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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越界
“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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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为了跟我去漏水的铁皮屋生活,不惜跟整个董事局拍桌子的疯子。”
沈言疏的身子狠狠一震。
他的大脑依旧是一片冰冷荒凉的空白,那些被彻底清洗掉的记忆没有半点复苏的迹象。
可诡异的是,听到“漏水的铁皮屋”和“生活”这两个极度市井、甚至带着些许落魄与狼狈的词汇时,他的心脏深处竟然不可遏制地痉挛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精密仪器的核心齿轮骤然卡入了一枚异物,带来一种陌生而惊心动魄的钝痛。
他那严丝合缝的人生里,从未见过像黎念这样的女人。
她拥有惊绝的才华,在光影里自成一派神明;其冷冽、高傲而又出尘的外在,在那些按名媛标准批量生产的千金里,格格不入却又夺目至极。
更致命的是她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反骨与野劲,像一株在废墟里开出的带刺玫瑰,带着不驯的生命力,生生撕裂了他周遭死水一般的伪善与规训。
最要命的是她的眼神。每次黎念看向他时,那双清冷的眼里总会浮现出一种浓烈、复杂、唯独对他才有的深情。
那里面夹杂着一丝悲悯与讥讽,仿佛是在透过他现在这具完美的商务躯壳,注视着他那个早已被沈家埋葬的灵魂。
这种眼神让沈言疏无处可逃。
更让他感到恐慌的是,从在展览中心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开始,他的身体就产生了一种近乎荒谬的熟稔与依赖。就好像他们已经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纠缠、拥抱了千百回,每一个细胞、每一寸骨血都记得她,哪怕记忆已经彻底背叛。
没有过去,他却觉得自己已经认识了她很久,很久。
他们之间,有一种跨越了失忆鸿沟、极度亲近的本能。
他突然抬手,一把攥住了黎念沿他下颚探上来的手腕。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指尖残留的微温在触碰到她皮肤的刹那,迅速变得滚烫。那绝不是专业精英该有的理智与克制,而是一个被未知引力逼入绝境的野兽,在本能地确认属于他的猎物。
“你在试图催眠我,还是在挑衅我?”
沈言疏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带着明显的沙哑。他死死盯着她,眼底的克制正寸寸碎裂:
“你说这些,我没有任何印象。或者说,我应该有印象吗?”
黎念手腕吃痛,长睫微微颤了颤,那颗泪痣在红光下像是要滴出血来。可她没有挣扎,反而顺着他禁锢的力道,借势将自己更深地陷进他滚烫的胸膛里。
她挑衅般地仰着脸,将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送进他的方寸之间:“如果你对我真的毫无感觉,你的心跳为什么要变?”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暗房里,除了药水偶尔滴落的微弱声响,只剩下两人交错的、逐渐失去频率的粗重呼吸声。
沈言疏死死盯着她。
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他应该冷酷地甩开她,转身走出这间充斥着危险红光的艺术工作室,坐上回保姆车,去当那个由沈氏打造、挑不出半点瑕疵的完人。
可是,他动不了。
眼前的女人就像是一个天生的纵火犯,单凭那极具张力的骨相与那双盛满深情的眼,就能将他引以为傲的冷淡烧得一干二净。
他明明不记得她,可每一个蛰伏在理智底下的本能、每一个疯狂叫嚣的直觉,都在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宣示着——她原本就该是他的。
那种被生生剥离的占有欲,在这一刻于废墟中死灰复燃。看着眼前这个满身反骨、冷冽如刃的女人,他的心底不可遏制地滋生出一种极其强烈、近乎偏执的野心。
他希望她是属于他的。不是用合同与利益维系的依附,而是灵魂被生生烙上印记、不死不休的属于。
记忆背叛了他,但他的骨血没有。
这一刻,他彻底输给了本能。
“那不如黎小姐再教教我,”
沈言疏猛地一拽,将她那只作乱的手腕死死按在黑色的不锈钢实验台边缘。他高大的身躯毫无缝隙地压了上去,两人的呼吸瞬间在红光中缠绕在一起。
冰冷的手工实验台与他滚烫的身躯形成了极端的反差,黎念的脊背贴着冰冷的钢板,可她眼底的光芒却亮得惊人。她没有呼救,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只是用那双清冷的眼眸,玩味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沈言疏停在了距离她极近的地方。
近到他的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只要再往前一毫米,他就能撕碎这虚伪的平静。
可是他停住了。他那三十年来根成天性的教养,在血管里那股疯狂叫嚣的本能前,筑起了最后一道大坝。他的呼吸沉重而滚烫,落在她细腻的颈窝里,激起一阵战栗。
“怎么不继续了,沈总監?”
