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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争吵 暮色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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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临,乔菀宁察觉到外面有几道陌生的气息。朝惠也后知后觉皱起眉,身形却没有动。
乔菀宁转向院外,只见有人做了一个敲门的动作。她余光瞥见朝惠仍闭着眼、吐纳沉稳,心中不由暗赞一声,随即几步走到门口。
院门前仅容一人通行的小道上,此刻站满了人。路旁的矮草被踏得凌乱。一顶云气缭绕、金碧辉煌的轿子停留在院外,暮光斜照之下,很有种令人蓬荜生辉的既视感。
只见轿子往前一倾,从上面走下来一个锦衣华服、年逾五十的男人。穿着极富极贵——通身绫罗绸缎、手上戴着宝石、头上戴着法冠,周身灵气流转。
修行者吗?随即她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气息吐纳微弱且不连贯,不像是仙人,估摸着是身上穿着防御的法衣或藏着法器。
“今日本家有事不见客,各位请回吧。”乔菀宁看着还在入定吐纳的朝惠,淡淡的说道。
“不不不,我们是来找仙长的。在下刘胜,是这一带的管事者。”那身着珠光宝气的人走下来,笑着向乔菀宁行礼道。
“找我?找我何事?”乔菀宁心下多了几分警惕。
“不知道仙长可曾听闻最近的发生的凶案,我身为这一代的管事者,虽然有心想要平息祸乱,但是根据调查的结果,是邪祟所为,非人力所能及。今日得见仙长,真是苍天见怜,求仙姑为我们主持公道,除去村庄妖邪,还村子一个太平。”刘胜语气恳切。
“路过此地,略有了解。”乔菀宁知道他是说之前的男童遇害一事。
“仙长既已知道,还望仙长出手化解村中祸事,哪怕不成,我等也必备厚礼敬酬仙长。”
乔菀宁压下心中喜色,毕竟这就是此行目的,回答也正落乔菀宁下怀。从他刚踏入院中,她就看得出来此人身家颇好,多少有能让自己补充灵力的东西。
乔菀宁这边刚做出犹豫之态,王管家已奉上一只托盘,上覆金色锦绸。刘员外接过,掀开绸布,只见透明到底琉璃盏中,赫然是一枚丹药。淡淡灵气氤氲其间,他微微躬身,双手捧盏,恭敬地置于乔菀宁面前。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仙长暂且收下。此番若能顺利除去妖邪,我等日后必有重礼相谢。”刘胜神色恭谨地道。
“除魔卫道,我辈义不容辞。”乔菀宁最爱做的就是这种名利双收之事。
“仙长果然大义,我等一切谨遵仙长之命。”刘胜接口道。
此事便算心照不宣地定了下来。刘胜却没有急着走,他看向院中静坐的朝惠,神色间似有踌躇,欲言又止。
乔菀宁在一旁老神在在,装作不知道两家之间的纠葛。
过了......许久,刘胜哆嗦着从袖中掏出一方锦帕,擦了擦额上沁出的细汗,略带歉意地瞅了一眼乔菀宁,似是等她一句准话。
乔菀宁见此,四下扫了一眼——院中杂乱,连个遮阳的地方都没有。自己如今是木头成精,寒热不侵,一时倒忘了这茬。
她正要开口请刘员外先回去,不必在此陪她干熬着——如今的自己不过是一介草木之身,早不是当年那个位高权重的无涯宗宗主了。
就见众人目光先一步齐刷刷地转向屋舍。
是余细容!
她面上仍旧不改愁容,看也不看一旁的朝惠,径直走到刘胜跟前,恭敬地递上伞,神色歉然道:“刘员外,你看,咱们两家的婚事,是不是晚几天,朝惠她人还小,心也野着,一时想不通其中的好歹,你也知道她父亲——啊!”
就在余细容在一旁恭敬解释、想要缓和两家关系的时候,突变横生,本就面色不愉的刘胜骤然暴怒,劈手将她递来的伞打落在地。
余细容本就身子骨弱,加之连日来忧心忡忡、食不下咽,这一下无防备,径直栽倒在地。
乔菀宁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见一旁安静打坐的朝惠跳了起来,冲过去扶起余细容,柳眉倒竖,“你干什么,凭什么碰我娘。”
刘胜正要发作,余光扫到一旁的乔菀宁,硬生生将到嘴边的狠话咽了回去,只是神色间仍难掩厌弃。
乔菀宁长袖下的手一动,朝屋中扔了一个静音咒。
刘胜耐着性子道:“朝姑娘,这桩婚事,是你们家当初求上门的。你该知道,当今这世道,一个女孩儿家要立住脚跟有多难?我刘家愿纳你入门,给你后半生安稳,已算结了一桩善缘。再者,你们家本就不光彩——你父亲勾结妖兽、祸害乡里,这是洗不掉的污点;你母亲含辛茹苦将你养大,也不容易。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你母亲想想。若非我家大郎夭折,你当真以为自己能等到这样的机会么?”
