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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 129 章 不如礼尚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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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工作,再次抬头已经是早晨。
我想着鼬应该起来了,便去厨房看看婆婆准备了什么。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昨夜睡得还好吗?”
“很好,劳您费心。”
鼬的声音听起来和过去在点心店买点心时一样温和。他小时候便很懂礼貌,同不认识的人讲话也客客气气的,倒不知这种习惯究竟是天生的,还是美琴教出来的。
“这里靠海,夜里风大,我还担心您住不惯。”婆婆正在准备早餐,又问,“您和大人认识很久了吧?”
“嗯。”
“原来如此。”婆婆笑了笑,“大人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还从未带过朋友回来。昨日见您,我就觉得有些不同。”
鼬似乎答了句什么,我隔着门没能听清。
灶上的水开了,婆婆揭开锅盖,热气沿着屋梁升上去。她做事利落,说话也是不疾不徐的,一边将汤盛出来,一边又提起我。
“大人待人很好,偌大的产业也打理得妥帖,偏偏不大肯照顾自己。书房里的灯常常亮到天明,送去的饭菜,有时候放凉了也不见动上一口。”
“她有些挑食。”鼬说。
“您真是了解大人。”婆婆轻叹,“我们做下人的不便多嘴,只是这样下去,身体总归吃不消。若您方便,还请替我们劝上几句。”
她并不急着讨鼬的答复,话说完了,便问他早晨喜欢吃什么。鼬说都可以,她就拣了几样清淡的菜。
“昨夜听您咳嗽,早晨吃清淡的会舒服些。”
“谢谢。”
“您太客气了。”
婆婆将煨好的汤盛进碗里,鼬坐在一旁,正安静地看婆婆摆弄碗筷。他那副模样实在很有欺骗性,不知情的人见了,大约还以为是哪户人家养出来的年轻少爷。
可惜额上戴着叛忍护额。
婆婆将饭菜摆好,鼬等她忙完,才开口道:“我会和她说的。”
“那就有劳您了。”
婆婆笑着收拾东西,转身去忙别的事情。
我还没来得及进去,鼬已经叫我:“小夜,吃饭吗?”
我从门边探出脑袋,指着自己介绍:“挑食的小夜不用吃饭哦。”
我在他对面坐下。桌上摆了两副碗筷,婆婆做事向来周全,即便我十次有九次不动筷子,她仍旧会准备我的那份。我几次叫她省去这些麻烦,她却笑笑不答应。
鼬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只是眼下泛着青黑。
“没睡好吗?”我问。
“睡得很好。”
真是嘴硬的人。
鼬拿起筷子,我托着脸看他吃饭。
许多年没见,他吃东西的习惯倒没怎么变,依旧斯斯文文,不紧不慢。不过是一碗汤、几样小菜,到了鼬这里,却显得比平常好吃许多。
我也跟着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
早晨没什么事情可说,我们现在已经不是那种能够毫无顾忌地聊天的关系。好在鼬向来寡言,并不指望我陪他说话。
倒是他端碗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他漆黑的指甲:“指甲涂得挺好的,是自己涂的吗?”
“嗯。”
“哇。”真厉害。
然后又没什么话可说了。
等他搁下筷子,我提醒道:“待会儿记得吃药。”
“好。”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我问他。
“不能说。”
“行吧。”我从随身带着的文件里抽出一张委托书,递到他面前:“接委托吗?”
鼬拿起来看。
“就当赚点外快嘛。”我说。
鼬翻过纸张,将背面的条款也看了一遍。我已经准备好听他拒绝,谁知他竟然将那张纸折好,收进了衣服里。
“接了?”
他点头。
我不免有些意外。
昨天那份协议他看了两页就还给我,今天的委托却接得这么干脆。我想知道两者究竟有什么区别,又觉得这时候问他,没准连今天这张委托也要被退回来。
这究竟算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我有些迷茫,宇智波鼬这个人难以捉摸。
我对他的脸端详了半天,想从上面看出些端倪。鼬不躲闪,平淡无波地供我欣赏,我佩服他这份定力,这难道就是我干不了暗部的原因吗?
