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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这次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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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薇拉没有心安理得地躺到月经彻底流干净才恢复行动，在经期第三天虽然还在出血、但身体已经基本没什么不适时就再也憋不住焦躁从床上一骨碌而起：
“不能再耽搁了，咱们得出门了。”
她说这话时亚瑟就坐在桌旁，名义上是躲清闲擦枪，实际上——反正他本人绝不会承认这点——一直待在屋子里哪儿也没去，从她这次月经开始至今都始终陪着她盯着她，为了打发时间不得不把一堆常用的不常用的、小的手枪也罢大的步枪也好乱七八糟摊了一桌子外加半张床，每一把都给擦得枪管锃亮能照出人影，每一发子弹都被取出来又重新装填过，阵仗简直比他过去三十年里任何一次保养武器都讲究。
听到这话，亚瑟蓝绿色的眼睛平静抬起看了她一眼，扫过她那张恢复了些血色但依然称不上状态最佳的脸，然后又看了一眼她的肚子——虽然已经不用时时刻刻都拿手捂着，可她坐起来时还是习惯性扯过一角毯子盖在上面怕着凉，轻描淡写却不容置疑驳回：“再等几天。”
“不行！”薇拉一脸焦急揪住自己的领口夸张作西子捧心状：“一想到错过了这么长时间满城的人随机掉落的首饰钱包都没去捡，我的心就痛得简直要裂开了！两周……不，三周了！其中好多肯定已经被别人捡走或者被原主找到，亏大了好吗！”
亚瑟：“……”
……你才是这个心态就有问题吧，从前好歹还是两人骑着马在野外捡别人丢失或藏匿不知多久都长蘑菇了的财物，现在已经进化到东西脱离原主口袋一秒，就被默认成那是你的了吗。
不过转念一想，他自己一个做派更过分——通常是把人杀了然后从口袋往外掏财物据为己有、哪怕轻些也是举着枪命令对方自己交出来的大恶棍，哪有什么立场指责这个相比之下手段相当无害的超能力小怪胎，算了。
“那就各退一步，两天。”
亚瑟面露无奈抬手捏了捏鼻梁：“后天这个时候准时出发，到时别赖床。”
实际上——尤其在两人已经互相摊牌交底的如今，他当然清楚她在急什么——眼下圣丹尼斯近在咫尺，用屁股想都知道那里的地皮绝对比新汉诺威和西伊丽莎白那些穷乡僻壤绑在一起都肥十倍，大城市人多机会多——各种意义上的机会多，想从前他骑马载着小鬼在瓦伦丁和罗兹镇周边溜达好几个小时才能偶尔探测到一两处行人丢失的财物或埋藏的私房钱盒，而在圣丹尼斯？怕不是边边角角到处都藏着金子，再配合上小鬼逆天的能力……啧，一夜暴富那可真不是梦。
也就嘴上不承认外加故作沉稳要求她多歇两天再出发，实则……好吧，亚瑟·摩根的心也早就兴奋狂跳起来，谁会不喜欢钱呢，他已经开始期待了。
而他也猜的确实没错，薇拉从一早就对圣丹尼斯觊觎已久，但他不知道的是她并非凭空推测，而是真的亲自验证过——当初被困在勃朗特家豪宅的那两周，她可不是光任人摆布当花瓶的，实际上刚到那里第一晚，也就是亚瑟领着约翰来救人那时她就发现了，只是那时代表亚瑟的蓝点更重要就没特别分心，而那件事就是——
她的外挂地图里——到处！他妈的！都是！可拾取！标记！
室外有，室内也有，但非要说的话明显还是室内含金量高，金色的光标比外面那些又暗淡又小、且没过多久就会消失的小型标记吸睛多了，想来室外能有的也就是行人掉落很快被下一个人捡走的零钱，偶尔有更亮且长久不消失的标记，她猜测多半是掉在隐蔽处的戒指之类，但那些都比不上方圆内最壕□□头子勃朗特家里，后来她甚至偷偷验证过——
趁勃朗特不在，仆人们也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找了一处格外明显的标记一探究竟，于是成功发现一小袋不知道谁私藏的古董金币、不配套感觉像是偷出来的单只耳环、被剪断只有其中一小截的珠宝项链，还有一捆钞票——肯定是不知道哪个打工仔攒着想将来偷渡出去的盘缠。
小包裹里每一件都金光璀璨看得她心跳加速，可每一件她都看完又默默放了回去。
就算有外挂地图盯着保证附近没人，也哪敢真的拿走啊，没地方藏是一方面，怕的更是之后露馅被勃朗特顺藤摸瓜猜到她是个人形金子雷达，那可完蛋了，本来只需要忍耐到亚瑟他们来接人，结果秘密要是暴露，那她恐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亚瑟了，只会余生直接变成一只脖子上扣着锁链干活干到死的寻宝鼠。
