她自己的膝盖,于是最终摇摇头,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反正总不能是野马自己昏了头跑进营地,况且那上面还有马鞍,等过会儿那群懒鬼起来,总会有人来认领的。
然而之后众人一个接一个起来活动,一个又一个重复着“路过、瞪眼、嘴里冒出‘我操’”的过程,像被复制粘贴过一样反复上演着:
“……我操,这马哪来的?”这是路过正在刷牙的约翰,看见马的瞬间手上就一歪,漱口杯里的水撒了一裤子。
“Realmente hermoso!(真漂亮!)”这是下意识飙出句西班牙语的哈维尔,正蹲下仔细打量那匹黑马的腿部和蹄子,啧啧称赞:“哎呀,这骨架,这比例……绝对是好马啊,谁弄回来的?而且,嘿,约翰——你觉不觉得它跟咱们之前偷的布雷斯韦特那些名马长得特别像?”
再然后查尔斯也凑了过来,没说话但眼里全是对小黑马的欣赏和喜爱,蓝尼突然想起什么般恍然大悟拍了一下额头,但看了看气氛终究决定闭嘴不言,任由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盘问半天,直到上午快过去了也没一个人站出来表示那是自己的新马,但这件事也并没有变成一个悬案——当越来越多的人陆续排除了嫌疑之后,那剩下的真相也就渐渐浮出水面,毕竟帮里可能有本事弄回来这么一匹好马的人总共也就那么几个,而此刻还躺在宅邸二楼迟迟没出现的那个,就显然……
直到十点半,睡到自然醒的亚瑟·摩根下楼——一露面就被一群表情各异的诡异眼神包围了。
亚瑟:……?
他第一反应是疑惑,紧接着第二反应——目光越过所有人投向远处,便立即看见了营地外围视野正中央的拴马桩上并肩而立的一黑一白,惹眼得要命。
这时伯爵微微侧头嗅了嗅旁边这个陌生的同类,黑色阿拉伯则甩了甩尾巴神态矜持而疏离,莫名有种体面的大家闺秀被一个热情过头的老头搭讪的既视感……说起来伯爵是公马,新牵回来的小黑马也确实是母的来着……
亚瑟·摩根:“……”
操。
重点是——他真没那个意思好吗!昨晚那……纯粹是把马缰随便往哪一系就进屋了,鬼他妈知道大半夜随手一拴就能拴到达奇宝贝马旁边啊!再说那些桩子又不是伯爵专属的,全是公用的,这他妈真的是巧合好吧,他真没半点拿那匹马挑衅挤兑帮派老大地位的意思啊!
亚瑟闭了闭眼。
妈的。
他现在去把马牵走还来得及吗?
答案肯定是来不及了——下一秒发生的事也是这么告诉他的,尤其当达奇那道不咸不淡、听着是音调上扬、但亚瑟怎么听怎么听出一股阴阳怪气味儿的声音响起时。
“真是匹好马啊。”
亚瑟脊背一僵,缓缓转过身,对上和他一样站在宅邸台阶上悠闲抽雪茄的达奇的目光,后者脸上甚至挂着微笑,就那种标准的、慈父般的达奇·范德林德式的招牌笑容,好似半点儿没往心里去,反而发自真心为他得到这么一匹顶级好马感到骄傲似的。
老实说要是放在从前,亚瑟还真能心大地直接凑上去嘚瑟炫耀——“嘿,老达奇看见没,老子也有跟你一样的阿拉伯马了,牛逼不,来,赛一场?”之类的。
可现在不同了,他tmd是真的心虚,也是真的在瞒着达奇搞一堆骚操作,什么攒钱、什么盘算后路……甚至在那小鬼提过之后,他也确实偶尔在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真就按她说的提前动手,把达奇和迈卡提前踢出局,这样一来大多数人不就自动得救了?
——当然只是想想,想完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但那念头确确实实存在过——他现在是真的藏着对达奇不忠的小九九啊!
也就是等于达奇那句“真是匹好马啊”,传在亚瑟耳朵里根本不是夸奖,而愣是听出了一股试探怀疑的味道……你都在外面搞了什么?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你开始为自己打算了,是吗,亚瑟?
……太他妈吓人了,他真受不了这个,他演技只是有点并不多,可应付不了这种场合啊!
“……嗯。”
亚瑟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在圣丹尼斯救了对有钱人夫妇,他们送的。”
达奇挑起眉毛,缭绕在雪茄烟雾中略显模糊的那张脸分不清阴晴,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救了一下?就把阿拉伯马说送就送,这么富的城里人——那后来呢,你没想着跟踪一下看看他们住在哪,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捞几把?”
