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 40 章   按说任 ...

  •   按说任务完成该打道回府,亚瑟·摩根却骑着马带着她依然在城区兜兜转转,那盒假珠宝正揣在他的马鞍袋,薇拉的太阳伞则和步枪待在一起,渐渐的,日头已稍稍有些西斜,圣丹尼斯的街道开始偶尔亮起几盏煤气灯,薇拉身体后仰靠着他的胸口打了个哈欠,出来奔波也有了大白天,体力很差的她已经有点想睡觉了。

      但觉着亚瑟仍然有什么目的没达成始终寻寻觅觅的模样,她就没提出什么异议,只把后脑又枕回了那处温热的肩窝,直到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身下颠簸消失,接着身后一空亚瑟率先翻身下马,然后把浅眠到手脚发软的她接下马背,薇拉刚晃脑袋定了定神,就被他带着推门叮铃一声,迈进了一间干净雅致的玻璃门建筑。

      “亚瑟?这是哪……”

      她看不清但亚瑟·摩根看得一清二楚,毕竟是他在整座圣丹尼斯绕了又绕最后选择的地方——这里有擦得锃亮的落地玻璃窗,和坐在里面映出身影穿着体面的男女顾客,桌上摆着精致的白瓷杯碟,天花板上吊着璀璨的水晶灯,以及最重要的一点——他看到一个坐在靠窗位置的年轻女人面前放着一只高脚玻璃碗,里面盛着从外观来看像是土豆泥……好吧,他知道那肯定不是土豆泥,只是形态类似奶白色的、冒着冷气的东西,看见那个女人用一只小勺子舀起少许送进嘴里,然后露出一丝愉悦满足的浅笑。

      ——跟以前听来的描述一致,看来是找到了。

      一门之隔的空气温暖而香甜,混着咖啡豆和奶油的香气,还有一种亚瑟形容不上来、但他姑且定义为“属于文明世界的干净味道”,老实说进入这种地方让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抱怨不自在,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不该属于他的地方,总觉得这些人在盯着他、往他腰间的子弹带和枪套上瞄来排斥又畏惧的目光——哪怕实际上他已经提前把那些东西留在马背上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在这里都粗重得格格不入,但他终究没有退缩,只硬着头皮一脸不好惹领着薇拉直奔柜台,对站在里面直接被他吓住的服务生粗声粗气开口,并努力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一个刚从马背上跳下来的土匪,而像一个正常的、有权利坐在这里消费的普通男人:“咳,要那个什么……你们这里有ice cream对吧?”

      服务生:“……”

      薇拉:“……”

      穿着笔挺白衬衫打着精致领结的年轻服务生拼命克制自己面部肌肉的抽搐,很努力消化了这个看起来比起进店消费、无论面相打扮还是气场都更像下一秒就掏出枪来指着他太阳穴命令他打开收银箱交出所有钱的壮汉……居然在问冰淇淋的这个现实,片刻后职业素养的迎宾微笑已回到服务生脸上:“当然,先生,请问您要什么口味?”

      亚瑟:“……”

      啊?

      好吧,他承认自己惦记了这件事很久,一开始就想着总算到了圣丹尼斯,可以给小鬼搞到她哼的怪歌里那种叫ice cream的东西了,可、不是……合着这还有再往下细分的品种?口味是什么鬼东西,他往酒馆柜台前一站的时候,可没有任何一个酒保问过他“要什么口味的威士忌”——威士忌不就是威士忌,就算两次去同一家酒馆的威士忌味道有差别也没什么,无非供货的商贩换了之类的,在西部根本没人会纠结这个,怎么到冰淇淋这里就不一样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想回头再看一眼那个靠窗女人碗里的“土豆泥”,但也生生止住,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就在他准备硬着头皮干脆说“不知道随便”的时候,薇拉平静的声音从身边响起:

      “草莓。”

      “好的,女士。”服务生记下,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一掠,又问:“一份还是两份?”

