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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当营地 ...

  •   当营地的女人们轮番有事没事出现在他眼前,话里话外跟他表示“薇拉那身旧衣服该换换了”、“女孩子家总得有几身好衣服”时,亚瑟·摩根一度嗤之以鼻。

      好衣服?在这种地方有什么用,穿着是让泥巴溅还是让树杈刮,好看能当枪使还是能挡子弹,再说了,又不是他小气——瓦伦丁那次明明问过她要不要衣服,是她自己摇头拒绝得痛快,满门心思全在那些花里胡哨的糖果和巧克力上,他就多余替她替她操心这个,肯定再也不问第二遍了。

      可当何西阿都加入了这个行列,跟他说“你应该给她置办几条像样的裙子”时,亚瑟终于没法保持淡定了。

      该说不说,如果只是“好衣服”的话……他其实完全不反对,像莎迪在罗兹镇新买那身偏中性风格的行头,利索又便于行动,还结实耐磨,更边边角角藏了好些个口袋能装不少东西——那他举双手赞成,只要小鬼愿意的话,他现在就直接领她去买十套。

      可何西阿说的是,“像样的裙子”。

      那意味着什么?柔软的布料,繁复的裁剪,或许还有累赘的蕾丝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意味着她会从一个性别难辨跟着他满荒野乱跑、坐在马上指挥他爬树撅土、缩在他怀里躲风雨的小怪胎,变成一个……符合世人定义的、需要被放在某种普世规则里去观察和评判的……“少女”。

      他自己也说不上什么原因,但就是本能抗拒那种想象中的情景,就好像薇拉穿着裙子,变成像个“普通姑娘”的模样……会刺痛他心里某个见不得光的地方似的。

      那是他的小瞎子,是他的,他亲自从人渣和死神手底下抢回来,出钱又出力,一点一点从副皮包骨头的德行喂得渐渐有了人样,还养得这么好的……

      她才不是……那种坐在马车里、穿着精致裙子,可以被任何一个路过男人拿眼神随意掂量和品评的“小姐”或“姑娘”,可是……他能拦住镇上任何一只胆敢伸向她的脏手,却无法阻隔所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比起她穿了裙子更增添了额外的脆弱更加不好保护,他更厌恶的是这点多出来的脆弱都可能守护不好的自己。

      话虽如此,大概是被何西阿的话隐隐刺中,亚瑟还是忍着心里的不适,找个机会再次问了薇拉自己的意见,后者听完舔了舔嘴巴,回答:“唔,其实比起裙子……上次巧克力吃完了,可以的话……”

      后续附上一个无辜可怜的眼神眨眨,充满明示。

      亚瑟:“……”

      老实说,他暗中松了口气,也基本是意料之中——这回答太“典型的薇拉”了,可在如释重负的同时,内心深处又不知道哪失落了一下,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辨不明缘由的空落落失望。

      ……操,难道他真的想看这小怪物穿裙子?

      算了,别想了。

      他立刻掐灭心头那一点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火星,不要正好,正中他下怀,省得麻烦,他也安心……

      ……

      ……他安心早了。

      可能是他的无动于衷终于激起了女人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决心,又或许是她们真的认定了他亚瑟·摩根在物质上亏待了跟着他的姑娘——谁让他给她花的钱都是难以对外展示的范畴,都是当场就吃进肚里或消耗掉了,留给外人能看到的也许就是抠门疏忽,于是等苏珊·格里姆肖某天板着脸,一言不发把一坨叠好的布料直接丢进他们帐篷,然后转身就走时……

      那是件纯白的连衣裙,意外的不是很旧,甚至可以说还挺崭新,柔软细腻式样简单,料子上等而没有繁复的装饰,可能来自某一次劫掠商人马车的战利品,只是尺码过小,看起来只有平板一样的薇拉或者杰克(?)才能套进去——也正是这个原因,它才终于从压箱底吃灰被翻出来,最后被分配到了这里。

      那抹刺眼的白色映入眼帘的瞬间,亚瑟忽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被冒犯和不快。

      当薇拉一眼看到那片突兀显眼的颜色,好奇拿起来抖开看了看时,亚瑟觉得自己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由自主屏住呼吸,视线紧紧锁在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糟糕的念头:她要是真觉得这玩意儿不错怎么办?她要是露出一点喜欢的样子,他难道还能硬抢过来扔掉?到时候……他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好在她只是看了看就放到一边没多理会,也更不知道另一个人因为她随意的举动被牵动得心绪不宁,一整天她都没再看那条裙子一眼,直到……