“没。”
亚瑟一脸老实巴交诚恳回答:“我又不是何西阿,哪能记得住这茬。”
达奇又看了他片刻,那几秒里亚瑟觉得自己的后背简直像被火在烤,好在达奇最终的反应是——重重叹了口气,露出一脸“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傻儿子”的恨铁不成钢表情:
“——就是说,这种好事,怎么偏让你这个傻大个逮到了?!”
说着同时还在他肩头结结实实怼了一拳,至此两人间气氛骤然缓和下来,达奇又笑着拍了两下他的背:“算你小子走运,不过换个说法,没准儿这就是幸运女神又开始重新眷顾我们的兆头呢?”
他的语气渐渐上扬恢复了往日的活力热情,眼睛里又开始闪那种让人忍不住想服从追随的光:“走,咱们两个出去遛遛马,再赛一场——你这小不点新来的跟你还不熟,指定比不过我和伯爵那么多年的老默契!”
事情的后续就是俩人勾肩搭背一副爷俩好地走了,再回来已经是午后,这时薇拉也总算跟个游魂似的打着哈欠下楼露面,到大锅那盛了一碗炖菜找个座位一屁股坐下,正好赶上和这俩男人坐一桌吃饭。
彼时达奇和亚瑟还在“如胶似漆”地热烈交流两匹阿拉伯马的话题,从马的体型说到血统,从血统说到速度,从速度说到耐力,后来甚至唠到了一公一母没准儿能配出好几匹纯血小阿拉伯马——潜力不可限量啊,绝对足以纳入达奇·范德林德的未来畅想,这可是个大计划,A Big God Damn Plan——
直到薇拉幽幽开口:“说起来,亚瑟说他二十多岁的时候就认识伯爵了,那现在伯爵怎么也十岁了吧,黑色的那一匹听说才三四岁,正经八百小年轻呢,那个长江后浪推前浪哟……”
达奇:“……”
就是说,有些话由不同的人来讲完全是不同的杀伤力,比如亚瑟再怎么“老达奇老达奇”地叫他也不可能真火,毕竟他俩只是情同父子又不是真父子,三十多岁的嘲笑四十多的老那不纯五十步笑百步,可要是一个真·青春靓丽十七岁的小丫头来说,可就……
然而不等他做出反应,薇拉又开口了:“以及不是我打击您哦,小阿拉伯马什么的,大概是不现实呢——马场用来配种的公马通常不会超过五岁,让发育成熟的雌性和尽可能更年轻的雄性繁育才最可能出优秀后代,反之则会提高残疾畸形孱弱后代的概率,母体分娩死亡率也无限升高,所以这一点上自然界的动物几乎都是这么做的……只除了我们人类不知道有什么毛病经常反着来,从遗传学上讲,真的对整个种族延续很不负责任呢。”
“……”
现年四十四岁,拥有不到三十岁年轻情人莫莉的达奇·范德林德:“……”
现年三十六岁,不管真实情况怎样、但总之对外人设是迷恋着一个十七岁少女的亚瑟·摩根:“……”
真·无差别扫射,也是同时被戳肺管子了这俩人。
而在这一刻,亚瑟·摩根的内心是:
——混蛋小鬼!你骂达奇就骂达奇,把他也给骂了算几个意思啊!
……虽然不是不能理解她的不满从何而来,严格来说他自己听了一路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小黑阿拉伯就这么被达奇丝滑纳入“阿拉伯马育种计划”,早就心里膈应得不行又不能发作憋一肚子火,但是——那也不带连自己人一起打的吧!一边馋他胸肌一边嫌他老,有你这样的吗?!
偏他还没道理发作,他都想象到了——要是自己在达奇离开后事后追责去逼问她,也只能得来薇拉故作无辜“说的不是繁育吗,不配种当然也就不涉及什么对种族负不负责任了,怎么,难道你想跟我……”然后讲的他当场红温爆炸,最终一败涂地落荒而逃。
而达奇在意的则是另一件事,也正是决定了他思考后决定付之一笑的关键所在——要是这小兔崽子刚才只骂他一个人,那他真的会要她好看,可她连亚瑟一起骂,那就是“这丫头嘴上没把门什么都往外说”,一个肚里有点墨水但嘴直的蠢姑娘,他堂堂范德林德跟她一般见识?