      “——一份。”

      这次不等她回答,亚瑟已斩钉截铁抢过话头,薇拉看了他一眼撇撇嘴有点失落,但最终没有反驳。

      两人找了一张圆桌坐下,薇拉这次没有掏出她的手持镜,只凑合着模糊的视野有点好奇四下看了一圈,但也只看了几眼就收回目光安静等待,几个指甲在一尘不染的桌上时而轻轻敲击。

      她完全没半点局促不安一派一所当然的反应看在亚瑟眼里,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哪怕穿着一身破旧衣服,她看上去也……简直比窗边那个正在吃冰淇淋的文明世界女性更适应眼下这种情景……

      这种从容肯定不是来自勃朗特家的两周,而是更早,也时间更长,来自那个神秘的未来年代,没准儿从她出生起就……

      固然,他现在终于知道了她那些古怪言论和奇奇怪怪的歌曲是哪来的,也明白了她对“前女友的存在”毫不刨根问底是因为什么,她可是知道他直到死亡的一切,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和玛丽之间早就什么可能性都没了,现在想起自己那时简直好笑,还什么“只在乎他的□□不在乎他的内心”……幸亏只是心里想想,不然他简直没脸见人了。

      很快,草莓味的冰淇淋被端了上来,三个压得紧实绵密的半球装在一只高脚的玻璃碗里,看起来还是很像土豆泥……不过这一份是浅粉色的,边缘微微融化呈现稀奶油的质地,上面斜插着一只细长的小银勺,勺柄上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精致得不像一件工具倒像什么首饰,亚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勺柄上多停了一瞬,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凭这个做工,要是偷去黑市,大概能卖一到两美元……操,快住脑吧,他在想什么。

      就当他赶紧压下犯罪分子的本能去看薇拉的反应,却发现她看着那碗冰淇淋时没有像自己预想的那样两眼放光,更没发出“哇塞”的惊叹,她的表情甚至称得上平淡,只有嘴角轻微上扬——亚瑟·摩根觉得那副神态比起喜悦可能更接近于感慨,就像是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但也不算特别想念的老朋友,接着她拔出那只陷在粉红色半球里的小银勺,把上面裹着的少许冰淇淋送进嘴里慢慢抿化,随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亚瑟几乎眼都不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在等她发表意见,但薇拉什么都没说,只是突然又挖了一勺比她刚送到自己嘴里那坨更大的,然后胳膊伸的老长越过整张小桌,把勺子几乎怼到他嘴边。

      亚瑟:“……”

      他被她的举动弄得震惊又窘迫,只能僵硬地盯着那只小银勺上盛着一大团远超它精致小巧容积的粉白色,在温暖的室内短短时间冰淇淋已经开始加速融化,表层化成的汁水迅速盛满勺底即将溢出,眼看就要滴落在一尘不染的桌布上。

      薇拉执着地举着它伸向他的嘴唇,眼神清澈澄净没有任何一丝暧昧或挑逗的意味,却偏偏那样的目光在亚瑟·摩根眼中灼如烈火叫他不敢面对。

      他逃避地潦草摇摇头,把身体向后靠去远离了那只勺子试图拒绝,并尴尬地迅速环视一圈:幸好咖啡馆里的人不多,没有人盯着他们这边,但他还是觉得整个空间所有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

      薇拉依然执着举着那只勺子,也没开口催促,只抬起左手握住自己举了太久开始酸痛的右胳膊肘,帮助抵御颤抖。

      两人依旧僵持不下,直到一滴粉色的稀奶油终于积累到极限从勺底滑落,掉在雪白的桌布上洇开一个圆形的痕迹,亚瑟·摩根才后知后觉被提醒了意识到一件事——以小鬼的倔劲儿,她真能干出僵持到最后不光勺子里的那些,连高级玻璃碗里那坨华而不实还死贵的冰淇淋也会化成一坨糖水……这么点半分不顶饱的破玩意居然能值一美元!况且他是为了让她吃,不是为了两人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看着它化成稀汤的好吧!

