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只见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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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薇拉维持笑而不语掏掏口袋，从一个盒子里取出一件更让店主百分之一百二笃定她出身不凡的物件——手持眼镜，象牙的手柄掐丝的边框，做工精美不花哨，一看就审美高级价值不菲，而且眼镜这东西一人一个度数，哪怕说是捡的偷的也使用不了。
光线穿过凹透镜变作清晰的成像映在她那双涣散却晶亮、甚至此刻充满贪婪与欣赏的棕色眼睛里：亚瑟·摩根站在试衣间门口，身上是一件深灰色的毛呢西装外套，只搭在肩上没有系上扣子，或者严格来说，那是肉眼可见的根本系不上——定制服装后期都要依照顾客身材进行细致调整，眼下的成衣只是用来试个大致款式，也料想店主目测了他的身量后给拿的都是最大尺寸，可奈何这个男人的身材实在过于强壮健硕，足以覆盖九成城里人男性身量的最大码数在他身上依旧被贲张发达的肌肉撑得满满，使亚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只一个抬手或过深的呼吸，他就得伴随一阵撕裂声响变得衣不遮体。
她露出略显诡异的微笑：“亲爱的，转个身。”
亚瑟：“……”
他用膝盖想都知道死小鬼想看的是什么——什么衣服款式版型，她从一开始就不关心，她只是想看他此刻被布料勒得紧紧的臀部而已，而他当然知道这一点，也感受得到偏小的裤子最绷紧的地方就是那个部位，导致从试衣间出来他连步子都不敢迈大就怕一使劲撑裂，再看她那个不怀好意的表情……
“你想得美。“
他冷着脸翻白眼以对拒绝得干脆，不光亨利投来“这傻大个怎么敢的啊，长得不好看还五大三粗，整个就一乡下糙汉，有那好运赘给富婆还不偷着乐使出浑身解数讨好那位女士，居然还敢这么不识好歹”的诧异眼神，连店主也不禁替他捏把汗，悄悄瞥向薇拉的脸色——虽然真实意味肯定不是真的担心这个软饭丈夫惹了妻子要遭殃，他只是怕到手的生意飞走罢了。
然而下一秒店主就惊愕睁大了眼睛：薇拉嘴角愉悦的笑容丝毫没有随着被顶撞消失的趋势，反而绽开得更灿烂明媚了好几倍，反之那个一副冷硬不识好歹的壮汉对上这样的表情显出局促尴尬，甚至耳根有点红。
这时忽听薇拉平静开口指挥：“外套先放一边别穿，衬衫换成白色，不要任何装饰的基础款，然后给他找一件马甲，再戴上他自带来的那顶帽子。”
“好的，女士。”
素养极高的店主就算吃着瓜也迅速反应过来这是对他的指令，自己都没注意到对薇拉的称呼已不自觉从二人刚进店的夫人换成了女士，只匆匆起身去挑选下一身衣服了，留下亨利面无表情用一块沾少许油脂的海绵擦拭亚瑟那顶饱经风霜磨损的旧赌徒帽，给它收拾得稍微体面一点以备稍后搭配衣服，表情已经彻底从刚开始的跃跃欲试沦为打工人的漠然——他本不相信有人会在那个壮汉和他站在一起的情况下只顾盯着壮汉而不看他，除非此人本身就不正常——听说有钱人中有的人审美异常且心理变态，他现在已经彻底确信了这个女人绝对就是那种，笑死。
至于这顶脏兮兮的破帽子……估计就是那个大老粗成功傍上大小姐那天头上戴着的，被大小姐当做锚点了呗，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一个富太太会允许这种东西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甚至还要指定用它来搭配他们店里价值不菲的新衣服。
此外，准备回到试衣间的亚瑟刚转身，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格外快乐的：“……啊哈。”
亚瑟：“……”
到底还是被你看到屁股了是吧——不然他总不能倒退着进试衣间，那也太诡异了——所以现在你开心了？
……
相比亚瑟那场近乎公开处刑的试衣秀，等他的那套衣服定下之后，轮到她自己的试穿过程则在薇拉看来无趣枯燥得多，她全程没征询过一次亚瑟的意见，只完成任务似的效率惊人一次次循环“进试衣间、换衣服、出来、站在镜子前、举起手持镜检查自己、并不表态只转身再进去换下一件”，一副风卷残云的利落架势让店主几次欲言又止，想奉承几句“女士您穿这件好看”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插嘴。