早饭吃完了,委托也收下了,按理说鼬该告辞了。我却记得他还有药没吃,不好让他现在就走,于是仍然坐着。
鼬也没有走的意思。
婆婆进来收了碗筷,又换上一壶热茶,便知趣地出去了。
我和鼬面对面,谁也不开口。
他倒自在,喝了一杯茶,便去看院子里的花木。
天气很好,廊下照着一片日光,昨夜落的几片叶子被风一吹,在石阶上打着转。
院里的山茶是我费了不少心思移栽来的,当初挑了许多品种,在院子里养得枝繁叶茂,可一朵花也没有。婆婆说时节未到,再好的花匠也无能为力。我知道是这个道理,只是每回望见那些绿油油的枝叶,仍不免有些失望。
鼬似乎看得很有兴致,我却没有这样的闲情,抽了张纸巾来折纸。起初折的是船,折好以后觉得没什么意思,又拆开来,打算改成一只鹤。
纸巾经不起反复折腾,旧的折痕叠着新的折痕,我想折出翅膀,它却总沿着先前的地方弯下去。折到后来,哪一道是船的折痕,哪一道是鹤的折痕也分不清了。
我索性把它展开,想从头再来。
可纸上已经满是褶皱,折不成鹤,也折不回原先的小船。
我把它揉成一团,搁在茶碟旁边。
鼬看见了,没有评价。
我费尽口舌才把他请来住下,如今他喝茶赏花十分安稳,我这个做主人的反而手足无措,倒像头一次登门拜访。
好在墙上的钟终于走到了该吃药的时间,我起身说:“鼬,该吃药了。”
“好。”他接过我递来的温水,将药片吞了下去。
我等他喝完,照昨天的规矩说:“张嘴。”
鼬抬头看我,良久他放下杯子,张开了嘴。
一回生二回熟。
我拿来一把小勺,查了牙龈和颊侧,勺背抵住他的脸颊,将腮帮子轻轻往外顶了顶。
柔软的颊肉便随着勺子鼓了起来,我将勺子往回挪,鼬的半张脸便又恢复原样。
他察觉到我在捣鬼,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却碍于嘴里含着勺子,没办法开口说话。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他一副认真的模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从小时候到现在鼬都是一脸正经像,冷不防看见他腮帮子鼓起一块,忽然有了些实感,原来这个人也不过刚刚成年。
我又看了一眼,越看越想笑。
鼬握住我的手腕,将勺子从嘴里抽出来。
他冷冷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
我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啊,检查完了。”我赶紧收起笑容,“你……可以走了……”
说完便想转身离开。
“哦?”鼬站起身。
“可我住了一晚,还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
我正要告诉他用不着这么客气,他却伸手按住我的肩膀,将我压回了旁边的椅子。
我毫无防备,肩头被按得一疼,正要抗议,他却俯下身来,说话仍是那副彬彬有礼的腔调。
“不如礼尚往来吧。”
位置一下子颠倒了。
这小鬼。
想来他是应该是觉得我在嘲笑他,觉得伤了自尊心。鼬毕竟已经成年,我还拿小孩子的办法对待他,似乎确实有些失礼。
更何况检查结束以后,我只顾着笑,连一句鼓励的话也没说。
仔细反省起来,闹起来还是我的不对。
“你生气了吗?”我问。
鼬没有答话,从我手里拿走勺子,转了个方向,将细长的勺柄抵在我的唇边。
我本能地往后靠,背脊碰到了椅背。他的手仍按着我的肩膀,叫我没法起身,只得仰着头看他。
早晨房间里没有点灯,鼬背对着院门,外面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我眯起眼睛,也看不出他究竟是什么神色。
勺柄还抵着我的嘴唇,凉凉的。我觉得他真的不高兴了。
我语气诚恳:“那你检查我的后,可以不生气吗?”
我不大明白这件事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如果是因为我笑了他,那像佐助一样掐我的脸或是挠我痒也可以,何必这样幼稚且郑重其事地报复回来。
但这可是鼬……杀了全家诶,我嘲笑他,他只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算是仁慈了吧。
鼬看了我片刻,没有回答。
算了。
我主动张嘴含住了勺柄:“唔,你检查吧。”
鼬毫无反应,我脖子都有些酸了,他才低声问:“你不生气?”