      直到夜幕降临,刚完成例行巡逻走进帐篷的亚瑟·摩根携着一身夜露和淡淡的疲惫,接着一眼就看到……

      帐篷内油灯的光晕柔和地铺洒开来,照亮了中央那道纤细身影,简单的剪裁意外地贴合她清瘦的身形,圆领短袖,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垂到小腿中部,露出一截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脚踝……

      ……

      薇拉她,穿上了那条白裙子。

      棕褐的发,清澈的眼,冷白的肤,被那纯净的颜色衬得简直整个人要发光,显得与这种充斥尘土泥泞的营地格格不入……也和他这个亡命徒,更格格不入。

      太合适了。

      那条裙子,在她身上。

      比他任何一次糟糕的想象,都要……赏心悦目。

      亚瑟瞳孔骤缩,呼吸与心跳一瞬停滞。

      又紧接着在短暂的凝滞后,它们开始失控脱缰般疯狂擂动,撞得他胸腔发麻,一股血液猛地窜上头顶,烧得他头脑轰鸣,随即另一种彻骨的寒意恐慌与烈焰熔岩般的占有欲同时升起,如同冰火交织的浪潮涌上他的心口。

      她这副模样……

      好看。

      这个认知蛮横地闯入亚瑟·摩根的脑海。

      同时也让他清晰意识到……从此以后所有看见她的人,都会立刻发现这一点——这让他不由喉咙发干双拳紧握,不得不拼了命压抑自己才不会立刻冲上去粗暴地嚷嚷,命令她立刻脱下来,然后随便用一件他自己的宽大旧衣服把她裹得严严实实,想把她藏起来,藏到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

      ……简直,太卑劣了。

      亚瑟痛苦地想道。

      这种情形下他已经无法再看她一眼,只能几近落荒而逃匆匆移开视线,脚步沉重挪动到床边,躺上去面向帆布墙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后背,然而下一秒就再次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紧跟着他躺下的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另一张窄床微微下陷发出吱呀,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柔软新布料带来的陌生触感,薇拉就这么像平常一样自然而然躺到他身后,并一如既往把两只即使在夏日也微凉的手贴上了他紧绷的背,以及随之而来的、哪怕闭上眼睛也心知肚明近在咫尺的,那身衣裙下属于女性的身体曲线……

      ……

      亚瑟只觉得脑袋里嗡一声差点炸了,身体先于意识猛然翻身而起几乎是怒吼出声,蓝绿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仿佛化作两点幽幽火苗,他死死瞪着她,胸膛剧烈起伏:“你——你他妈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穿着那条该死的白裙子,就这么……就这么贴上来了?!

      差点被他幅度过大的动作从床上一把掀下去的薇拉一脸茫然:“啊?”

      她完全没跟上他暴怒的节奏,然后才后知后觉低头看了看白裙子——躺着时柔软的布料变得更加服帖裹在身上,也更明晃晃勾勒出腰肢的凹陷和髋骨的线条,没半点支撑性什么都一览无遗,连大腿以及小腹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亚瑟呼吸粗重猛地别开脸,额角有根血管在突突地跳。

      薇拉看了看如避蛇蝎脸色阴沉的他,又瞅了瞅他只看一眼就跟烫到似的立即扭头的连衣裙,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噢,所以原来是你不喜欢我的新睡衣吗?”

      亚瑟:“……?”

      他古怪地重复了一遍:“睡衣?”

      “对啊,睡衣。”

      薇拉拽了拽身上的布料,理所当然说道:“料子很软,没有扣子和其他硌人的东西,系带解开就能把腰放松,这不是格里姆肖女士给我的新睡衣吗?就是肩膀缝线这里有点硬,但应该穿着压一压,再洗几次就软了,嗯。”

      亚瑟:“……格里姆肖的意思是这条裙子让你白天在外面穿,别再穿你那些旧衣服了,她嫌你丢人。”

      “她给的时候又没说,你怎么知道。”薇拉理直气壮反驳:“况且既然给我了,当然得按我的安排来啊,好衣服怎么能白天穿呢,又是泥巴又是树杈的,那不很快就洗不干净或者搞坏了,又不像睡觉最多有点汗渍一洗就没,所以当然要晚上穿啊。”

      亚瑟:“……?”

      这就比较挑战认知了,就算他是亡命徒也知道文明人是最看重脸面的,怎么想也是宁可晚上破洞也要保持白天光鲜亮丽,结果她这个“白天穿破衣服晚上穿好衣服”……等于直接把那条被他如临大敌视为“文明世界入侵象征”的白裙子给颠覆了定义,甚至细想一下好像也,有点道理?