      想通这一点,极大的焦虑和心痛瞬间压倒了他心中的那点羞耻,亚瑟·摩根深吸一口气,然后以一种视死如归近乎悲壮的严肃表情身体前倾回来,他依然不看薇拉的的脸,只别开眼神把头一低,飞快含住了那只勺子。

      同时薇拉手腕顺势一倾,那团又凉又湿的东西立即滑到他的舌面上,一股酸甜果味混合着奶制品的香醇在味蕾间弥漫而来,那阵冰冷刺激得他皱眉呵气,但味道却意外的……

      怎么说呢,软绵绵又甜丝丝的,但又不纯是这样,其中还有丝缕尖锐的酸意,就像……

      他喉结滑动咽下化成液体的冰淇淋,目光忽然越过勺子落向桌对面那个人的脸。

      ……像薇拉。

      没错,这味道,就像那个小鬼给人的印象实体化了:甜是她看似人畜无害的外表,是她给他用以延缓肺结核发作的珍贵药物——而且真的很有效,换成上一世他这会儿本该症状初现偶尔咳嗽,这次却直到现在都觉得呼吸轻松如常——是一切她对他的好;至于酸,则是她给他带来的头疼困扰,她话语的直白尖锐,以及作风的得寸进尺……

      而且……完蛋,恐怕在他得出这个结论那一秒开始,自己余生再想起或者见到icecream这个词,都要无可抑制联想起她、联想起今日眼前的一幕了。

      冰淇淋在口中化尽滑入喉咙,亚瑟·摩根张嘴吐出勺子坐直身体,试图让表情努力恢复到那副什么都没发生的冷漠脸,然而耳根又烫又痒的异样感怎么也无法忽视,也不敢去看薇拉的眼睛。

      直到他发现另一件让他更崩溃的事——他是故意不去对上她的视线,但还是能余光瞟到薇拉的下半张脸,看到她把收回的勺子凑近自己唇边……然后伸出舌头若无其事地把勺上残余的冰淇淋渍舔干净,接着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亚瑟:“…………”

      摩根.exe未响应.jpg

      不像喂给他的时候一挖一大块,她自己吃的时候慢吞吞小小口,每一勺只轻轻刮走极少量的冰淇淋往嘴里送,跟吃猫食似的慢条斯理,几勺下去那颗冰淇淋球也只受了点皮外伤,这时薇拉又忽然想起什么放下勺子,朝柜台的方向招了招手:

      “你好?请再给我一支勺子。”

      服务生快步走来,动作利索而拘谨在桌上放下另一只餐巾垫着的干净银勺,且全程没有直视二人——这可着实让不自在到恨不得顺着地缝钻进去的亚瑟偷偷松口气,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极个别时候,城市人确实比乡下人讨喜——这要换成在瓦伦丁或者罗兹镇酒馆,他不被调侃挤兑得当场红温才怪,搞不好就得恼羞成怒发展成斗殴……

      不,实际上比起那些,重点是……

      他瞪着下巴下方被薇拉推过来且示意“喏,一起吃”的新勺,简直想要怒吼:不是——既然能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要两只勺,非要等那只该死的银勺先在她嘴里嘬过一遍、又跑到他嘴里含了一圈、接着再次被她舔了之后……妈的,想起那个过程他还是会脚趾抠紧——操!既然可以这样,为什么不早说!

      为什么非要用同一只勺喂他,为什么非要让他含过她用过的勺子之后才要第二只……虽然以流浪亡命之徒的边界感和卫生习惯远远没这么讲究,从前和其他人轮着抽同一根烟、喝同一瓶酒都是家常便饭了,他从来没觉得这哪里透出暧昧,非要说只有物资匮乏的不得已,可她、她……该死!鬼才信这小鬼是刚想起来,完全就是在耍他开心吧!

