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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N.芝士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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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打在人脸上,明暗交织,仿佛眼前人的脸也划分为了南北半球。
李朔野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答道:“如果你真的打算走,我会送你,尽量白天吧,你租的车车灯坏了,最好别走夜路,回去我开,你可以在副驾休息会儿,毕竟马上要登机,飞机椅子多少有点不太舒服,到时候我给你准备点软抱枕带着当靠背用。”
季峋川想和他聊的根本不是回去的时候由谁来开车或是坐飞机到底舒不舒服,自己先是突然折返,然后直接告白,最后又是现场绝交,这么没逻辑的事,换成谁来都要觉得奇怪然后追问吧,可他面对的是李朔野,李朔野在这种时候只会儿跟关心小孩儿似的说一句“你可以在副驾休息会儿”。
自己真蠢啊,李朔野说自己没长大可能是对的,自己的确还是很幼稚。他明知道在李朔野面前,无论是开快撞车还是猛地倒车都是没用的,却还是希冀李朔野会因此向自己低头。
想让李朔野袒露真心只有两个办法,要么足够理智能够说服他,要么足够会撒娇让他心软。
偏偏这两种季峋川都做不到。
一旁的火焰随着燃烧变得愈发肥硕,世界里好像只有木块烧焦的声响,季峋川盯着火焰随风舞动的顶部发呆,无聊地猜测着下一秒这尖端会窜到什么高度。李朔野消失了一会儿,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拿一份锡纸盘子装着的芝士香蕉,就着篝火炙烤,很快飘散出来阵阵诱人的甜腻香味。
然后李朔野把这份精心小食递给季峋川,柔声道:“我记得你爱吃甜的。”
季峋川现在格外讨厌被李朔野照顾,看到这份甜品更是干脆直接不想理他了。他猛地推开李朔野递来的烤香蕉,扭头就走,只留下一句话:”今晚不爱。”
走了十步,就十步,第十一步的时候,季峋川就后悔了。他小心翼翼地回头。回头的缓慢过程中他就打定主意,他要好好地看着李朔野,撒娇也好示弱也好哪怕哭了也没关系,他要把自己的脆弱和不堪以及从六年前躲藏到现在的心事全部托付而出,反正今晚他一定要用尽手段地耍赖说情话,直到李朔野答应和自己重新在一起为止。
但李朔野已经不在原地了,连带着那个刚烤好的芝士香蕉和甜腻腻的香味一起。
季峋川看着篝火前的空地发呆,打了一半的腹稿就此停工,看来再也不用说出口了。
怎么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季峋川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或许并没有任何心情,好像从心脏到身边的一切都是空的。这时候背后突然有人喊他,声音明显带着不确定和迟疑:“……季峋川?”
季峋川懵懵懂懂地回头,只见丹玛正和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手牵手站在一起,男人怀里还抱着一个看起来不太大还在牙牙学语阶段的小孩子,三个人后面还跟着林仓原。篝火的光芒照在他们身上,格外温馨,季峋川觉得这才是应该温暖的火在一幅画面里同框的,坦诚又明亮的人们。
季峋川完全没想到丹玛竟然还认识自己,便连忙招呼说丹玛你好,倒是丹玛笑着主动解释道:“我认识你正常,因为你经常上电视,而且李叔叔葬礼的时候,你不是回来了嘛。倒是你认识我让我有点惊讶。我喊的时候都做好准备你问我我是谁,我再尴尬地说一句‘我认错人了’的心理准备了。介绍一下,我老公陈中相,这是我儿子陈辰玉。”
季峋川和陈中相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被爸爸拥抱,被妈妈温柔注视着的新生宝宝,心里有些感慨,六年前他也曾经因为丹玛难过很久过,但如今那份难过好像已经被时间给出了一份妥协却又幸福的答案:“你结婚了啊,恭喜,宝宝好可爱,名字也好听。”
丹玛笑了笑,让老公抱着宝宝暂时离开,自己和林仓原留了下来,在篝火边和季峋川聊天。丹玛很一针见血,第一句话就是:“朔野呢?”
季峋川答得中规中矩:“他是老板,我想可能在忙工作吧。”
丹玛说话没一点李朔野点到即止的味道,反倒是毫不留情:“你回来了,他应该不会随便走开。”
季峋川苦笑了一下:“我和他吵架了。”
丹玛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说话,林仓原就在一旁迫不及待地呛道:“我就说了吧,你俩还是做陌生人比较好。”
丹玛并不知道自己弟弟还和季峋川有过交流,但能听出这交流是带着火药味的,于是立刻瞪了一眼自己弟弟让他闭嘴,可惜林仓原这会儿因为遇见了本应早上就离开的季峋川而心情不太好,非要无视姐姐意见继续说道:“说真的,你俩根本就不合适,朔野哥哥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可你这个人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六年前毫不留念地去美国也好,早上跟着那群老师直接了当地坐车离开也好,下午这么突然地回来也好。你这个样子随心所欲,像个可以自己调火候的热气球,谁敢抓住你,谁知道你今天返程是不是情绪上头,明天会不会又飞走了?”
