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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一群文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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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是一张学子的大众脸,小顺子和君兰同时松了口气:果然不会是先生/主君。
“我其实不希望先生回去。”小顺子压低了声音,看向自己手里浆洗的有些发旧的衣物,“他们凭借先生一步升天,却连衣服也不准先生多带一件,那么着急把我们赶走,为什么要回去。”
春花:“咱们虽然确实是被赶出了徐家,不让带衣物也确实是可恶,但是跑得那么匆忙主要还是因为怕——”说到这里,春花也是一愣。
怕什么,怕在徐用失了势后,被人追杀。
不然他们也不会连赶七八天不休息,一路从马车换到牛车,马不停蹄,半点不敢停歇,直到花光了身上的所有钱财,实在走不下去了,到了这个穷山恶水的地方,才安下心。
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让徐用发着高热烧了一路,以至于一躺就是十天半个月的昏迷,差点就那么稀里糊涂地去了半条命。
“日子也算是好起来了。”她本是安慰小顺子,又一想到从破败的土屋到如今的客栈,主君确实带着他们把日子过好了,便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无论主君想去哪儿,咱们三个在一起就好。”
小顺子连忙点头。
徐用寄完了信,出门就看到一脸心虚的春花从客栈前经过,略一思考,就跟了上去。
她跟着春花一路左绕右绕,最后见人在一间门半开的小店前停下。
只见春花抬头看了一眼店铺牌匾,犹豫一下,方才迈开步子进去。
徐用清醒不过几天,很少在这村子里乱逛,不知道这小地方居然还有一间书肆,很是好奇里面有什么书。
她倒是不介意和春花当面撞上,迈步就要进去,却又见从书肆拐角处走出来一人。
见了这人,徐用停下脚步。
这人头发扎成了一个单丸子,一席青衫单褂的学生打扮,此刻单手捏着书包,手里还另外抱着一本书,神色是让人熟悉的紧张和羞涩,不是薛宁又是谁。
薛宁在书肆前的动作和春花几乎无差别,也是一番犹豫。
两人都是这样,看的徐用当真是有几分好奇了。
只是现在她倒是不好在春花面前撞上薛宁,想起来的路上似乎有个卖服装的铺子,于是折返回去买了个帷帽戴在头上,这才进去。
书肆面南,阳光充足,店面不大,柜台上站了位年岁不小的老头。
他背后和侧面都是一墙的书籍,但细看下来,也不过数十种类,而且大多是儒家书籍,是种类少门类也少。
徐用的出现并未引起任何人的关注,她也装作挑选的样子,目光关注着三人。
春花正蛮力地扯着老头的袖子,“说好了只给一文,快告诉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你这分明是四个字,得收四文。”老头争辩。
“就一文,多了没有。”春花把手里竹片扔在桌上。
徐用看到老头见到竹片,原本推辞的神情一下子变得热切,仿佛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急忙将竹片收入手中。
“好,好,我给你解,但这竹片可否给我?”
春花:“你快给我解吧。”
“也就你遇到我,你要是去找她的夫子,都不一定能解开。”老头拿着竹片细瞧,摸着整齐的断痕,有所怀疑,“这竹片就这么长?”
“有字的就这么长。”春花面不改色。她当然不会蠢到将完整的竹片拿来,自然是早就截好了的。
“算了,有这四个字也不错……好字啊,好字啊。嗯,这是楷?隶书!对,隶书!当世已经不用这种文字了。”
亏他说的出来。
在徐用看来,字体的嬗变从来不是一朝一夕而形成的,因此不产生重大变化的变体不被她承认为新的字体,比如楷书便根本不能称之为新字体。
当世所用的所有字,皆可以称得上是隶书。
而这几个和隶书结构大为不同的字,是小篆。
“但恰好,这几个字老头子我认识。四分五——”老头摸着胡子,细细道,薛宁也凑过去看。
老头拖长了声音,最后道:“裂,四分五裂。这个词的意思是——”
“我认识。”不待他说完,春花便劈手抢过了竹片,道,“邻村有个夜晚犯禁的,就是四分五裂的。”
她顺势横了老头一眼,“你还想要白拿我的东西,做你的春秋白日梦去吧。”一边说一边向外走去。
“你说竹片给老夫的!”老头无奈喊叫,可任是喊破了嗓子,也没叫回春花。
“先生要竹片干什么?”这时,薛宁见轮到她了,给了一文钱。
老头压根瞧不上这一文钱,只是扫了一眼,随口道:“你懂什么?我一看那字就知道书写之人非凡,这字在某些时候就是敲门砖,比如……”
说到这里,他就有意藏私,不再继续说下去,转而道:“你知道我这里的规矩,一文钱,只能问一个小问题。”
薛宁点头,问:“我想问老先生,‘穷于有数,究于无形,钻坚求通,钩深取极’,这一句话,是出自哪里的呢?若是您这里有此书,我买一本。”
徐用听到这话,不由停下了动作。
向来无所不知的徐用罕见地愣了一下。
是她太想当然了。
她应该考虑到的,薛宁他们可能还不曾学过这篇文论,早知道让小顺子默写一遍给薛宁好了。
不过也是机缘巧合,倒是让她注意到了,这孩子确实有股钻研劲儿,居然找到了这里。
徐用正对着薛宁满意地点头,可高兴还没起来半点,就被着书肆老头给中断了。
“知道是知道,只是你这钱不太够,你这不是个小问题。”老头扫了一眼铜钱,并未收取。注意到薛宁的学生装扮,更是眼神一深,颇有要从薛宁身上把在春花身上吃的亏找回来的意味,“方才那人只给一文钱是她不要脸,你是学生,你也不要脸吗?”
薛宁又委屈又恼地听着这句话。
学生怎么了?学生就该被欺负吗?
可薛宁也不能让学生这个名头因为自己而被败坏。
她咬牙又拿出三枚铜钱。
但老头还是没拿,薛宁不由不解,“还不够吗?”
“不够,远远不够。”老头不客气地伸出一根拇指,将那四枚铜钱往自方向收拢,却并未收入掌心,“一个字一文钱,你这十六个字,得拿十六文钱。”
十六文?薛宁艰难道:“我,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可不可以先让我看一眼这段论述,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看了论述再推书名再去学舍借书看?你以为老头子那么好糊弄!”老头猛地一拍柜台,“我告诉你,你要找的书学舍没有,就我有!要买书,至少拿六十文钱来。”
六十文?
薛宁一愣,她没想过自己要找的这本书居然会这么贵。
老头又扫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戳出了薛宁的不堪,“没钱?”
薛宁捏紧了衣摆。
老头无情嗤笑,“我说你们这群学生,没钱还读什么书。是想出人头地是吧,老头我告诉你,老头年轻时还是村里的第一名,你这样的,那就是烂泥里的草,草就是草,永远也成不了花。”
薛宁被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十分的难堪,却还是坚持着摇摇欲坠的身躯没走,“那我可不可以只买那篇文论,我可以给你二十文。”
“没钱就滚,你听不懂人话,要让我来打你出去?!”老头暴怒抬手——
“喂,老头。”徐用忽然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