生气?
生气什么?
不是他在生气吗?
我含着勺柄,不方便说话就摇了摇头,示意他快点检查。
细长的勺柄碰着我的牙齿,沿着齿列慢慢移过,他的动作敷衍,似乎并不懂得怎样检查口腔,拿着勺子没有章法的在我嘴里拨弄。
我忍不住咬住勺柄问:“你在检查什么?”
鼬停顿片刻:“蛀牙。”
“我没有蛀牙。”我抬起下巴。
勺柄忽然被抽走。
我刚想合上嘴,他却抬起另一只手。
他的指甲涂得很漂亮,漆黑的颜色,让我想起乌鸦的羽毛。离得近了,越发觉得他涂指甲的手艺很好。
鼬的手指伸了进来,手指冰凉,指腹带着一层薄茧,比勺子粗糙得多。
昨天我也用手检查过他的嘴巴,这下轮到自己了很公平。只是被人这样检查,和检查别人终究不大一样,比我想象中怪异多了。
尤其是因为检查的人是鼬。
他又不是医生。
他的指尖沿着牙列摸索,又停在一颗牙旁边,半晌不动。这样僵持久了,连舌头也无处安放,稍一挪动,便碰着他的手。
我仰着脸,舌下蓄起湿意,连吞咽这样寻常的事情,此刻也变得难以启齿。又怕碰着他的手,只好忍着。
忍了半晌,喉头轻轻一滚,发出一点含混的水声。屋里静得很,我听得分明,不知道鼬听见没有。
好尴尬……他绝对听见了。
这人究竟在检查哪里?
我有点不自在,毕竟这不是什么体面的姿势。
正有些走神,他的指尖忽然偏离齿缘,轻轻擦过上颚,一阵细密的酸麻猝然漫开,我毫无防备,脖颈不由自主地往后一缩,牙齿也跟着合拢,险些咬住他的手指。
痒,好痒。
鼬停住了。
我赶紧松开牙齿,庆幸自己反应得快。他的手指可不比勺子,真咬伤了还得我来给他处理。
可鼬没有将手收回去。
我眯起眼去看他的表情,晨光尽数落在他的背后,我勉强辨出他的眉眼,才发觉他原来也正盯着我的眼睛,倒不像是在研究牙齿。
我们这样对望了一会儿。
“这样还不生气吗?”鼬说。
生气?又是生气。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在意我有没有生气?我不懂?难道我表现得很像在生气?
若说有人该生气,那个人分明是他,怎么偏偏反复来问我?
我摇头。
我们维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儿,我不知道得他到底要做什么,张着嘴又不好催促,只能顺着他的力道靠回椅背,略微歪过脑袋,好让酸痛的脖颈轻松一些。
我就知道他是在故意为难我,早知道刚才就忍住不笑了。
可也不至于记仇到这个地步吧?
我攥住他的手腕扯开,嘴巴合拢的时候,两颊都觉得酸,我活动了一下下颌,舌头也有些不自在:“你到底在检查什么?”
鼬垂下眼眸:“佐助……”
“嗯?”
“……佐助已经过了换牙期了吧。”
我睁大眼睛看他,他知不知道,我是顶着多大的羞耻心,才坐在这里由着他摆弄的!
……
鼬离开木叶没多久,佐助便到了换牙的年纪。
那段日子实在叫我头疼。
佐助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孩子,牙齿摇摆,便觉得自己出了什么丑事似的不肯张嘴。
我猜他是觉得这样不够帅气也不够成熟,花了好大功夫哄着他张开嘴。
检查的时候还算听话,等检查完了,便把嘴抿紧,一整天对我都爱答不理的,在学校就算了,本就是冷酷不搭理人的样子,但回到家也不搭理我,我受不了。
最难办的倒不是他同我生气,而是他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懂事的孩子生闷气很唬人的,一边照例上学吃饭练习,顺带着还要在点心店里帮忙,只是谁都看出他不高兴,非要闷在心里,叫我跟着难受。
我告诉他,小孩子长大总是要换牙的,谁也不能例外。佐助听了也不吭声,仍旧闷闷不乐,和现在的鼬简直一个模样。
宇智波家的小孩,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我顶着一副与佐助差不多年纪的面孔,佐助虽然知道我比他年长,却不接受我以长辈自居。尤其在这种事情上,我越是把他当小孩子照顾,他便越觉得难堪。
祖宗不高兴,我只好另想办法。
“佐助,不然你也来检查我的牙齿好了。”我同他商量,“我们互相检查,谁也不吃亏,好不好?”
