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旧事》yooying502

9、 浅夏辞学，烟火谋生初序章 3. 拒绝

　　第九章浅夏辞学，烟火谋生初序章

　　十二岁的盛夏，蝉声沸满乡野，阿禾就这样告别了短暂的小学时光。

　　那个年代的乡间，学艺成了寒门孩子最寻常的出路。彼时乡里学艺风气盛行，裁缝行当尤为红火，可世人偏见深重，老一辈总随口念叨，人有三六九等，裁缝便是最末的下等行当。世俗的轻看，早早便落在了年少的岁月里。

　　眼见周遭孩童大多早早辍学学艺，看着清贫拮据的家况，父母心里也动了念头，本想让阿禾趁早学一门裁缝手艺，早早谋生补贴家里。可阿禾打心底不愿意。她自小常听父母说起大舅的往事，早早埋下了执念，在她懵懂的认知里，唯有好好读书，才是普通人唯一的出路，绝不愿早早困在手艺的方寸天地里。

　　父母终究拗不过执拗的阿禾，无奈松了口，却也和她定下严苛约定：唯有考上重点高中，家里才会继续供她念书、考大学，若是半途松懈，便只能回家学艺谋生。年少的阿禾牢牢应下了这个约定，将所有期许与压力，默默藏进了心底。

　　家中清贫，根本无力承担继续读书的学费。为了兑现孩子读书的心愿，是母亲四处奔走求助，最终找小姨借了六百元，才凑齐学费，换来她来之不易的求学机会。

　　阿禾报名入校的那天，天色朦朦微亮，凌晨五六点，她便跟着母亲早早起身，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吃上一口早饭，就匆匆赶路去往学校。交完学费后，手续办理得很快，阿禾顺利被分到了一班。这时其他同学已经上课三天了，她也成了班里最晚入学的学生。

　　往后在校读书的日子，清贫依旧如影随形。学校的住宿条件格外简陋，宿舍里摆放的全是一米二的上下铺铁床，狭小的床位本就勉强容纳半大的孩子，学校却要求一张床位住两名学生。对身形渐长的少年少女而言，单人床位尚且局促憋屈，两人挤在一方狭小空间里，日夜只能蜷缩着身子休憩，住宿的窘迫与艰苦，是所有住校学生的常态。

　　家里每周给阿禾五元生活费，学校伙食规矩严苛，每日每餐都要上交半斤米，每张菜票5毛钱。学生每周在校上课五天，周五下午课程结束后才能回家休整，周日傍晚便要提前返校上晚自习。整整五天的住校时光，衣食起居全都需要自己打理，所有衣物都要亲手清洗。可学校常年只有冰冷的自来水，一年四季没有热水可用，寒来暑往，阿禾始终用冷水洗衣，熬着住校的清苦日子。

　　母亲始终牵挂着学校的伙食，总怕食堂饭菜粗糙伤了身体，每次返校前，都会特意给她炒上一份素火腿炒瘦肉带去学校。只是夏日天气炎热，家常菜不便久存，最多只能放两天。温热的家常滋味褪去之后，剩下的在校时日，阿禾便只能靠着菜票在食堂打饭度日。

　　学校的伙食从来一成不变，一年四季皆是如此寡淡敷衍。食堂最常见的菜式便是白水煮粉条，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浮油，毫无滋味。负责打菜的多是校内老师的家属与亲戚，态度随意怠慢，打菜时手腕轻轻一抖，大半粉条便尽数落回锅中，最后落到碗里的，只剩一勺清淡的汤水，搭配寥寥小半勺土豆丝。

　　迟到的求学时光，严苛的读书约定，拥挤局促的宿舍，拮据的生活开支，冰冷的洗衣冷水，潦草无味的三餐饭食。十二岁的夏天过后，阿禾背负着家人的期许与自己的执念，在清苦又克制的烟火日常里，一点点读懂了生活的不易，也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读书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