朝惠被这一通说辞激得脸色涨红,却毫不示弱地反驳道:“老匹夫你胡说,我爹才不是那样的人,我娘说了,我爹是为了保护我们才遭了难,你凭污蔑他?”
“保护你们?哼!谁知道他为了护你们,还是跟妖兽做了什么勾结?”刘胜嗤声道。
“你,你这个老东西撒谎,我爹才不是。”
“是不是你母亲最是清楚,村里人对你们一家的异样,你当真没有察觉吗?”
“你......”
“阿惠,闭嘴。”余细容甩开朝惠的手,向着刘胜欠了欠身,“刘员外,是我无能,没有管教好女儿,唐突了员外,还请看在她爹在刘家效劳多年的情分上,不要见怪。阿惠,给刘员外赔不是。”
“娘!”朝惠满脸的不可置信,似乎眼前的人,是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人。
“我说了道歉!”余细容骤然提高声音,但是她身子骨弱,动气之下身形更是摇摇欲坠,“你今天非要我今天死在这里吗?”她的声音嘶哑,恍然有一种视死如归的灰败感。
朝惠看着她,一时不知道是怔愣还是呆住,原本灵动的目光此刻近乎麻木。
不知道过了多久,朝惠转过身,看着刘胜,深呼了一口气,忍下了眼中泪光,开口道,“刘员外,是我鲁莽了,冲撞了你,还请......还请见谅。”
她说到最后已然潸然泪下,脸却倔强看着人,半点不肯认输。
刘胜见此,冷哼一声。随即转过身来,向乔菀宁行了一礼,“不知道仙长还有何吩咐?”
乔菀宁摇了摇头。
“那刘某就先行回去准备嘉宴,扫塌以待仙长大驾。”
乔菀宁面无表情还了一礼。
几人看着刘胜在众人的搀扶之下上了轿子,逐渐远去。
等来人走远,朝惠立刻扭头跑了出去。
乔菀宁看着她一面跑,一面抬袖子擦着眼睛的动作,心下叹息。
余细容望着女儿愤然离去的背影,抬起手,似要挽留,又像想唤她一声,可终究什么也没做。
“我二人承蒙夫人恩惠,若有差遣,但请夫人直言,在下必当不遗余力。”乔菀宁轻声道。
“不必了。此处并非太平之地,仙长还是带上同伴早日动身吧,莫要沾染了此间的污浊之气。”
余细容收回手,声音带着几分疏离。她说完,就径直走回屋内。
乔菀宁静立原地,将前因后果细细过了一遍,仍是理不出头绪。正欲寻个清静处坐下细想,一回身,却见薛怀刃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正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认真而虔诚,似是看一个阔别多年的老友。
“你醒了,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
乔菀宁压下心中的荒诞怪念,明明他们相遇才几天。
薛怀刃摇了摇头,向她走来,乔菀宁不知道为何,觉得薛怀刃似乎比之前高了那么一截。记得当日在江边接住他的时候,他身高似乎只到她耳廓。如今一看,似乎都要与自己齐平了,是魔族特有的生长方式吗?
“已经休息好了,让阿嬢担心了。”
苍白的唇翕动,莫名有几分异样的妖冶,大抵是因为那一双他眼角是上翘的,说话间尤为明显。
“你无事便好,对了,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乔菀宁甩掉心中异样,将自己的打算与薛怀刃说了。至于昨夜遇到的事情,她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我一切都听阿嬢的,阿嬢说要去哪,我就去哪,只要阿嬢在就行。”薛怀刃听了,沉思片刻,认真道。
乔菀宁轻咳一声,无视他话中的熟稔。
于是乔菀宁给母女二人留下一张纸条,就带着薛怀刃离去。
“怎么了?”乔菀宁走出一段距离,发现人没跟上了,一回头,发现薛怀刃还站在原地。
“你之前说得话,可还当真?”
什么?乔菀宁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脸上不禁怃然,轻笑一声,“那你到底去不去?”
薛怀刃叹了一口气,乖乖跟上。
刘员外不愧是当地有头有脸的大户。刘府的规模,远非朝惠母女俩那一个篱笆围就的小庭院可比。
光一个主宅就占地二十来亩,其间宫殿楼宇林立,院中设有妖兽棚、兵器库、校场、园林亭台,这还不算外围的外宅、外院、练武场、赛马场等。连矮墙用的都是西山的‘水清玉’,殿宇外围方圆一里地皆以低阶灵石铺就,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富贵非常。
乔菀宁二人并无代步工具,从刚望见刘府那气派的飞檐便开始步行,光走到正门就花了将近半个时辰。
抬头一看,已月上中天。
朱红大门前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白玉雕像,依稀可辨是一壮硕男子,做弯弓搭箭、箭指苍穹之态。
门前精巧的宫灯将方圆三丈照得亮如白昼。
他们走到门口,正犹豫着进不进去,就见守在门口外的几个人交头接耳片刻,就有一人上前来,对着两人细看了片刻才谨慎开口道,“两位可是姓乔与姓杨的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