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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伪神失控 翌日清晨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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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终于放晴,但空气中依旧凝结着散不掉的湿热。
德辅道中核心地段的摩天大楼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目的金属光泽,将整座城市的阶级与财富无声地摊开在世人面前。这种高度规训的白昼秩序,无情地清洗着黑夜里留下的所有罪恶与越轨。
沈言疏坐在三十楼的总监办公室内,银灰色西装没有任何褶皱。
他重新戴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金丝眼镜,镜片折射着窗外刺目的日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只是他的右手,始终下意识地死死按在左手那块重新换上的百达翡丽名表上,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泛白。
昨日在旧天台上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荒诞而恐怖的地震,至今还在他的理性世界里留下细密的余震。
那个女孩白皙脸颊擦过他伤疤时的温热、字字见血的人文审判,都在疯狂地撕扯着他死守了二十九年的高傲。她居然说,他活在一座关押自己的监狱里;她居然说,真正持久的快乐是接纳不完整的自己。
“荒谬。”沈言疏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冰冷而僵硬。
他不需要接纳,他只需要统治。他的设计手册里,永远只有绝对的规训与严苛。在他的美学版图中,任何无法被线条驯服的异类,都应该被毫不留情地抹杀。
可那个浑身长满野骨的野生摄影师,却成了一个钉在他骨缝里的死穴,每动一下都带着背德的钝痛。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办公桌上那份加急送来的批文时,动作却生生悬空。
那是岑清伊下个月影展的场地批文,上面盖着总监办公室的烫金印章。这本该是他给未婚妻最合适、最体面的艺术回馈,可此刻,看着那份红头文件,他的内心却像是一片死寂的废墟,连一丝一痕的波澜都泛不起来。
他明明应该在面对岑清伊的完美时感到安稳,可脑海里疯狂作祟的,竟然全是昨夜叮叮车二层那股刺鼻的化工药水味。
黑胡桃木大门被人有些粗暴地推开。主管面色古怪地走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最新的日程表。
“沈总监,霍氏地产发来通知。因为红磡项目的阶段性微调,继承人霍霆先生今天中午会亲自过来开对接会。还有……”主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有些吞吞吐吐地开口,“霍少爷特意点名,让负责摄影的黎念小姐也必须列席。”
沈言疏眸光骤然一缩,镜片后的瞳孔漫过一层刺骨的寒意。
半个小时后,八号会议室。
伴随着嚣张而沉稳的皮鞋声,霍霆一身浅蓝色高定西装,玩世不恭地迈步而入。
而在他身侧跟着的,正是换上了一身素色西装裤、却依旧背着笨重相机的黎念。女孩手腕上还隐隐残留着昨夜被他发疯般掐出来的猩红指印,但在全场高管挑剔的目光中,她依旧迈着轴线般笔直的步伐,神情冷淡得像是一株长满野骨的荆棘。
她没有施舍给沈言疏半个眼神,那种全然的漠视,像是一记无声地耳光,狠狠扇在几何神祇的傲慢上。
两道视线在会议桌的两端毫无征兆地撞在一起。
沈言疏没有理会霍霆,那双冷若冰水的眼眸隔着镜片,像是一柄精密的手术刀,隔着半张红木长桌将黎念寸寸凌迟。
他看到了她手腕上的猩红,看到了她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排斥。两人的距离那么远,可空气中那股顶级沉香与街头潮湿药水味的厮杀,却瞬间将整间会议室的冷气拉扯到窒息的紧绷。
“沈总监,红磡第一期的预算,董事会追加了三个百分点。”霍霆靠在真皮椅背上,顺手将一把名贵跑车钥匙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偏过头,有些过分亲昵地对身边的黎念挑了挑眉,
