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旧事》yooying502

11、 学海初遇阻，一纸学费催前行 1. 课业

　　第十一章 学海初遇阻，一纸学费催前行

　　初中伊始的课业，全然不同于小学的松弛节奏。初一正式开设语文、数学、英语三门主课，三门功课并行推进，节奏紧凑，压力骤增。

　　可阿禾入学时，班里的同学们早已提前上了三天新课。短短三日的进度，却成了横在她面前第一道巨大的沟壑，让初入新环境的少女，刚站稳脚跟，便陷入了落课的窘迫里。

　　三门课程里，语文是阿禾唯一还算安心的科目。她小学时语文底子本就不差，阅读理解、背诵书写都得心应手，落下的少许内容，自己翻看课本、默默翻看笔记便能慢慢补齐，不算吃力。

　　最难熬的是数学与英语，两门功课双双成了阿禾的软肋。数学自小学起便是她的弱势科目，逻辑运算、公式推演于她而言，向来晦涩难懂。从前小学课业简单尚且吃力，升入初中，知识点陡然变难、进度飞快，落下的内容堆叠在一起，更是让她听得云里雾里，处处跟不上节奏。而英语，是阿禾从未触碰过的全新领域。那个年代的乡村小学，从未开设过英语课程，更没有如今随处可见的补习培训班。在此之前，二十六个英文字母、拼读语法，对阿禾而言都是完全陌生的东西。零基础的底子，撞上已经学习三日新课的班级进度，每一堂英语课，对她来说都是一场笨拙又煎熬的追赶。

　　班里的英语老师是校内出了名的优秀教师，教学能力极强，性子也格外严格，治学一丝不苟，对学生从无半分纵容。开学之初，他给全班定下了基础任务：每日工整书写英文字母，整整一页，次日统一上交检查。

　　班里的同学大多有了些许基础，对待每日的字母作业多是敷衍了事，草草写完便匆匆交差，只当是例行任务。唯有阿禾，不敢有半分懈怠。她深知自己零基础、落课多，只能比旁人更刻苦。每日短暂的午休时间，当别的同学闲聊休憩、趴在桌上小憩时，阿禾总是独自伏案，一遍遍认读字母、反复书写临摹，一点点摸索陌生的拼读与笔画。

　　家境清贫，纸笔作业本对她而言都是珍贵的开销。为了节省本子，阿禾格外节俭，每每将作业本的页面小心翼翼撕成两半，缩小书写面积，正反面全部写满，不浪费一丝一毫纸张。别人写一页，她借着半页纸反复练习，用最朴素的方式，笨拙地追赶着落下的进度。

　　阿禾的同桌是班里的班长，性子相对慵懒，并不愿意一遍遍枯燥认读、反复抄写字母。见阿禾写得认真又工整，便常常拜托阿禾帮自己代写作业。阿禾没有拒绝。于旁人而言，抄写字母是枯燥的任务，可于落课太多、基础空白的阿禾而言，每一次抄写、每一遍认读，都是难得的练习机会。她借着帮同桌代写的契机，多写多练、多看多读，一点点填补自己的英语空白。

　　即便如此，三门课业的压力依旧沉甸甸压在少女心头。数学跟不上进度，英语全然陌生，日复一日紧绷的作息、难懂的知识点，一点点消磨着她刚入学的底气。

　　熬过紧绷疲惫的第一周，终于迎来短暂的归家假期。回到家中，卸下一周的紧绷与疲惫，阿禾终于忍不住，将心底的压抑与无助尽数说给母亲听。她坦言自己落课太多，数学晦涩难懂，英语零基础起步实在吃力，跟不上班级节奏，字里行间满是疲惫。

　　也是在这一刻，从未有过的念头在心底生根发芽：她想退学。前路课业漫漫，差距越来越大，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子，不如早早放弃。

　　听完阿禾的倾诉，母亲没有责骂，没有指责，更没有半分苛责。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少女的委屈与怯懦，神色平和，只轻声对阿禾说了一句话：“你入学的学费，我交了整整六百块。你要是能把这六百块学费原数退回来，我就同意你退学。”简简单单一句朴实的话，没有大道理，没有严厉的训斥，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瞬间压住了阿禾心底摇摆的退意。

　　六百块，在那个清贫的年代，是家里一笔不菲的开支，是母亲放下脸面，向小姨借来的。阿禾默然静坐，独自静静思索了许久。
　　她忽然羞愧不已。不过短短一周的课业坎坷，不过些许跟不上的落差，自己便轻言放弃，辜负了母亲的辛苦，也辜负了自己一路走来从未放弃的求学执念。

　　她想起幼时读书的不易，想起母亲送她入学时的殷殷期许，想起自己站在初中校园里，那份想要好好读书、想要走出清贫的初心。少女心底的怯弱慢慢散去，摇摆的念头彻底沉落。

　　原来从无轻易的坦途，所有成长皆是苦熬。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退意，最终被六百块学费的重量稳稳接住，也让年少的阿禾第一次懂得：读书从不是轻而易举的选择，而是家人倾尽所能，为她托举起的、来之不易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