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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暴雨前夕 忽然听到院 ...


  •   这话问得有几分无礼,乍一听还以为是宵小搭讪,徽月没回答,只是笑着摇摇头便走向姬三娘。

      王掌柜也觉得自己这般唐突,于是礼数周全地一拱手:“小娘子莫怪,在下是京陵城蝉意房的掌柜,姓王,专做蝉货生意。今日来竹源收货,并非歹人。”

      听见对方从京陵城来,徽月眉头微蹙,上了几分小心。但碍着是姬三娘的客人不好失礼,只得点头见了礼唤了声:“王掌柜。”

      王掌柜仍旧盯着她看,神色里带着几分困惑,几分追忆。

      见徽月神色冷淡,他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解释道:“只是觉得小娘子眼熟,好似什么地方见过,所以才贸然相问……”他顿了顿,十几年前的记忆被他从脑海深处封存的匣子里翻出,“京陵城有位官家太太,特别爱吃炸金蝉,每夏都会来我铺子挑上一挑。小娘子与她有几分相似,这才让在下有几分恍惚……”

      徽月听他从京陵城来又说眼熟,不由得心下一紧,可面上不显,只淡淡一笑:“世间之大总有相似的长相,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王掌柜连忙点头:“确实,确实……是我唐突了。只是那位官家太太气度极好,每夏都来,挑蝉货也挑得精细,所以印象深些。”

      徽月垂下眼,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恐怕她说得是秦方好!记忆中秦方好每夏都要吃上一顿炸金蝉,原身的回忆里有过这样的画面……秦方好半靠在美人榻上,用小银箸夹起炸得金黄酥脆的金蝉,蘸一点椒盐,吃的便是这一口脆。可小徽月觉得虫子害怕,每每不敢靠前,惹得秦方好大笑,说这是京陵夏日一绝,丫头还小不懂其中滋味。

      原身的那段回忆太过清晰,苦涩一下子涌了上来,情感浓度浓烈到几乎压垮了她。徽月指尖在袖口猛地收紧,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温和下来,脸上还带着笑:“王掌柜恐怕认错人了,咱哪有这个福气,能去过京城天子脚下……”

      王掌柜一愣,随即赔笑:“是是是,在下眼拙。还请小娘子莫怪。”

      姬三娘在旁边打了个:“王掌柜,竹源水土养人,长得齐整的小娘子多着呢。您再这么盯着看,可要把人吓跑了。”

      王掌柜连连作揖,出门套车。徽月也不再多留,交代了几句账目细节便告辞。

      一路上她稳住身子,却加快了脚步。拐过一条巷口再看不见姬氏药铺,才松了口气,惊觉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她七绕八绕,确定没人跟踪才回了家。

      回到小院时,日头已经偏西。院中石榴花开得正红,小园收了摊正蹲在井边洗衣服,观棋在一边接过挂在绳子上晾晒。

      徽月推门进去,小园闻声头也没抬:“可是姐姐回来了?晚上吃鲜鲫银丝鲙、秋葵汤和蒸饼可好?”

      “你看着做就成。”

      “姐姐,怎么了?”小园听她语气有些喘,立感不对。抬头见她一头薄汗,赶忙擦手起身。观棋递过来一大盏茶,徽月接过一口而尽,使了个眼色示意两人跟她进屋。

      关好门窗,徽月低声道:“今日去三娘处送账本,没承想碰上京陵城蝉意房的王掌柜了。”

      小园一愣,随即回忆起:“蝉意房?京陵城那个专做蝉货的?”

      “正是,”徽月坐下,有些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他说我像一位官家太太,那位太太每夏都去他铺子买炸金蝉……”

      观棋眼神锐利起来。
      【莫不是说的是夫人?姑娘的母亲?】

      徽月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小园脸色顿时白了:“他、他认出来了?”

      “没有。”徽月摇头,“我说不曾去过京城,他赔了不是。可他记得母亲,记得母亲爱吃炸金蝉。若他回京陵,与人闲谈时提起竹源有个像孟夫人的小娘子,孟瞻儒本就心思深沉,一定会起疑。”

      观棋沉吟片刻。
      【王掌柜何时回京陵?】

      “他说来竹源收货,约莫三五日。”

      小园看了看屋内陈设,一咬牙:“姑娘,咱们走吧!今晚就走!若孟家得了信,就来不及了。”