亚瑟倒是乐得清闲往旁边椅子上一坐，总算换回了属于自己的衣服从勒紧的布料中解脱出来，也不在意她自顾自换不问他的意见……非要说在意还是在意的，只是比起那个，要是她真一本正经忽然面向他问“亚瑟，这几件哪个更好看”，对他来说才是上刑呢……
况且哪怕不算上在勃朗特那接受“文明上流教育”两周，小鬼的审美眼光也绝对比他好十倍不止，所以他需要做的就是相信她，等着搞定就是了。
最终，薇拉选择把曾在亚瑟身上被否定的那种灰蓝色改用在了自己身上——一条哑光缎面连衣裙，设计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蕾丝或花边，只在领口有一道简洁的褶线装饰从胸前斜向飞入肩头，跟在勃朗特地盘时她被硬套上把人裹成礼物似的夸张款式比，这套裙子低调得几乎寡淡，但面料质地和高超的立体剪裁水平又令它绝不会被来自外部的审视目光看低，配了两只杏色的丝绸手套、一双褐色低跟小羊皮鞋，以及一把裙子同色系的长柄蕾丝遮阳伞。
最终支出——亚瑟·摩根两百四十美元，比预计超出不少，罪魁祸首是某人坚持要的那件马甲——按说在一套男士正装里并非绝对必要的配件；薇拉两百一十六美元，已含十五个百分点的加急费，明天下午取货。
在亚瑟强忍骂人的冲动付钱时，薇拉已经拎着那把无需改尺寸即买即带走的遮阳伞头也不回往门外走了，亚瑟也匆匆把那顶被保养得油光锃亮焕然一新的赌徒帽往头上一扣快步跟上，走到门口时正好看见站在街边的薇拉“彭”一声撑开她的新伞。
阳光透过蕾丝的阴影像蜿蜒的藤蔓落在她脸上和身上，不像对待那些昂贵华服冷漠高效，唯独对这把伞薇拉似乎是真心喜欢，亚瑟·摩根看到她仰着脸仔细观察伞内侧在光照下深深浅浅的纹路，然后把细杆往肩上一搭，撑着它轻快地转了个圈，有那么一瞬，整个人看上去简直像要被风吹得飞起来——
——她要飞走了。
没由来这样一道荒谬的念头闯入脑海，他心头陡然一跳，突然加快脚步伸手一抓，几乎是狼狈地按住了她细薄的肩膀。
薇拉：“……？”
亚瑟：“……”
他讪讪咳嗽一声，装作惯常的嘲讽语气嘟囔，顺带推着肩膀把她轻轻扒拉回马路靠内的一侧：“啧，真会编啊，还什么新婚夫妇……”
收起伞的薇拉眨了眨眼：“不然呢，说你是我爹？那人家可就要琢磨是daddy还是sugar daddy了。”
虽然是没听过的词，但不知道为什么，亚瑟本能警惕起来：“那是什么？”
薇拉走在他身边悠然整理着阳伞的绑带，语气轻快：“没有血缘关系的一个老男人和一个年轻女孩，你觉得是什么？”
亚瑟：“……操。”
不得不说他心里某个见不得光的地方跟着悸动了一下，只听薇拉又顶着那副轻飘飘却气死人不偿命的缺德语气开口：“嘛，不过这边还是不一样的吧，毕竟是我在养你呢。”
亚瑟·摩根：？
嘿，他妈的倒反天罡了是吧？
亚瑟气极反笑，猛地向斜前横跨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一副“来来咱们讲讲道理”的架势搭配那身夸张腱子肉看起来还怪吓人的，然而薇拉依旧淡定，抬眼睨了他一下：
“干什么，你的小金库里到底有多少是我帮你攒的，又有多少是你自己抢劫攒的，难道你心里没数吗？”
亚瑟：“……”
操，无法反驳，单就范德林德帮那个收入上缴一半的规定，再算上枪支弹药喂马饲料等的消耗，他就不可能攒下太多钱来，大头确实全靠薇拉超能力找到的那些现金珠宝，只是他不想就这么服软，于是顺势开始翻旧账：
“嘿，不是说好了一共五百，这就已经快花光了，你说的那套首饰准备怎么办？”
这话说得一半是在主动出击掩饰心虚，另一半他是真的心疼钱，明明有些东西可以省出来，比如那件该死的马甲，还有那把破伞……啧，伞就算了买都买了，但马甲的部分——他都分不清自己到底在气拜它所赐爆破了他俩的预算、还是气他试穿时薇拉露出的那种像要用眼睛把他从上到下舔一遍的意味深长目光，只是越想越火大，肉眼可见的低气压从亚瑟·摩根周身溢出，连路过的狗都绕着他走。
这时薇拉侧眼扫了他一下，悠然开口：“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其实刚刚试衣服的时候，我已经想到另一个主意了。”
亚瑟皱眉：“什么？”
只见薇拉刚张开口就表情微变，接着突然换了个风马不相及的话题，表情严肃迅速吐出几个字：
“小心钱包。”
——吃一堑……两堑长一智之后，现在她总算学会也开始留意地图里那些行动轨迹诡异的灰点，而不是偷懒只知道防备红点了。
亚瑟：——！
他甚至来不及问一句，身体就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全仰赖上一世在这座城市里他有过不好的经历，想他在西部纵横驰骋从无敌手，结果居然刚进城就栽了这么大个跟头——被街头小混混偷走了装着全部身家的背包，那滋味他可不想再尝一次。