他原本不肯,后来可能是觉得这样还算公平,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我告诉他,小孩都有二十颗乳牙,等乳牙的牙根被吸收,藏在骨头里的恒牙就会长出来,把原来的位置占去。
佐助问我:“为什么一定要换牙?”
他明明在学校里上过生理课。
我告诉他,小孩的头骨还小,二十颗牙齿便足够用了。年纪渐长,颌骨也跟着长,乳牙不能跟着长大,得再换一副。
“不能不掉吗?”
“这倒不是想留就能留住的,乳牙一直占着地方,新的就不能好好长出来了。”
他已经掉过一颗乳牙,佐助用纸将它包起来放进抽屉里。
我见他收藏得这样郑重,便问他留着做什么,佐助却不肯讲,还不许我碰。
一颗牙齿而已,原本就属于他,我无权干涉便不再过问。
“为什么叫恒牙?”佐助又问。
“恒久的恒。”我告诉他,“因为往后很长一段日子,都要靠这副牙齿吃饭。乳牙掉了还有恒牙,恒牙要是再掉了,可就没有新的长出来了。”
“那恒牙也会掉吗?”
“当然会。人老了会掉牙齿,牙齿生病了也会掉,摔上一跤,运气不好也会磕掉几颗。所以说恒牙虽然带了个恒字,也不见得就能用上一辈子。”
佐助对这个答案说不上什么,垂着眼睛,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那颗松动的牙齿。我趁机教育他要好好刷牙,蛀牙了会痛的。
他没有理会我的教导,反而看着我的嘴,忽然问:“那你呢?你的牙齿是乳牙还是恒牙?”
他问得一本正经,我也一本正经地回答:“假牙。”
佐助又不理我了。
我问他是不是不相信,若是不相信,我还可以给他讲讲假牙是怎么做的,首先我们需要胶水、牙膏还有黏土,选个喜欢的模样捏出来,再往嘴里一装……
佐助知道我在逗他,没等我说完,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站起身走了。
我叫他回来,他也不理。
我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开抽屉合抽屉的声音,不知在忙些什么。
再后来,抽屉里的那颗牙齿被佐助扔掉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扔掉的,也不知道扔到了哪里。
我费尽心思,仍觉得自己不大懂得如何照顾孩子,便悄悄买了两本《育儿宝典》,有空拿出来研究。
书里说,自尊心强的孩子,成长时尤其需要鼓励,做大人的不宜处处训导,必要时还应当亲自示范,陪着孩子一道学习。
换牙的事情刚过去,佐助又开始长个子。
他长得很快,夜里还常常腿疼,我问他哪里不舒服,他不肯说。
我起初还以为他训练时伤了腿,检查过才知道,不过是生长痛。
我偶尔留宿在他家里,到了夜间,便坐在床边替他揉腿。佐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仍催我回去。
我说:“好,好,你睡着了我就走。”
他对这个回答也不满意,闭着眼睛。我揉着揉着,察觉膝上的腿渐渐不再绷紧,手掌下的骨头细长而坚硬,膝盖上还留着白日训练时磕出的淡青色伤痕。
我低头去看,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看着他睡着的样子,静静地,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与年纪相称的稚气,与白天那个闷闷不乐的孩子判若两人。
木叶的夏夜闷热,白日里晒过的屋瓦到了夜间还存着热气,开着窗也没有多少风。院中那些不知疲倦的虫子躲在树根草叶下面,叫得人耳朵发胀。
我知道佐助已经睡熟,本该照约定回去,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他。
我替他掖好被角,却听见他在睡梦中含含糊糊叫了一声:
“哥哥。”
声音淹没在窗外的虫鸣里。
我以为他醒了,俯身去看,佐助捂着耳朵蜷缩成一团。
屋里有什么极其可怕的声音,正在朝他逼近。
可屋里什么声音也没有,我听不见。只有窗外那些不知疲倦的虫子仍在黑暗里叫个不停。
“佐助?”我轻轻叫他。