      他不生气了,他现在只想笑。

      这小怪物……真是。

      倒显得因为一条裙子被激起心中千层浪,满脑子什么阶级、威胁、分离的他庸俗可笑了,明明他早该知道的——是指望她用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一件高档裙子背后的社会意义,还是指望她被所谓的“女性魅力”或者“文明体面”规训?

      简直痴心妄想,一条质地柔软、没有硬物硌人、也不紧缚身体的裙子,最好的归宿——废话,当然是变成睡衣。

      这就是她的思路,这就是他的薇拉,一个脑子清奇的小瞎子,永远都是。

      再次躺回去的亚瑟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在上扬,而且他现在就很期待,要是明天苏珊问起,他就如实回答她“裙子?哦,薇拉说料子很软当睡衣正好,谢谢啊”时——想必格里姆肖女士的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而就在他身心愉悦放松着渐渐睡意朦胧之际,忽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他意识深处幽幽响起:这不是正合你意吗,她会穿那条让你惊艳到想入非非的裙子,但不会穿着它走出帐篷,只给你一个人看——这不是最合你心意的结果吗?独占了她美好的模样,还不用承受和其他男人竞争的风险和压力,真是什么便宜都给你占了啊,摩根?

      ……操,闭嘴。

      亚瑟在心里说道,闭眼沉入黑暗。

      ……

      薇拉对她第二天依然穿着那身旧衬衫和宽松裤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周遭那些或失望或了然或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毫无所觉,她只是和往常一样慢吞吞地吃完自己那份早饭,然后焦距涣散的眼神就直勾勾锁定了一个方向,再没移开过。

      她是从来没有“好东西要省着慢慢享用”这种概念,之前在瓦伦丁直接清空杂货店货架的那些巧克力,就在三天前被她吃光了最后一块,而现在,在马斯顿家帐篷门口那片晨光晒得暖洋洋的草地上,她看到——更准确说,应该是通过模糊的色块轮廓和空气中捕捉到那缕熟悉的甜腻香气双重锁定——小杰克正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一小块深色的东西,用舌头慢慢舔着。

      巧克力。

      薇拉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咽了口唾沫。

      也自然,她这份过于专注凝在一个小孩子身上的目光很快被离杰克不远的阿比盖尔察觉,年轻的母亲若有所思看了看她又看看自己的儿子,随即什么也没说,只忽然起身走进了自家帐篷,再片刻后掀帘而出径直走向薇拉,合拢的双手缝隙里依稀露出花花绿绿的颜色——被锡纸包裹着的巧克力。

      这些正是来自当初杰克收到那一大袋里的存货,但不像某人馋鬼附身,她们母子俩向来节省吃得极慢,而此时却被阿比盖尔毫不犹豫递过去整整一把,语气平静:“给。”

      薇拉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罕见显出几分窘迫,脸颊也泛起红晕,像是格外后悔自己不该表现得那么明显,低下头闭上了眼,仿佛试图这样隔绝巧克力的诱惑:

      “啊不、不用……这多不好意思,本来就是给你们的,我又要回去像什么话,不行……”

      她紧闭双眼使劲摇头,结果鼻子却不受控制翕张吸气,阿比盖尔看着她这副难得扭捏又眼巴巴的模样忍俊不禁,干脆拉过她的手摊开把巧克力倾倒向掌心,另一只手仗着力气按住薇拉的手腕不让她往回缩,一边从容说道:

      “一码归一码,之前你送我们,那是你的心意,我们很感谢,也收下了,但现在是另一回事——我只看到你想吃但没有,而我这里有,所以我分给你,就这么简单,没有任何问题,对吗?”

      薇拉:“……”

      她睁开眼睛呆滞良久,然后才不好意思抿嘴笑了,从兜里拿出一块手帕把掉落在她裤腿上的许多巧克力捡起包好,然后只取了三块攥在手里,剩下的递还给阿比盖尔,眼睛里光芒闪烁:“那好吧……谢谢。”

      接着她当着阿比盖尔的面拆开一颗,但没有跟以前一样直接整个塞嘴里让其迅速化掉,而是学着刚才杰克的样子用舌尖一下下舔舐,品尝得格外珍惜。

      阿比盖尔眼神温柔看着她这幅小松鼠似的吃相抿唇一笑,也没再继续要求她多拿几颗,只是好好收起剩下被手帕包裹的巧克力,随即便转身回到帐篷门口坐下,目光也重新回到了杰克身上。

      一切都发生得顺理成章,也让旁观者心头柔软。

      不远处的亚瑟靠在马鞍上假装整理缰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忽然想到什么往旁边挪了几步,随即胳膊肘一记猛击某个悄悄往那边瞟的人的肋骨。

      约翰·马斯顿差点跳起来,且原因不明显得心虚加气急败坏:“——我□□有病吧摩根,突然发什么疯!”