所以就是说——亚瑟·摩根啊亚瑟·摩根，没了你她可怎么办，没你在身边她连一身外挂都不敢畅快淋漓地用，所以你可一定要长长久久活到寿终正寝啊，这可太重要了。
——因此，她终于回到亚瑟身边才这么急着把刮地皮工作重新提上日程，为的不光是那些积分，更是——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剧情已经进入第四章，达奇的疯癫初现端倪，那些曾经让整个帮派凝聚在一起的漂亮话正在一点一点褪去掩饰露出底下偏执和狂妄的底色，达奇从没想过真的带领他们去大溪地洗心革面做一伙快快乐乐的种植园主，他只想永远维持现状做他紧张刺激刀尖舔血的帮派头子，为此不惜一个一个把那些追随者当燃料投进他的梦想熔炉，燃烧他们从信仰到忠诚，最后直至血肉成灰，燃尽性命。
而那个象征着范德林德帮从此滑向深渊、造成同一天内何西阿和蓝尼惨死，也是一切崩盘的起始那个具体节点——圣丹尼斯银行劫案，已经离得不远了。
她知道他只是看上去沉稳淡然，但具体的时间亚瑟·摩根只会比她记得更清，为了在那一天前改变一切，他需要很多钱，她需要很多积分。
而且薇拉知道他近日的焦虑来自何方：多半这个重生的亚瑟·摩根在二周目伊始想的还很单纯，只要在固定的时间点救下原本会死的同伴就足以扭转颓势，而如今他早已成功实施一次——在罗兹镇救下西恩，按理说何西阿和蓝尼的这次亚瑟该更有信心才对，然而恰恰相反，薇拉只感受到他日渐浓郁的焦虑。
他经常站在阳台往下看，看着那个被他救了小命而不自知的爱尔兰小子到处咋咋呼呼活蹦乱跳在谢迪贝莱营地，且因为上次神迹般的死里逃生，西恩似乎更坚信自己天选之子范德林德帮天选帮派，更坚信达奇是值得跟从的老大，无论多少次他们总能化险为夷，反而和达奇更亲了。
——完全察觉不到亚瑟·摩根每每看着他的时候露出那种艰涩复杂的目光。
在这样一群人中，亚瑟·摩根就像个绝望的消防员，脑子里只有止损与逃亡，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大家赶紧从着火的大楼里疏散出去，他深爱这个家，也目睹过它彻底烂掉的样子，正因如此，他的第一反应才是及时解体以避免更彻底的腐烂，为此他拼命攒钱，就是想着遣散后每个人尽量多给出一些，他们各自离开后撑到找到正常生计养活自己的概率也就更高一些，可也就仅此而已了，至于疏散后大家各奔东西的尽头究竟是成功融入社会还是流落街头冻死饿死，他早已无力顾及，只觉得不被达奇连累死就已经是更好的结局。
……
虽说对于什么重生啊时间循环之类主题的作品看了没一千也八百的穿越者来说，这种什么“拯救个体却改变不了集体惯性，命运依然无可撼动往BE推进着”的桥段薇拉从一开始就大致猜到走向，只是在之前她同样心里明白说早了也没用——只有在他亲自绝望地实践过，发现光救人并不能改变结局之后，她觉得，这才是他们该好好谈谈的时候了。
正逢楼下传来了西恩欠嗖嗖的调笑声和凯伦暴躁的骂人——简直天赐的时机，薇拉就算看不清也能察觉亚瑟一秒阴郁下去的周身气场，于是她轻咳一声，适时开口：
“滋味不好受，是吧？”
“……什么？”
亚瑟不解又烦躁抬眼望来，眉头皱成一团，蓝眼睛里带着稍许被戳中痛处后的警惕，像一头被人摸了逆鳞但不确定对方是无意还是故意的野兽，他也还没决定好是要咬回去还是假装不在意。
薇拉也不再故作高深，在脑内再次检查地图整栋宅子除了他俩没别人——整个帮派就她一个宅女，达奇和莫莉还有何西阿都不是爱关在屋里的性格，基兰更是得不了闲早被人抓住干活去了，确认了安全后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我是说，你救了西恩，却从结果起了反作用把他跟达奇绑得更紧，更坚定站在达奇那一边了，更要命的问题在于你从此再也预料不到他下一次生命危险在什么时候，你在他溺水的时候捞他上来，可达奇振臂一呼他又往下跳，而且明知之后往下跳的人数还会随着时间增长，这是治标不治本，况且你只有一个人一双手往后人多了根本救不过来，所以很焦虑，是这样吗？”
“……”
亚瑟·摩根跟见了鬼一样瞪着她，蓝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愕和被彻底看穿的震骇，甚至还有一部分狼狈不堪。
直到良久之后，他忽然胸膛大幅度起伏了一下，重重泄气满是无奈认命，用一副“我他妈在惊讶什么，明明就该猜到你这死小鬼看我就跟在看透明人一样”疲惫又自嘲的表情，破罐破摔粗声哼道：“怎么，难道聪明人公主殿下有什么高见？”
薇拉：“这个嘛……其实， I have a plan.”