他脸上浮现一个略显夸张的微笑:“别这么说,薇拉,你可都把我们亚瑟的心伤透了。”
说话时达奇一直盯着她的表情,而薇拉一脸迷茫“诶,有吗”,然后后知后觉悻悻捧着碗起身跑掉了的反应无疑证明了他的推测,这时桌旁只剩下两个男人默然进食气氛微妙,达奇正想说点什么,冷不丁亚瑟居然先开口:
“冷静,达奇。”
只见亚瑟·摩根自己都一脸郁闷烦躁,又被逼无奈般说道:“你记得我跟你说过——她就是个根本不知道自己那张嘴在说什么的傻瓜,再说,不是还指望着带她去舞会吗,我好不容易劝好的她,你可千万别跑去把她骂一顿,又给我把人气跑了……那我可哄不回来第二次,大局为重啊。”
嘴上话这么说,鬼知道他心里笑的那叫一个贱——什么叫伤透了亚瑟的心,老达奇你就千方百计把自己往外摘维持那点摇摇欲坠的自尊吧,这不给你一把拽回来,他对得起自己?
达奇:……?
真tm反了天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用你小子教我“大局为重”?
……
实际上,虽然有了名马,但亚瑟几乎不骑,只有一次单独牵出去试了试——回来头发跟被飓风卷了一样七零八竖着,嘴角却跟ak一样压都压不住,乐得像个大傻子——灵巧如风迅捷如电,顶级好马跟你闹着玩的吗,爽!爽死了!
而且不像跟达奇出去赛马那时,虽然他也赢了——不赢也太假了,况且伯爵真的不算年轻了,之前刚到克莱蒙斯岬那次,他骑着一匹顶多算中上的荷兰温血马都赢了达奇,那根本没道理新得的这匹黑阿拉伯赢不了——不过他还是刻意压了速度,演得像和小黑马刚认识八字不合一样控制不好,最后是险胜,否则真要撒开了骑起来,伯爵根本连他家黑玛瑙的尾巴毛都别想看见……
噢,黑玛瑙就是他给这匹马起的名字——本来想叫黑珍珠,感觉更好听,但被薇拉一句“黑珍珠产自大溪地哦”就果断改变了主意,啧,晦气。
但之后,他还是和薇拉形影不离双骑那匹大体格黑夏尔——阿拉伯马体型娇小两个人骑简直是虐马,而他虽然自己不骑,却会牵着它慢慢教薇拉骑马,小体型马的好处这时就显出来了,至少她能单独爬上去,不像别的马都得亚瑟抱上去。
这下帮派其他人目瞪口呆:操,摩根有了达奇同款名马,自己不骑,给他女人当入门陪练马用……那不应该是早就折腾不动的老马才干的活,他也不怕阿拉伯马哭给他看!
而事实上黑玛瑙非但没哭,这匹小家伙可鬼精灵着呢,被薇拉骑着的时候简直比跟亚瑟还乖——这个雌性人类体重轻飘飘又不会累到它,而且每当雌性人类骑在它背上,旁边牵着它那个雄性人类都会带着满满一口袋好吃的,不断一样一样递给雌性人类叫她喂给它,遛一路就喂一路,刻意培养她俩的友好关系,那它跟她过不去,不纯给自己添堵吗?
除了他俩之外,对黑阿拉伯马的到来报以纯粹欣喜以及善意的人还有一个:
这天,亚瑟拿了工具正准备要去给黑夏尔和黑玛瑙都来套大保健,走到那却发现了拿着鬃毛刷两眼锃亮的基兰站在离黑玛瑙三步远的地方,满脸写着跃跃欲试。
“怎么。”亚瑟嗤笑了一声,突然开口把人吓一跳:“你想负责照顾它?”
“噢,你好,亚瑟。”
在他阳台外住了有一阵子,已经多少观察出这个看着凶狠又强势的帮派第一打手实际上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再加上中间有薇拉做缓冲,基兰在他面前早就不像从前他一张嘴就紧张,听了这话,反应过来直接欣喜不已:“真……真的吗?可以让我来?”
“这个嘛……行吧。”亚瑟转了转眼珠,最后还不忘故作凶狠威胁:“但丑化说在前,你要是没伺候好,别怪我打断你的骨头。”
但是事到如今人都这么熟了,他已经彻底吓唬不住那个前奥德里斯科帮的小子,基兰根本没把后半句往心里去,只顾着两眼放光:“谢谢!我会照顾好它的!”
天呐,他可以摸到阿拉伯马了!达奇从始至终都没有信任过他,连带与主人心意相通的伯爵也对基兰敌意甚浓根本不让他靠前,否则就是尥蹶子伺候,而这一匹……况且这还是薇拉的马——亚瑟的那不就是薇拉的,那他可更愿意为它付出更多精力了!
……
“基兰?”