林仓原越说越义愤填膺,他是真的不理解为什么朔野哥哥能对这么一个负心汉念念不忘。有些话既然李朔野不说那就由他来说,他来告诉季峋川他和李朔野的故事早就该结束了,用什么样的语言都可以用,歪曲事实也好夸大其词也好只要能激怒季峋川就行,让他明天就不得不乖乖就回家。
季峋川反倒没像上一次一样和他争论,只是是看着篝火,淡淡地答道:“你看的真准,我的确已经打算走了,明天白天吧。我知道啊,我这个人很麻烦,稍微受点刺激就会应激,我也控制不住,我太怕被人看不起了,我没他那么会鼓励人,也算不上什么好爱人,他大概早就不爱我了,你说得对,我总是一帆风顺的时候拍拍屁股就走,又在受挫的时候想回来见他期待他会主动安慰我,这次回来也只是我在工作上遇到问题后的一厢情愿而已,总之我出现也会伤害他,我留下来也会伤害他,我已经不打算再做什么了,明天我就回北京。”
然后季峋川又猛地降低声音:“你要是喜欢他的话,我的错误这些可不要犯,他这个人很容易心软,只要要和他好好说话他总会向你低头的,别太好面子。”
林仓原觉得的季峋川应该是在和他说话,因为季峋川说这话时的声音大小,世界上应该只有自己和季峋川听得见。但他又觉得季峋川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情敌发表这种退出宣言,林仓原应该高兴的,他在那个夜晚的草原上被季峋川用一句“外人”怼得哑口无言后,就一直想如果季峋川走了就好了。早上听说季峋川上车离开了以后他特别开心,这次走了朔野哥哥应该就彻底看清这个人彻底死心了吧?人不可能记住自己的青涩初恋记一辈子的。
但林仓原想起他无意间闯进去过的那个秘密基地,以及坐在里面独自抽烟的李朔野。
凭什么季峋川不知道呢,凭什么,难道要容忍眼前这个人回北京以后,也和他的朋友们说“我的前任早就不爱我了”吗?虽然那些人根本不认识李朔野,但林仓原也讨厌他敬重的人被人诋毁,他会为李朔野这些年闷住的感情和在电视机前扔下的烟头感到不值。
但他也知道,如果季峋川看到了那里,大概率自己就不会再有任何机会了。
这是一场完全的挣扎,他下意识求助地看向丹玛,哪怕丹玛对事情全貌并不了解知情。丹玛很温和地看了一眼弟弟,随后说道:“朔野很少和人吵架的,我听春兰说,就连李叔叔不让他去北京读书、撕了他的高考成绩单,他也只是闭着嘴不说话,能让他有这么多情绪波动,这是你的本事,是其他人怎么学都学不来的只属于你的宝藏。”
季峋川听完忍不住感慨丹玛这个人好擅长拔高,把吵架说的像谈恋爱。但生活又不是写作文,每一个“抑”都是精心安排,后面百分百会出现对应的“扬”,他说道:“并不是什么本事,我只是重逢以后总是不知道怎么和他交流,所以才老是不欢而散……大概是我真的很笨吧,很小的时候我说我不喜欢吃辣椒,我妈妈却还是给我做辣椒,那个时候我实在没办法,就用了很极端的办法来拒绝吃辣椒,后来虽然经历了很多难挨的事,但发现极端确实有用,好像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不太擅长和人说话了,什么事情都要二极管,有时候做研究没思路的时候我还会去洗冷水澡,想不出来思路就不走,我好像就是得极端点才能活下来,尽管我知道那不对。”
他把自己说的像个挑食小孩儿,哪怕丹玛误会了也很正常,但季峋川的确没法把十二岁那年的故事一下子托盘而出。
可丹玛只是问:“那你觉得爱是什么?”
季峋川沉默了一会儿,避而不谈地答道:“……我不知道。”
丹玛也不介意,继续说道:“前些天我也问了朔野这个问题,他和我说,爱情就是一台看了六年也不会腻的电视机。”
季峋川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有些茫然地看向丹玛。
丹玛笑道:“我想应该是在看某人的比赛新闻吧,毕竟朔野对偶像剧可没有什么兴趣。小时候我去他家找春兰玩,他一般都在二楼看书,除了喝水压根不下来。”
到这一步,林仓原认命了。他走上前说道:
“季峋川,你跟我过来,我想带你看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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