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回响》童小漫

1、雨夜归人

　　凌晨两点，故宫博物院的修缮部大楼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默地蹲在雨幕里。

　　沈清舟刚处理完那幅明代的《在此山中图》，指尖还残留着浆糊和旧纸特有的霉味。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正准备去洗把脸，实验室里的恒温恒湿警报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滋——滋——”

　　红光闪烁，映得满室惨白。

　　沈清舟眉头一皱，快步走到中央展台前。展台上放着一幅刚入库的清代仿品《千里江山图》，原本应该在20度恒温下安睡的画卷，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画轴两端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极了某种生物的血液。

　　“不是赝品吗？”沈清舟低声自语，戴上手套。

　　他刚触碰到画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窜上脊背。脑海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浮现出画作诞生的画面，而是一片嘈杂的、令人作呕的嘶吼声。

　　“救……命……”

　　微弱的求救声不是来自耳边，而是直接在脑神经上炸开。

　　沈清舟脸色骤变，猛地缩回手。就在这时，实验室厚重的防盗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砰——！”

　　巨大的声响伴随着雨水腥气涌入。沈清舟下意识抄起桌上的裁纸刀，转身看向门口。

　　逆着走廊昏暗的灯光，一个高大的男人倚在门框上。他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黑色战术风衣，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滩血水。

　　男人左肩插着一根断裂的钢筋，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荒原上濒死的孤狼，死死盯着沈清舟。

　　沈清舟握着裁纸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这张脸，化成灰他都认识。

　　三年前，在敦煌莫高窟的那个地下洞窟里，这个男人为了抢夺一件上古青铜器，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向了即将闭合的空间裂缝。

　　秦烈。

　　那个被官方定性为“叛逃”，被沈清舟在梦里杀了无数次的搭档。

　　“好久不见，沈老师。”秦烈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借个地儿躲躲，后面有东西追我。”

　　沈清舟冷笑一声，手中的裁纸刀没有丝毫放松：“这里不欢迎死人。滚出去，或者我现在就报警。”

　　“报警？”秦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鲜血顺着他的裤脚滴在沈清舟刚拖干净的地板上，“沈清舟，你看看你身后那幅画，你觉得警察能处理那个东西吗？”

　　沈清舟瞳孔微缩。

　　身后传来纸张被撕裂的脆响。那幅《千里江山图》竟然自己展开了，原本青绿的山水此刻变成了暗红色的炼狱，画里的山峰扭曲变形，一只苍白的人手正从画卷深处缓缓探出，指甲漆黑如墨。

　　一股浓烈的尸臭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实验室。

　　“那是‘画煞’，有人在用活人祭画。”秦烈靠在实验台边，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他还是从腰间摸出一把造型古怪的黑色匕首，反手握住，“这东西归你们故宫管，但想杀我的人，归我管。”

　　那只从画里爬出来的东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猛地扑向沈清舟。

　　沈清舟下意识地后退，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冷静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用来压纸的镇尺，上面刻着《兰亭序》的拓片。

　　就在怪物即将触碰到他的一瞬间，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秦烈忍着肩上的剧痛，猛地扑上前，手中的匕首精准地刺入怪物的手腕。那怪物发出一声惨叫，化作一滩黑水溅落在地。

　　秦烈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抬头看向沈清舟，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和……沈清舟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看来，你的手艺退步了，连只小鬼都镇不住。”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冷冷地看着地上那滩黑水，又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秦烈，”沈清舟的声音冷得像冰，“给我一个不把你交给国安局的理由。”

　　秦烈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着走到沈清舟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血腥气和墨香。

　　他凑到沈清舟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因为当年推你下去的那个人……不是我。”

　　轰隆——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照亮了秦烈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也照亮了沈清舟瞬间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