      【走容易,可往哪里走?路引、盘缠、干粮、去处,都要安排。况且若是孟家已经查到竹源,我们贸然出镇,反而撞上……】

      徽月捏着茶杯,定了定神:“我倒觉得这个王掌柜不像是孟瞻儒派来的,似乎真的是觉得和记忆中那位熟客相像才脱口而出。”

      她这一番话让小园的心定了定。

      “况且竹源离京陵城就算快马加鞭也要十几日,若真是要走,咱们还有时间准备。况且已经五年了,孟瞻儒肯定早已选定人选嫁去康国公府,我这个跑了五年的女儿带回去也是家族的污点,他不会干有损门楣的事情……”

      徽月条理清楚地分析着。

      “那我们如今怎么办?”小园经过这几年的历练,早已不是当初手忙脚乱地模样,跟着徽月的思路分析,“咱们先去探探王掌柜的口风再做决定?”

      “我觉得可行,明日再去谈谈他的口风。但是未雨绸缪,东西要先收拾好,拎包就能走!”

      系统早已恢复,可她的积蓄当初救江居澜的时候全花光了,这几年虽攒了些也不过二三十两,远不比当时家底丰厚。

      “先收拾要紧东西,银票都揣在身上贴身带着。小园将干粮备上咱们两日的份。观棋,你车马行租一辆马车拴在后门备用。”

      两人应了。

      小园一边烙饼一边叹气:“怎么偏让这么个人来了竹源!咱们好不容易在竹源安定下来,摊子如今正红火,姑娘在衙门也得力……”

      观棋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
      【孟瞻儒若真找上门,这些院子、摊子没有一样有姑娘值钱。没了咱们再赚就是,咱们三只要在一块……】

      “我知道,只是……”小园有些哽咽。

      “别这么悲观,”徽月环住她的肩膀,“告诉你们是不想瞒着你们,也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可不是让你们悲从中来的。”

      她笑着拍拍自己,调侃道:“放心,就算孟瞻儒来了,总不能是让我再嫁人的吧?”

      “呸呸呸!姑娘快扶着桌子呸两口!什么话也能乱说?”小园急得拉着徽月手就往桌子上扯。

      “好好好!呸呸呸!我刚刚都是胡吣的!”

      小园这才嗔怪地打了徽月一下,低头继续烙饼。

      观棋一直看着她们俩,此刻才抬手问道。
      【东西备好,若是要走咱们去哪儿?】

      “若王掌柜那儿无事,就在竹源再待几日。若有风吹草动,摊子给蒋婶子留封信便交由她。义学有齐学掌,药膳这边我写封信托付给三娘……对外只说去邻县送货,别叫人起疑。”

      【我去备一些蒙汗药和匕首。】

      “你看着准备。”

      夜色像一张紧锣密布的网,一点点沉下来兜住了这处小院。

      几人大致收好了包裹,干粮也装了包袱堆在院子一角。小园去灶下热了粥,三人却都没什么胃口,有一口没一口吃着。

      徽月坐在窗边,听着外头蝉声渐弱,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蛙鸣。她还挺喜欢竹源这座小县城呢,虽然不大,可遇见的都是顶顶善良的好人。如果可以,她真不想走……

      正出神,院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不轻不重地两下,又两下。

      小园手一抖,粥碗差点落地。观棋已摸出柴火边的锄头,眼神示意徽月不要动。

      小园压低声音:“这么晚了,谁会来?”

      徽月心跳如鼓,手里也从系统里摸出一把弓弩:“我去问问。”

      “姑娘别去!我去问问看!”小园拦住徽月,蹑手蹑脚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一看,回头时神色却松了几分:“姑娘,是江县令。”

      徽月一怔。
      江居澜?他怎么来了?

      徽月上前打开门,怀钧提着一盏灯笼站在门外,一旁是抱着几册书的江居澜。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徽月请两人进门。

      “这几日在松溪收了几本《广物志》这种颇有野趣的书,想着你爱看,正巧今日来县衙找吕师叔谈事,顺路给你送过来。”

      江居澜取出书册递给徽月。

      “多谢你还记挂着,”徽月心中有事无心多聊,草草翻了几页。可江居澜却一点儿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在院子里坐了下来。

      徽月在心里叹了口气,断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夜里院子凉,去北屋喝盏茶吧。小园,热些点心来,也给怀钧一份填填肚子。”

      怀钧拱手道谢,坐在了院子一角。

      北屋只有徽月和江居澜,两人一时无话,只听见夜风拂过又拂来。徽月坐在桌边,将那几本书翻来翻去。书籍扉页上有人用朱笔圈了几处,字迹洒脱有力,看上去是江居澜的手笔。

      “你圈了什么?”她问。

      江居澜凑过来,肩膀几乎挨着她的,手指点在书页上:“这几处讲岭南蝉类的,竹源如今蝉货发得多,总归能用得上。”