当下一次勤劳小伙对着黑玛瑙花样百出地大献殷勤时,薇拉悄悄走到了他旁边,这次基兰再也没像以前一样被吓到手忙脚乱掉东西,而是从从容容转过来,对她笑着打了个招呼:“嘿,薇拉。”
他先是兴高采烈跟她讲了一通他在照顾中摸清黑玛瑙的各种脾性和特质:这匹马喜欢什么口味的零食、对哪种刷毛的手感最受用、左前蹄比右前蹄稍微敏感一点所以修蹄时要更小心……讲得眉飞色舞,薇拉却只微笑不太接茬——她本来也不懂马,正在两人之间渐渐没话说陷入沉默时,基兰突然“啊”了一声想起什么,环顾了一圈确认只有一群马没有第三人,压低声音说道:
“其实……我听到其他人聊天的时候说,他们这几天……在附近发现了奥德里斯科帮的踪迹。”
他咽了口紧张的唾沫:“他们还说……搞不好就是一路打听跟着我们过来的,也就是说……你的那个梦很有可能是真的预知,如果奥德里斯科的人发现我在这里,他们绝不会放过我……薇拉,你救了我的命。”
“噢那个啊,别太在意。”薇拉一脸轻松摆了摆手:“况且你不是也救过亚瑟的命,就当扯平了呗。”
结果基兰的反应根本不在她想象内,他一脸“我什么时候干过这么牛逼的事我怎么不记得”的茫然,直接傻了:“……啊?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救过摩根了?”
薇拉:?
基兰:?
俩人大眼瞪小眼,薇拉才后知后觉拍了拍额头,刚想明白:哎呀,又忘了这不是亚瑟的一周目这茬,上一世六点木屋偷袭奥帮那次吃了大亏差点没命,更重要的还是被自己瞧不起的奥帮叛徒小子救了,亚瑟那脾气,肯定火大觉得丢脸丢到姥姥家了记得清清楚楚,重来一次绝对不可能重蹈覆辙,估计那时直接一管炸药顺着窗户丢进去,还走个屁正门。
噢,再细想想也确实呢,这样的话另一件事也有得解释了——正因为一周目时基兰救过亚瑟,从此他俩的关系也有了微妙缓和的趋势,原本到克莱蒙斯时他俩都该能结伴出去钓鱼谈心了,这次却直到谢迪贝莱早期的基兰依然十分畏惧亚瑟,听说让他搬去亚瑟房间外阳台,吓得跟要剥他皮一样……原来二周目男主拿着攻略给自己少走了弯路,却也因此少了一些好感支线的解锁。
不过好在兜兜转转,这次多了她,又多了黑玛瑙,这些人际的羁绊终究还是换种方式又联结了起来呢。
“基兰,我问你个问题。”
薇拉忽然跳跃地换了个话题:“假如,我是说假如——给你选择,你更想当亡命徒还是当普通人?”
基兰:“……”
他跟见了鬼一样瞪着她,只听薇拉若无其事抛下更重磅的炸弹:“意思就是假如有一天我准备脱离范德林德帮,不想再当亡命徒了的话,你愿意跟着我和亚瑟一起离开吗?大富大贵保不了,但保你个吃喝不愁安稳生活应该没问题,也再也不需要犯法的那种生活,你怎么想?”
基兰五官都扭曲了:“……”
——在这种情况?这种地方?!就这么轻描淡写说出了要命的话真的没问题吗,我的亲祖宗?!
他根本顾不上回答,第一反应则是闪电般抓住她的手腕,把人往营地反方向拉——尽管知道如果真被听到已经一切都来不及了,可能下一秒他俩就会被哪个方向飞来的子弹贯穿,他也不知道对一个脑子里有地图的人来说想让谈话不被偷听简直跟呼吸一样简单,但他还是下意识做出了这样的举动——把薇拉拽向自己身后,这样一来起码先被打中的是他——万一哪怕只多争取一瞬,亚瑟·摩根下一秒就赶到了呢?他强的跟怪物一样,又那么爱她,一定能救下她的吧?!
