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第二章 ...
-
第二章墨痕
雷声的余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像是一记沉闷的重锤砸在沈清舟的心口。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秦烈,脑海中疯狂回放着三年前敦煌莫高窟地下的那一幕:空间裂缝如巨兽之口般吞噬光线,秦烈推搡的动作决绝而冰冷,伴随着那句被风沙掩埋的“对不起”。
可现在,这个男人的眼神里没有背叛者的闪躲,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
“不是你是谁?”沈清舟咬着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他猛地推开秦烈,转身去按墙上的红色紧急封锁按钮,“三年前的监控录像我看过一百遍,你还要狡辩……”
“别按!”秦烈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尖的血污蹭在了沈清舟洁白的袖口上。
就在两人拉扯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已经化作一滩黑水的怪物残骸并没有干涸,反而像拥有了生命一般,顺着地砖的缝隙迅速蔓延、汇聚。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尸臭味骤然浓烈,夹杂着老旧宣纸腐烂的酸气,直往人鼻腔里钻。
地上的黑水开始沸腾,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嘟”声。那些黑色的液体竟然违背了重力,缓缓向上攀爬,最终在实验台上方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个黑洞洞的嘴巴,正对着沈清舟的方向无声地开合。
更可怕的是,那幅《千里江山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青绿的颜料像是被烈火炙烤般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底纹——那不是山水,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指甲抓痕,仿佛有无数人在画布背后拼命挣扎过。
“它还在!画煞的本体没死!”沈清舟瞳孔骤缩,职业本能瞬间压过了私人恩怨。他一把甩开秦烈的手,快步冲到操作台前,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试图重新激活恒温恒湿系统的净化阵列。
“物理攻击对它没用,它是靠怨气和活人精血养的。”秦烈靠在门框上,捂着流血的肩膀,大口喘息着提醒道,“有人在外面用阵法催动它,这只是一缕分神。你想灭它,得先切断外面的联系。”
“闭嘴。”沈清舟头也不回,手指翻飞。随着回车键重重敲下,实验室四角的通风口喷出一股淡蓝色的气体,那是专门针对有机污染物的强效中和剂。
蓝雾弥漫的瞬间,半空中的黑色人脸发出了凄厉的尖啸,像是被泼了硫酸的蜡像,剧烈扭曲、融化,最终化作几滴浑浊的黑水,滴落在画卷上。
画卷停止了颤抖,但颜色已经彻底毁了。曾经名动天下的仿作,此刻变成了一幅焦黑的废纸。
沈清舟脱力般地撑在操作台上,胸口剧烈起伏。他转过头,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靠在门边摇摇欲坠的秦烈,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到底惹了什么人?”沈清舟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握着镇尺的手依然在微微发抖。
秦烈苦笑了一下,从风衣内侧摸出一个沾血的牛皮纸信封,随手扔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信封滑到沈清舟脚边,封口处赫然盖着一枚暗红色的印章——那是故宫博物院内部才有的“文物修复鉴定专用章”。
“我没惹什么人,我只是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秦烈抬起头,目光越过沈清舟,看向窗外依旧狂暴的雨夜,“有人把‘邪祟’藏进了故宫的藏品里,借着修缮的名义养煞。当年在敦煌,我是为了阻止他们开启那个祭坛,才不得不把你推进安全区。”
沈清舟低头看向脚边的信封,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蹲下身,捡起那个信封。信封很轻,里面似乎只装了一张照片。当他抽出照片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照片是一张偷拍的夜景。画面背景正是这间实验室,时间显示是三个月前。照片中央,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正站在展台前,手里拿着一支毛笔,笔尖蘸着的不是朱砂,而是鲜红的血。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那件白大褂领口处绣着的名字,以及那人习惯性微驼的肩膀,让沈清舟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是他的恩师,也是将他招进故宫、手把手教他古画修复的老院长,林宗翰。
“看到了吗?”秦烈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带着一丝残忍的怜悯,“你以为的净土,早就烂透了。沈老师,你现在还要报警抓我吗?”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劈下,将实验室照得惨白。沈清舟紧紧捏着那张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原本平静的生活,连同他对这个世界所有的认知,都被这幅染血的画卷彻底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