“不过,前提是黎小姐拥有绝对的选片自主权。她拍的那些老街照片,我很中意,充满了个性。我可不想看到有某些自诩严谨的学院派,用冷冰冰的教条去阉割艺术。”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资本强权,更是当众在给黎念撑腰。霍霆的话语里带着顶级财阀的傲慢,甚至故意在“艺术”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无声地挑衅着主位上的行业权威。
周围的高级建筑师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低着头疯狂记录,连大气都不敢喘。谁不知道沈言疏平日里孤傲清高,最讨厌资本强行插手他的秩序。
长桌两侧的空气死寂了整整一分钟。
沈言疏微微后仰,修长双腿优雅交叠。他看着霍霆志在必得的张扬,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黎念,内心深处那股压抑了多年的残缺焦虑,竟然在这一瞬间被另一种更具毁灭性的陌生情绪疯狂替代。那是不容侵犯的占有欲,以及排山倒海般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嫉妒。
昨夜在叮叮车狭窄的二层,这个女孩柔软的腰肢还在他的大手里被碾压、摩挲;昨夜在废墟的天台上,她活生生的灵魂还在他的胸膛上剧烈共振。
他曾用最恶劣的语言对她进行阶级降维审判,可此时此刻,这个长满野骨的异类,竟然为了资本的话语权站在他的对立面,心安理得地接受另一个男人的公开庇护。
这种强烈而肮脏的占有欲让沈言疏觉得难堪。
精神内耗让他的右手在桌下死死握紧,指甲几乎要将掌心的软肉掐出血来。他明明在理智上疯狂说服自己岑清伊才是当年的初恋,他明明应该嫌恶这个底层女人。
可此时此刻,看着霍霆那只几乎要搂上黎念肩膀的手,他体内的骨血却歇斯底里地疯狂单方面叫嚣起来,甚至想动用一切强权,将这个不听话的异类生生据为己有。
“霍少爷,资本能买到地皮,但买不到美学的特权。”沈言疏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冷酷得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半个月后的第一期内部选片会,规矩不会变。如果到时候黎小姐的作品依然充满那些让我恶心的技术失误,我会亲自把她扔出大门。今天的对接会,到此为止。”
丢下这句话,沈言疏啪的一声合上文件,起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他的背影极度矜贵、利落,唯有那有些过于急促的步伐,出卖了他内心的彻底失控。
中午十二点,德辅道中楼下。
阳光将地面晒得有些发烫。一辆浅蓝色超跑嚣张地停在事务所正门口,引来无数中环金领的驻足侧目。霍霆拉开车门,极其绅士地护住黎念的发顶,甚至有些高调地将两张顶级的先锋艺术拍卖会门票递到黎念面前,玩世不恭地笑笑:
“黎小姐,别理那个枯闷的人。今晚陪我去尖沙咀,沈言疏一辈子都进不去的拍卖行,你想要什么,我全包。”
黎念站在超跑旁,手里攥着笨重的相机。她原本对这种财阀的阔绰毫无兴趣,但当她眼角的余光掠过高空,看到三十楼那扇落地窗后那道熟悉而冰冷的黑色身影时,她骨子里那股反骨瞬间被彻底点燃。
那个男人昨晚在叮叮车上掐着她的腰进行身体规训,今天在会议室里又用阶级偏见将单薄的她踩在脚底。
他不是自诩为中环高高在上的神明、看不起市井的粗砺吗?那她偏要用最恶俗的资本手段,去震碎他那坚固的秩序。她要让他清醒地看着,他所鄙夷的野生粗糙,是如何在资本的拥趸下登堂入室。
“好啊,霍少爷。”黎念勾唇露出一抹散漫而嘲弄的冷笑。她没有任何局促,当着全大楼人的面,在漫天刺目的日光下,顺从地坐上了霍霆的超跑副驾驶。轰鸣的引擎声在一瞬间响彻整条遮打道,超跑绝尘而去。
而此时,三十楼的总监办公室内。
沈言疏长身玉立在落地窗前。他摘下了眼镜,那双猩红、阴鸷的双眸正死死锁着楼下那辆远去的豪车。他额角的青筋不可自抑地剧烈跳动,右手死死攥着那份原本要送给岑清伊的批文,力道大得将大理石办公桌面生生撕扯出一道残忍的白痕。
昨夜叮叮车上女孩腰肢那温热的触感还在掌心里灼烧,可此时,一种被背叛的耻辱感与滔天的嫉妒,将他整个人彻底拖入了背德的精神内耗深渊。
他一边在心里对那个女人低头低落的姿态口口声声地排斥,借此来维持他高高在上的道德权威;可另一边,他那具失控的躯壳却在疯狂地嫉妒着霍霆可以碰她、可以得到她那双宁折不弯的杏眼的注视。那种对立感像是一把双刃剑,在他的灵魂深处疯狂翻搅。
他自虐般地挽起西装袖口,盯着那道焦黑丑陋的火灾伤疤。他以为他等的是岑清伊,他以为他的灵魂追求的是坚不可坚的牢固。可为什么,此时此刻,他的秩序、他的防线,全都在那个坐上豪车的野丫头的嘲讽笑意里,碎成了漫天无法挽回的废墟。
第一次在白天的日光盲区里,为了一个市井女子,清醒地滑向彻底发疯的深渊。他眼底的理智寸寸死绝,只剩下执念在红色的血丝里疯狂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