黎念低笑,声音很轻。她甚至微微仰了仰脖子,将自己脆弱的喉咙主动送进他的掌控之中,那一身傲骨在红光下逼人得厉害,“两年前的你,可不会在最后关头停下来。”
沈言疏的理智在这一刻发出了极其危险的崩塌声。
他没有吻下去。这种时候,直接的掠夺反而落了下乘。他只是缓缓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大掌,顺着她单薄的肩膀一路下滑,最后死死扣住了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毫无保留地揉进自己的怀里。
这不是一个充满情欲的吻,而是一个近乎惩罚性的、暴烈的拥抱。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入她身上那股纠缠不清的广藿香气,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赢了。”
沈言疏在她的耳畔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那不是看文件时的冷漠,而是带着一种向本能缴械投降的偏执。
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可这一刻,在这一方被红光吞噬的私密世界里,他向自己的神坛告别。
记忆背叛了又如何。
他不要过去,他只要现在,她完完整整地属于他。
静谧的艺术工作室里,红光依旧如潮水般粘稠。
沈言疏松开黎念时,西装袖口上那枚低调的铂金袖扣,不小心刮到了她吊带背心的边缘,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布料紧绷的钝响。
两人之间的距离终于拉开。
沈言疏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站回了冷调微水泥地面的边缘。红光在他骨相凌厉的脸上剪裁出明暗割裂的阴影,他抬起手,极其缓慢、极其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因刚才的纠缠而略显褶皱的西装领口。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声线也用最快的速度恢复了那种名门教养浸透出来的、毫无波澜的冷淡:
“明天的霍氏对接会议,两点开始。我不希望特邀摄影师迟到。”
如果不是他的呼吸还带着未散尽的滚烫,声线里还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刚才那场几乎要拉着彼此坠入深渊的失控,就像是一场从未发生过的幻觉。
黎念单手撑着冰冷的不锈钢实验台,整个人半陷在红光与黑暗交界处的阴影里。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用最快速度重新披上那身名为“完人”的皮囊,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那抹笑里,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讥讽,和更深的、针尖般的悲悯。
“沈总監放心,”黎念站直了身子,随手将散落在额前的几缕碎发撩到耳后,露出一张不见丝毫慌乱的面孔,“拿人的钱,办人的事。这点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
她走向门口,伸手拿过挂在衣架上的银色真丝风衣,利落穿上。当风衣系带在腰间束紧的那一刻,那个在红光里浑身长满反骨、眼神盛满深情的女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今在国际上备受追捧、高傲且不近人情的视觉艺术家。
“明天见,沈总監。”
黎念没有回头,高跟鞋在微水泥地面上踩出极其有节奏的清脆声响,随着静音感应门的“咔哒”一声,彻底消失在门外。
工作室重新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空气中残存的檀木香与她身上那股广藿香气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
沈言疏独自一人在暗房里站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过身,将视线落在了风干线上那一排属于他的黑白相片上。红光打在那些相纸上,将照片里他那张原本冷漠的脸,映照得像是一幅正在剥落的壁画。
他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里自己的眼睛。
那是黎念抓拍的角度——那一瞬间,他确实在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专注。
他的人生是一座精确计算过承重、不允许有一毫米偏差的宏大工程。岺清伊是地基上的一部分,沈氏是塔尖,而他,是按图索骥出来的、最完美的那尊石雕。
可此时此刻,石雕的内部,有一股被名为“黎念”的引力撕扯出来的裂缝,正在疯狂蔓延。
他拉开门,走出工作室。
顶层的复式空间外,夜幕已经彻底将这座城市吞噬。远处的霓虹灯宛如无数颗冷硬的钻石,在黑夜里不知疲倦地闪烁。
沈言疏站在露台上,任由高空的冷风将他西装上残余的温度寸寸吹散。
脑海里依然是一片冰冷干净的空白,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可他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在西装口袋里紧握成拳。那里面,似乎还残留着黎念手腕上皮肤的细腻与滚烫。
他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这也意味着,从今天开始,他每一次对黎念的失控、每一次心跳的偏轨,都絕不会是因为“过去”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