他闭着眼,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我凑近了也没有听清,只看见他咬紧牙关,连腮边的肌肉都绷了起来,一句话也不说了。
我伸手碰他的额头,摸到一手潮湿的冷汗。
佐助忽然推了我一下。
他不知道身边有人,指甲划过我的胳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我怕他从床上滚下去,便托住他的肩膀,想让他安稳地躺好。他却挣扎得更厉害,两条腿胡乱蹬着,将被子全踢到了地上。
“佐助,是我。”
他听不见似的。
我见他始终喘不过气来,就躺在他身旁,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佐助双手仍紧紧捂着耳朵,额头抵在我的胸前,浑身绷得僵硬。我抱着他,一下一下地轻轻抚过他的背。
他的牙齿仍旧咬着,从齿缝里漏出一点细碎的声音。我不敢去辨认那些含混的字句,继续拍他的背。
我说了许多无关紧要的话,告诉他现在是夜里,没有其他人,明天还要上学,若是睡不好,早晨便起不来了。
他的睡衣已经被汗浸湿了,薄薄一层布贴着脊背,摸过去是凸起的骨节,十分硌手。他这阵子长高了许多,抱在怀里却很小,我一只手便能揽住他的肩膀。
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他终于不再挣扎,捂着耳朵的手在我身前胡乱摸索了一阵,抓住了我的衣袖。
我挪动一下胳膊,他隔着衣料狠狠掐住我的腕骨,睡梦中抓得我生疼。
“没事了。”我低声说。
他把脸埋在我怀里,呼吸一阵急一阵缓,许久才渐渐安稳下来。我低头看见他的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眼角还有一点水光,顺着脸颊淌下去,没入衣领里。
原来他哭过了。
我竟不知道。
我的衣襟也湿了一片,佐助渐渐睡沉了,脑袋压在我的臂弯里,沉甸甸的。
养孩子实在是一件费心的事情。
我坐在黑暗里,听见佐助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我摸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又摸摸后颈,怕他穿着湿衣服睡上一夜,第二天要受凉。
他攥着我不肯放手,换衣服是不成了,我用手帕替他擦额头,又去擦脖颈,待到都收拾妥当,又把被子重新拉上来。
我又觉得盖得太严实,这得要闷出汗来,便将被子往下掀开只盖住腰腹。
窗外的虫鸣渐渐稀疏了,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潮湿的夜气从窗缝渗进来,拂过皮肤,房间里终于有了一点凉意。
天快亮时,我确定他不会再醒,才小心地抽出胳膊,将他放回被褥里。
胳膊已经麻得不大听使唤,我甩了几下,才恢复知觉。
佐助翻过身去,半张脸埋进枕头里,睡得十分安稳。
换颗牙都能同我生上好几日的气,若是知道自己昨夜哭了,还被我抱着哄了半宿,不晓得要恼我多久。
我轻轻带上房门。
回到住处,我冲澡换掉汗湿的衣服,又收拾好上学要带的东西,坐在玄关等他。
早晨的日光照在院墙上,过一阵又越过屋檐,落到玄关的木地板上。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黑发的边缘也被照得发亮,眼睛下面却留着两道淡淡的青色。
佐助难得见到不用催促就等他的我,上下打量:“今天早上有对战训练,你换好训练服了吗?”
……
“早就换好了。”我告诉鼬。
鼬问了个傻问题,我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这样啊。”鼬听了,轻轻应了一声,仿佛早就知道,又仿佛直到此时才知道了这件事情。
我等他再问些什么,他却没有了下文。
远处的海水退潮了,我把障子完全打开,鼬随着我的动作转头,看向院中。
晨光映在那双黑眼睛里,眼底仿佛含着薄薄的一层水色。我看得不甚分明,恍惚间竟觉得鼬是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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