      亚瑟面无表情,用下巴指指那个方向,蓝绿色的眼睛里写满鄙夷加不耐烦:“接下来该怎么做,难道还用人教吗,马斯顿?”

      约翰:“………烦死了啊你!”

      吼完他就气呼呼把抽半截的烟狠狠碾灭在地上,接着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马,动作粗暴翻身上鞍一抖缰绳头也不回冲出了营地,扬起一小片尘土,背影仿佛写满“他妈的老子才不是听你的话只是刚好想出去转转”。

      亚瑟:“啧。”

      后续发生在当天晚上,杰克喜气洋洋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闯进亚瑟的帐篷,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分享的快乐,眼睛明亮把东西递来:“薇拉姐姐,爸爸今天带回来好多巧克力!妈妈说这些是送给你的!还有——”

      “还有,爸爸让我原话转告——”杰克努力模仿着约翰的烟嗓,一本正经板起脸孔挺起胸脯:“‘——亚瑟·摩根禁止偷吃!’”

      亚瑟:“……”

      约翰·马斯顿你脑子让狼掏成脑残了是吧?上次那明明是小鬼告诉你儿子不让你吃,关我屁事啊?!幼稚!愚蠢!记仇都记不明白的混账东西!

      薇拉倒是淡定从小孩手上接过袋子,点了点头:“好哦,杰克替我说声谢谢你爸爸妈妈,也谢谢你跑这一趟。”

      等小孩兴高采烈屁颠屁颠前脚离开了,薇拉后脚就剥开一块巧克力,却不是迫不及待往自己嘴里塞,而是踮起脚尖,把那颗深褐色散发着甜香的小方块直接怼在了亚瑟嘴唇上。

      亚瑟:“……”

      他僵硬了一下,终究还是放松齿关,任由她把巧克力塞了进来。

      混杂着微苦与甜蜜的味道在口中快速蔓延开,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别开视线不看她,随即听到薇拉狡黠的低笑:“怎么样,尤其是约翰禁止偷吃的巧克力,是不是尝起来格外的香?”

      亚瑟:“……唔。”

      好吧……确实,有点?心理上的优越和爽感什么的。

      他忽然摸了摸鼻子,紧接着也拿出一个小一些的袋子,薇拉惊讶:“咦,怎么还有巧克力?难道是……特意买给我的?”

      亚瑟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目光飘向帐篷角落仿佛在研究帆布上的纹路,嘟囔着解释:“把马斯顿那蠢货踹走之后,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

      说到这里,他有点不爽地哼了一声:“结果没想到那小子出手比想象中凶,等我去的时候,货架上就只剩这点了。”

      失策,现在想想,简直天大的失策。

      亚瑟暗中磨牙:当时怎么就脑子一热光顾着用胳膊肘点拨那个蠢货,结果自己反而慢了一步呢?

      他就应该先去一趟把整个罗兹几家店的货全部扫走,然后再“提点”马斯顿该给杰克续上囤货了,等那小子嘴上不说、但心里绝对怀着几分“看老子多疼老婆孩子”的别扭自豪感来到镇上走进杂货店,接着就会发现——一块都没有!

      哈!

      到时候马斯顿那张蠢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气急败坏?怀疑人生?还是跑来质问他是不是故意耍他?不对,凭约翰的脑子应该想不到这一层……

      亚瑟继续脑补:接着,他就可以板着脸故作惊讶:“什么?卖完了?不可能吧,这种没用的甜食怎么会有人抢?”

      再然后,等约翰垂头丧气两手空空回到营地,不得不面对阿比盖尔无声的失望眼神,还有小杰克从期待瞬间黯淡下去的眼巴巴目光……他就再慢悠悠地,从刚扫回来的巨量库存里拿出——不用多,就一小把就够了,云淡风轻扔给他:“啧,算了,看你可怜,这个先拿去应付一下,记得是你欠我的,马斯顿。”

      亚瑟:“……”

      真舒坦啊,要不今晚做梦就梦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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