亚瑟：“……”
他用一种看似波澜不惊但实际上满脸写着“再讲这些没用的俏皮话一句我真的会揍你”的威胁表情死鱼眼看着她，薇拉从善如流投降：“好吧好吧，我错了还不行，就是想说……”
“迄今为止你手里攒的钱肯定不少了，难道就一次都没想过……也不是说离了达奇这群人立刻就会散吧，为什么不能是大多数想过安稳生活的人们一起踢了把所有人往沟里带的领头和害虫，剩下的人买块地金盆洗手，从此和和美美过日子呢？”
从玩家角度，这个路子简直容易得不能再容易想出了：约翰·马斯顿不正是这么做的吗，正如亚瑟·摩根的遗愿以及用生命为代价换了他们的延续，即便比彻之愿到最后仍是个悲剧收场，可中间马斯顿一家不也确实过了好几年平淡幸福的生活。
而且如果真要也走这条路，还可以从现成的例子吸取教训——约翰掉沟里的关键在于没能把踪迹消除干净被平克顿闻着味儿找上门，已知这一点的他们肯定会事先把口子堵上，至少不会重蹈覆辙。
况且约翰买比彻之愿的时候一穷二白还要背贷款，那么大一片地真正算作万能劳动力的也就他自己一个人，剩下老婆孩子手无缚鸡之力还附带一个好吃懒做的大叔，简直听起来就觉得好累。
而这边有她这个人形外挂在，怎么想亚瑟如今的积蓄也肯定能买片设施更完备位置更好的地，更重要的是到时又不是光他们两个人走，帮派里向往安宁日子的可不在少数——马斯顿一家和亚瑟天然绑定，她自己这边经过这么长时间铺垫也有很大把握能争取到女人们的支持，这就已经保底三分之一了。
这群人有主外有主内，各司其职早都按部就班多少年了，拿出来就是一个完备的小社区，为什么要为了躲一个达奇放弃现成的集体，也没听说任何一个公司董事长下台了企业就解散啊？
嘛，不过跟换领导也不完全一样，亡命徒换老大必然伴随暴力，不过她有亚瑟·摩根和他的捆绑赠品酱马，还有查尔斯，凯伦虽然还在成长期但出事也极大概率站她，这就已经四对二了，真正的威胁除了达奇只有迈卡，其他人就算不跟她也不至于枪口相向，倒也不是特别慌……
这对穿越者而言是合理得不能再合理的思路——却完全没想对亚瑟·摩根而言，这毫无疑问是在动摇他人生根基。
亚瑟·摩根的人生已经完蛋过一次了——说的都不是他躺在山顶迎来死亡那次，而是更早，在他十五岁母亲父亲相继死去他流落街头时，他就曾以为要不了多久，下一个永远闭上眼的就将是自己。
可是事情没有那么发展，他遇到了达奇，达奇接纳了他，给他食物，给他衣服，给他武器，教他识字，教他开枪，还教他什么是忠诚。
达奇·范德林德不是他血缘上的父亲，却比那个死去的人渣酒鬼在塑造他影响他上强过一万倍，可以说亚瑟·摩根的整个世界观道德观、他相信的一切，都是从当年那个真正像神明一样浑身笼罩光环的年轻达奇嘴里说出来的，什么“我们对抗世界”、“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为了自由而活”，全都是达奇刻进他骨血里的东西，他之所以成为“亚瑟·摩根”而非街边一具无名尸的理由，全部系于达奇·范德林德一身。
甚至直到如今，真正让亚瑟心寒达奇的都不是前世他放弃了他，而是达奇不光要榨干他一个人，是要拖着所有人去死——光让亚瑟一个人去死的话，他其实真的没有怨言，那条命本来就是达奇给的，不过是还回去而已他不是不能接受，他眼下还撑着不能死是因为知道没自己挡着更多的人会死的更快，他对自己这条烂命早就没有任何遗憾……
……没有……遗憾……
…………吗？
…………
【第二次生命来之不易，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
……真的没有遗憾的话，又为什么，这句话会无数次在他午夜梦回、乃至每当看到她的脸，就会一次次在脑中响起呢。
亚瑟·摩根忽然觉得哭笑不得，此刻只想说：——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得寸进尺啊，臭小鬼。
在他跟达奇离心的时候趁虚而入，粘着他赖着他，逼着他情急之下不选达奇选了她，到现在更是过分——甚至都不是“我们悄悄逃跑吧”，是直接——“我们踢了达奇，带着剩下的人继续过日子吧”。
前者勉强还可以算作灰心离去，后者……完全就是政变，这是背叛啊。
哈，小混蛋……还真他妈的会给他出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