      可惜他根本没有指责出口的机会和脸皮,薇拉的表情更是坦荡得无懈可击,唯有气闷的亚瑟·摩根泄愤般从她碗里狠狠又挖走一大块冰淇淋以示不满,然而对薇拉也造不成什么伤害——她巴不得他肯多吃点呢,她从一开始就不满他坚持只点一份然后一副准备光看着她吃的模样,也是好不容易连激将带哄骗才让他在恼火中糊里糊涂忘记隔阂,陪着她一起吃了呢。

      亚瑟不自觉一勺接一勺往嘴里送着冰淇淋,此刻唯有那种甜蜜又冰凉的口感能压制他胸中的燥热,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吃法简直就像头闯入优雅花园的野牛在大嚼花草——粗野又糟蹋,他急匆匆住口,又重新去观察薇拉的状态。

      看着看着……就看出问题了。

      亚瑟的勺子忽然停在半空中,努力显得只是随口一问那样说道:“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能吃到这东西?”

      不问也答案显而易见,他回想起她刚才点口味时毫不犹豫的“草莓”,都不用问有哪些,也没仔细看——她根本看不清,但即便是这样,她也那么笃定又轻描淡写直接说出了草莓,这说明什么呢?第一,她吃过,第二,吃过相当多次,由此才能那么肯定随便一家卖冰淇淋的应该有什么常规种类,也形成了固定的偏好。

      她对这一切极其熟悉……走进店来连眼镜都懒得拿出来把周围看得仔细,耀眼的水晶灯悬在头顶视若无物,冰淇淋摆到眼前完全不激动,使唤那种穿得体面的服务生也毫不露怯,就他妈的跟天生的城里大小姐一样……简直比街上九成女人都像——虽然他当然不认识这里的九成女人,但他就是觉得薇拉比她们都从容。

      薇拉点了点头:“嗯。”

      “天天吃?”

      亚瑟忍不住再次追问,哪怕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个问法很蠢,薇拉这次投来写着“你咋了突然这么多问题”的疑惑眼神,但还是老实回答:“理论上可以,但实际不被允许,对身体不好,会被家长骂。”

      ——她穿越前那个年代最便宜的冰棍五毛一根,价格对任何家庭来说都是毛毛雨,但要是小孩贪凉吃多了伤肠胃变成慢性病,那可就是超麻烦的事了。

      亚瑟:“……”

      他的心像一块落入水中的石头直直坠了下去。

      大小姐,绝对的大小姐。

      忽然间,亚瑟的目光越过薇拉的肩头注意到另一件事——那位之前靠窗的女士正好这时起身离开,毫无留恋看也不看碗里还剩着的一半以上冰淇淋,穿过玻璃窗可以看到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从马车上下来彬彬有礼扶那位女士上车,随后车门一关,马车辘辘驶远,留下一串马蹄敲击石板路的清脆声响。

      亚瑟·摩根无言看着这一幕。

      忽然间,他想起玛丽——玛丽就已经让他觉得自己够配不上了,而对着薇拉,那种望而却步充满距离的感觉在这一刻陡然达到顶峰——这他妈岂止是大小姐,甚至是来自未来的大小姐!

      他们之间岂止是文明世界和法外之徒的差距——那种差距自己已经领教过了,至少他知道怎么面对,无非就是自嘲一句“我是个粗人配不上你们豪门”,然后转身走开就是了。

      可这次情况不同,薇拉不像玛丽在选择中选了别人不要他,相反,她把想要他这件事表达得已经不能再明显了,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亚瑟·摩根一个人在纠结僵持,可以说只要他点头他们就能顺理成章成为伴侣,可问题是……他不能。

      就好像如果点了头,他身为亡命徒而仅存的那点良知就会瞬间碎裂,彻头彻尾变成什么卑劣肮脏的东西——就算最终能救下所有人,甚至哪怕如薇拉所愿踢了达奇剩下人继续过日子,依然改变不了肺结核在他体内蔓延侵蚀的趋势,他就算不死在那座山上也剩不下几年时间,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如果还厚颜无耻接受少女的青春和爱意滋养自己生命所剩无几的残躯,甚至在日渐恶化的病痛和绝望中变得恶毒刻薄,最终留下一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活不长”,把痛苦全倾泻转嫁给最亲近的人抛下她撒手人寰,用他的粗鄙野蛮禁锢她本可飞向天空的翅膀……

      他会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至极。

      再紧接着,他想起的是鲍·格雷,那个迷恋着敌对家族少女的年轻男人,他记得鲍也是无比欣赏着佩内洛普,将她称为“像是来自未来的女人”,而亚瑟·摩根此刻忽然想回去问他一句:如果你不是格雷家的少爷,只是一个罗兹镇随处可见的普通牛仔,你还会有胆量热烈地追求她吗?