他就这么心脏狂跳视死如归地四处扭头看了一圈,等了好久周围也没有任何异状,只有黑玛瑙和其他马儿看他突然发癫纷纷投来疑惑的眼神,基兰才大喘气着渐渐庆幸接受了只是他自己吓自己的事实,一低头才发现薇拉若有所思盯着被他攥住的胳膊,基兰吓得赶紧松手——上一秒他还想着“摩根快来”,一旦警报解除就瞬间变成了“我操,摩根可千万别这时候来”,上次给薇拉弄捂肚子的热水时候,他可已经见识过一个进入妒夫状态发狂的亚瑟·摩根有多恐怖了,完全不想再体验一次谢谢,什么奥德里斯科什么范德林德,什么脱离帮派还是过安稳日子,首先让他远离亚瑟·摩根熊熊燃烧的妒火安全活过今天,再谈别的吧……
“啊哈。”
只听薇拉愉快说道:“好了,不用说了,我已经完全清楚你的答案了呢。”
基兰万般无奈一口气叹进地心:“……不管怎样,以后无论如何,别再随便跟人说这种话了。”
“哎呀,没事。”薇拉一派无所谓,甚至没心没肺地直摇头晃脑:“反正这件事你在心里记一下就好了,走不走到那一步先别管,不过……”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要是你真的愿意的话,现在说一句话给我听,很小声就可以了——你说,‘我选你’。”
基兰:“……?”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又从困惑逐渐变成一种“虽然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但为了这件事赶快翻篇以及你别再冒出更多危险的发言,我还是乖乖配合算了”的认命,按要求低声复述了那句话。
然后听完薇拉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转身毫不留恋走了,基兰也大大松了口气,抓了抓头发继续干活。
他不知道回了宅邸的薇拉转眼就上了二楼在阳台上举着手持镜观察他,看着这个勤劳的小伙子伺候完了马匹没歇多久又被喊去干别的活,什么擦桌椅板凳刷碗洗盆干得毫无怨言,他干多久薇拉就在楼上默默看了多久,直到一切完事的基兰抹了把脸终于走开去歇口气,薇拉也放下了眼镜,挠挠下巴若有所思盯着眼前忽然浮现一行只有她能看见的数字:
【+0.3】
她挑起眉毛,转过身靠着栏杆伸伸懒腰,然后缓缓美滋滋地笑了。
抱着一试的心态,居然压中了……在亚瑟的那次她还只是想到个模糊的猜测,没想到竟然真是这么回事啊——
——实际上不止是亚瑟,而是所有“明确站她的队,并发自内心对她忠心”的人,之后的劳动产出都会给她带来积分。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从一开始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劳动者系统”,还为此自己玩命干活拿积分,什么采药、钓鱼、打猎,刮地皮……
但事实上,她从根源上就用错了:她的外挂的真面目,实际上是——“领导者系统”,又或者可称为……“权力系统”。
也没办法,谁让穿越来的时候她根本没得到过任何使用说明,无论是地图还是商城都是她自己研究使用的——她就说呢累死累活攒那点稀少可怜的分,无论按哪个标准计量也都太严苛了,哪有搜刮了一堆1899年价值几百美金的赃物,折合下来还不足202x年一百块人民币价值的积分的道理,合着是捏了最高权限而不自知,一直在苦哈哈亲自干一线的活……
一个首领当然是不需要亲自去干那些杂活的,她只需要让愿意追随她的人去干,然后坐收积分,再用积分兑换出商场那些超越时代的产物去向她周围的人们施恩,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影响力,收更多的追随者入麾下,如此循环,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比如亚瑟·摩根为她赚取了积分,她就兑换出本时代绝不会有的肺结核治疗药物改变了他的命运……虽然他本人还不知情,并且追溯起来实际上这套过程其实是反的,是她先对他投入治疗的很长很长时间以后才终于收获了他的忠诚,但总体运行原理是没错的。
而更值得注意的一点是——
基兰干的那些粗活,当初她自己刚被亚瑟捡回来的时候根基不稳地位边缘,为了自保也都勤勤恳恳地干过,因此清晰记得那时她自己做等量的工作,得到积分应该是大约0.2——基兰却是0.3。
虽然看起来只是0.1的差距,毛毛雨中的毛毛雨,但换个角度可就意义完全不同了,那可是——50%的增幅啊。
至于50%这个数据,也很眼熟,在哪里呢……在同样刮地皮得到一百多美金的时候、亚瑟向她效忠前是10积分,效忠后就变成了16分且不用她再过手,这个增长率也是接近50%——也就是被她分析为“传奇SSR亚瑟·摩根自带增幅buff”的那个……
……这么一联系的话,搞不好,这个buff的作用范围……是,“她的效忠者全体”,甚至如果未来再有了新的同样自带增幅因子的拔尖人才加入她的队伍,比如查尔斯什么的……这个倍率,还能再叠加?
……
于是,在这一天,范德林德帮所有人都震惊地听到了亚瑟·摩根那个向来情绪稳定且作风低调的小情人,跟突然疯了一样在二楼阳台上爆发出的一阵堪称恐怖的猖狂大笑,余音绕梁久久不散,吓得附近林子里野猪惊恐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