      他靠得近,徽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混着夜晚的潮气。她下意识往后让了让,江居澜却浑然不觉,又翻了一页指着另一处:“这里讲蝉蜕入药,配桑白皮、地骨皮,治肺热咳嗽。义学的药膳方子或可用的上。”

      徽月看了他一眼。烛光映着他的侧脸,他专注地盯着书页,手指沿着字行慢慢移动,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可她如今心思都在收拾行囊上,很快收回了目光。

      “天色不早了。”她忽然开口。

      江居澜抬头看她。

      徽月合上书,语气客气:“你明日一早还要回松溪,不如回去早些歇息。”

      她抱着书册:“礼物我很喜欢,多谢你了。”

      江居澜却没动。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通过窗外望向院子。他进门就看见了院子里的几个包裹,收拾得匆忙,还有半截袖子搭在外头。

      他放下茶杯,盯着徽月:“你这么早便要休息?还是……要出门?”

      徽月抬眼看他:“明早去送货,想早些休息早起也有精神。怎么?这你也要过问?”

      江居澜没接这话。

      堂屋里静了一瞬,只有烛火摇曳的“噼啪”轻响。

      “徽月,”江居澜忽然叫她的名字,“是出了什么事吗?”

      “这话怎么讲?”徽月没接话。

      “你有些心神不定,像是心里装了事……”江居澜站起身,却只站在桌边。灯笼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他看着她,目光坦荡,没有丝毫窥探的意思,只有浓浓的担心。

      “而且竹源有什么货需要你亲自去送?如果有事,如果我能帮上你的忙,你可以告诉我……”

      徽月垂着眼。

      她能怎么说?说自己的身份都是骗人的,她是从京陵城逃出来的?说自己的父亲可能要来抓她回去?

      她和江居澜之间从来没有熟悉到这个程度。

      况且江居澜是松溪县令,前程正好,家世清白。她怎么能牵连他?她连吕宴池和齐昭华都没说,就是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没什么事。”她抬起眼笑了笑, “你多虑了,只是去送趟货。这个外县的货主想把蝉蜕入药,让我跑一趟指点一二……”

      江居澜看着她,眉头不由慢慢拧在一起。那目光太沉,像能看透她。徽月别开脸,转身去拨灯芯,火苗跳了一下,屋里暗了暗。

      “徽月,那日在山洞里我说过,你要给别人一个靠近你的机会。什么都自己扛会累垮你的……”

      徽月手一顿。

      可我只相信我自己啊……她想着,交出信任就是把刀子递给别人,她不敢贸然这么做。

      屋里静极了。灶下的小园和观棋大气不敢出,隔着半扇门,小园捂着嘴,又想姑娘告诉江县令,那样有人帮忙出主意,她可以轻松一点。可又怕姑娘所托非人……

      徽月站在灯前,背对着江居澜。许久才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疏淡,像戴了一张妥帖的面具:“真的没什么事,多谢你的好意!天色晚了,你明日还要赶路,我让小园送你。”

      江居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还没张口说些什么,忽然听到院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今天可真是热闹了!这次又是谁?

      小园慌忙从灶间出来,透过门缝想看看来人是谁。

      可只一眼就脸色煞白。

      “是……是……”小园半天只用口型比了个“孟”字。

      观棋默默抄起斧头,怀钧瞥见这一幕,也握紧了怀里的匕首,往自家郎君那儿挪动几分。

      徽月看了眼江居澜,沉声道:“开门吧。”

      “可是……”

      “开门吧。”

      门外夜色四合,门口的灯笼投出的一抹光照在来人的脸上。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穿孔雀蓝直裰。一张脸全无城府心机,看着一团和气。因上了年纪,脸颊的肉堆在两旁,随着转头一摆一摆,笑眯眯的眼睛看不出藏了什么心思,总让人以为这是个乐呵呵的弥勒佛。

      身后跟着两个家仆,灯笼的光映得他们影子拉得老长。

      他见门打开,面上呵呵一笑,却怎么也藏不住眼底的狠厉和算计:“终于找到你了!徽月!”

      门外站着的竟是孟瞻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暴雨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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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稳定一周四更,更新时间18:00。 *段评已开,屏幕前各位请多多收藏评论互动~每一个收藏真的都很重要。 *歌词古穿种田文《古代摆摊养家日常》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