      ……甚至这条件还是比自己强多了,亚瑟紧接着就在心里嗤笑了一声,起码是普通牛仔不是杀人犯,而且再怎么说鲍还有年轻俊朗那张脸,有健康的身体,以及足够和爱人携手老去的余生呢。

      他移回的目光再次落到只剩一点点碗底的冰淇淋,这次脑中闪回的则是薇拉刚刚说过的那句话。

      不能多吃,对身体不好——真好笑,对身体不好,难道他这样带着她风餐露宿地吃苦就对身体很好吗?完全他妈的更糟好吧。

      还“一起活下去”……光听听就得了,细想也知道了,怎么可能成真呢,难道他自己绝症早死还不够,非要拖着人家天生应被供养在室内的娇花一起纠缠挣扎在荒野上,要她也跟着他被风霜雨雪磋磨,最终早早枯萎?

      那绝不是她该有的命运,她应该是……她那样的歌喉和才华,还有勃朗特刻的唱片,他一遍都不想听,但他阻止不了,因为那些黑胶的归属不在他手里,那是勃朗特赠送给范德林德帮的领袖,送给的是达奇而不是他,达奇总在营地里用他那台宝贝留声机播放它们,然后跟每一个路过的人炫耀“哈,听听,这是我们薇拉的歌声,勃朗特那个老东西听了都赞不绝口,非要录下来送给我”——达奇不觉得那是耻辱,他真的觉得薇拉的歌声成了他作为一个优秀领袖的点缀,正如在达奇看来一切都是他的、或者应该成为他的,何西阿的智慧是他的,亚瑟的拳头和枪是他的,那么当然薇拉的歌声也是他的……那么,与其便宜了达奇,还不如她拿来给她自己获利……

      亚瑟眼前开始浮现一幕幕画面,有薇拉穿着华丽的服装站在舞台上,下面是鼓掌喝彩的观众;又或者是高级干净的学府里,她对着那些文明人讲闻所未闻来自后世的知识,那些老学究争着抢着和她说话,为了争夺和她共进晚餐的机会一个个颤巍巍拎着拐杖互骂;再或是她透露点未来的先机,身后资本家一串一串眼巴巴跟了一大堆……

      无论哪一种,共性都是一群人狂热地跟在她身后,眼巴巴地等着她从指缝里漏出一点奇迹碎片,然后扑上去撕咬、争夺、踩踏彼此,他们会争先恐后给她建漂亮的房子,给她买最贵的衣服,给她请最好的保镖,把她供起来,像供一尊能预测未来的神像……

      她会站在他们中间被围绕着,像最璀璨夺目的那颗星星。

      而他会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着那个画面,脚下是一点一滴将他缓慢浸入的泥沼,黑色黏稠的泥浆已经没过靴帮,身后是他熟悉的、荒凉的、正在一寸一寸崩塌的荒野。

      他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了,只想在被彻底吞噬前,等着听一句——如果可以,如果她愿意提起……听到她在人群中说起自己“曾落魄时遇到一个对她好的人”,然后他就可以彻底知足了,好再无遗憾闭上眼,在泥里独自腐烂。

      ————————————

      亚瑟:我不配,我绝症,我活不长,我不能耽误她,她在文明世界会更好……

      薇拉(如果能读心版):?

      薇拉:槽多无口,第一神他妈大小姐,普通小康家庭谢谢,第二病我不是早给你治好了吗你在虚空内耗什么,第三文明世界更好做梦呢吧,还受人追捧,真被发现是穿越的直接拉进实验室解剖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