因此，当初的教训早就被他刻进了骨子里，以至于当薇拉说出那四个字的瞬间，他的头脑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意味着什么，手就已经条件反射猛地朝身后探去，并在碰到异物的瞬间反手一掐，随即一声尖锐惨叫在他背后响起。
同时激起的还有一阵鱼儿脱水般的拼命剧烈挣扎，但半分也撼动不了那只铁箍似的大手，亚瑟·摩根跟背后长了眼睛般准确无比攥住一只伸向他背包的贼爪子，然后稍用点力气一甩，就轻而易举拽出个身形消瘦穿着破旧的半大男孩薅到面前，后者脸上还挂着几分残余的以为即将得手的贱笑，而此刻那笑容已经大部分扭曲成了疼痛的狰狞，嘴上却还油滑地努力将之挤成嬉皮笑脸：
“哎呦，先生，误会误会，我承认我是走路没看路差点撞了您，但别的我真没……”
亚瑟才不会信这小兔崽子花言巧语，阴着脸的气势足以吓哭六岁以下人类幼崽，却是薇拉迈前两步眯眼仔细把小贼上下一打量，居然笑眯眯乐了：“诶嘿，真巧，说曹操曹操到，亚瑟，给他一美元，我们买点情报。”
亚瑟捏着小偷的手腕没松，只有眉毛因质疑皱起，目光从薇拉脸上移到那男孩脸上，没说话但脸上直接写着一句：给这兔崽子钱？你他妈在跟我开玩笑？
而另一边小偷男孩虽然被捏得手腕疼痛，但一听这个顿时来神了，立即梗着脖子忍痛露出一个痞里痞气的贱笑：“五美元，否则免谈。”
他打的什么算盘几乎就写在脸上——这种半大小孩的扒手还真不怕你打死他，这可是在大城市里又不是乡下村镇，每条街上都有警哨亭，况且杀死孩子可比杀死成人的舆论压力和追查力度都大多了，又没回报一般人都不想惹一身骚，至于挨打对他来说那是家常便饭，更不带怕的。
最重要的是，他一开始就听见了——这俩人虽然穿得破，但他们自己都说了他们是芝加哥来的新婚夫妇，又成功走进了那种消费高得吓人的服装店，他亲眼看着的，肯定是有钱人错不了——哈，文明人连打人都不怎么疼，奈何不了他的。
想到这，小偷男孩的笑容顿时又恢复了几分底气，并眼见这俩老男人和妙龄少女的组合——尤其那女孩长得真挺漂亮的，正想贱兮兮吹个口哨撩骚两句，结果更加难忍的一阵剧痛陡然从手臂传来，他差点以为自己的腕骨断掉——
惊惶之下男孩陡然抬头，望见一双结冰湖水般的蓝绿色眼睛。
“一美元，或者一美分都没有，附带我撅断你十根手指，选。”
亚瑟·摩根冷冰冰说道，与此同时轻描淡写拽高了小偷怎么挣扎都挣不脱那只手腕，捏了他一根小拇指静静看着他。
小偷男孩：“……”
笑容消失.jpg
他惊恐的瞳孔里映出壮汉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然后飞快扫了一眼周围：干净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阳光明媚，显然，这是一座文明的城市。
——但这人他妈的绝对不是文明人！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明白了——这俩人跟他一路货色，不，十有八九比他还恶劣吧！他顶多也就偷点东西，而这个男人的气场——搞不好真的杀过人！这是真罪犯吧？！
小偷：“……好吧，一美元就一美元。”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男孩方才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蔫蔫地憋出这么一句，而亚瑟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先转向薇拉，随即就看到了那个小鬼嘴角噙着不输给之前小偷那种贱嗖嗖的弧度，忍不住额角一阵血管跳——看他欺负小孩有什么可开心的，要不是提前知道不阻止会发生什么，他根本不想做这种丢人的事好吧！
而实际上真正让薇拉愉悦的是：要知道在游戏里为了过审，玩家操作的亚瑟·摩根可是不管再怎么愤怒也对着这种小瘪犊子掏不出枪，也奈何不了他们一根毫毛，当初过剧情可是把她气得血压都高了，现在终于当场逮到一个制裁了，爽啊——
亚瑟没好气瞪她一眼，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用下巴朝那小偷示意了一下：“发什么呆，问啊。”
于是薇拉显得很开心的样子凑到小偷男孩面前，语气亲切得像在跟邻居家小孩聊天：“合作愉快，那么……告诉我们哪里可以买到以假乱真的仿制珠宝吧？”
亚瑟：……！
卧槽，他怎么没想到！
……
于是事情的最后是他们花二十美元得到了一整套社交距离看起来像二百美元以上的首饰，至此共计支出240+216+1+20=477美元，成功控制在五百以下，行动完美收官。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