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谋士存活的方式》人类并不苛刻

49、第 49 章 听人劝吃饱

　　守卫：“马上就死了。”

　　徐用烦了，“到底死没死？”

　　守卫：“本来要死了，但现在没死，说不准就死了，也许已经死了。”

　　徐用眼神一厉，守卫麻溜爬了起来，“我带您去看吧。”

　　徐用不想去看，“去他家，我可我没那个时间。”

　　“不用不用。”守卫连声道。

　　守卫这么说着，也并未往城里去，出乎众人意料地顺着墙根走了两步，然后对着蜷缩在那里的粗布麻衣的人低声道：“赵大人？赵大人？”

　　就他这叫两声的功夫，一片衣角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和他的弯腰不同，她是直接俯视着这人。

　　赵友悟看着这片衣角，又往上看，见到了一张带着嗤笑的面容。

　　这讥讽的嗤笑他可太熟悉了。

　　他一挥手，像是挥蚊子似的挥开了瓮声瓮气呼唤他的守卫头领，“麻大人，你大爷我今日饿得有效，你猜我看见了谁？”

　　“你看这独立人群中的身影，你看这潇洒的风姿，还有这背影——”

　　众人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他所说的人，他却真心实意地大加赞扬，“孤绝啊，爷都看到徐九这厮了，只怕是时日无多了——”他话语一顿，急切伸手，“快快，麻大人，快拿笔来。”

　　“你要纸笔干什么？”麻大人没好气，“你人都要死了！我这就让弟妹给您准备葬礼！”

　　赵友悟翻过身来，身上是一个大大的“囚”字。

　　奇怪的是他手上又并无镣铐，身旁也无监管之人。

　　“他这是怎么了？”阿蛮疑惑。

　　麻大人：“监天司批言，二郡水灾是神灵震怒，应当修楼敬天。赵大人及各位大人对此颇有微词，觉得监天司一群人是吃干饭的。”

　　“这事，但凡是个聪明人都知道，没必要当面闹得太难看。”

　　徐用已经能想到是什么场面，瞥了半死不活、十分心虚的赵友悟一眼，意有所指。

　　“御史台的大人都知道不能说出，可就他不听！”麻大人闻言当即大声起来，“赵大人在朝后小议，在圣上面前，当场驳了监天司的面子！辱骂他们是妖魔鬼怪，妖言惑众，简直就和他早上去买菜一样吵闹，一点风骨都没有，惹恼了圣上。圣上便罚他来守城门。连带着我这个中丞也跟着他来守大门！”

　　左斯一时奇怪，“这又和城门什么关系，怎么会罚守门？”

　　“这位大人啊，你有所不知，赵大人说什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皇帝爱修楼。圣上就让他来城门看看，来往究竟有没有冻死骨，等他什么时候找到一具，什么时候再回去上职。”

　　几人一时不语，觉得赵友悟太放肆了。

　　古往今来多少能臣，难道就没有比他有智慧的人，别人怎么就没有像他这样指着皇帝鼻子骂的劝谏。

　　“我看他是不想活了。”徐用冷道。

　　“徐院判，您果然看得深远啊！不过我看赵大人是诚心悔过了，定然是想要写请罪书了。”麻大人连忙给赵友悟兜底，“他不好在你面前说，我帮他说了，赵大人对不对，你是想要写认罪书了？”

　　他低声：“赵大人，徐院判都这样说了，您就别犟了。”

　　赵友悟丝毫不领情，“谁说某认错了？爷要直言进谏！”

　　麻大人神情震惊，“赵大人你当真不要命了？”

　　“就算圣上杀了我，我也是敢于直言进谏，不畏生死的千古大忠臣！”赵友悟仍旧是侧躺着靠墙避日，哼哼两声，“史书上的千古美名，就在此刻了！某什么时候死了，某就什么时候史书留名了。我看是麻大人怕晒、怕辛苦、怕水没滋没味，想让我起来吧。”

　　麻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趁着无人注意，偷偷伸脚，狠狠地踢了他一下。

　　徐用这是看明白了，这赵友悟是仗着皇帝不会杀他而在这里耍赖皮。

　　若是旁人这样，只怕是早被人一脚踢翻了，但赵友悟这些年确实怂着却做了不少直言进谏、为国为民的好事，以至于还有不少进出城门的人特意来给他送两口吃食。

　　于是他居然苦中得乐，越发放纵和自在起来。

　　徐用想着他以前也不这样，觑眼一看，正好看见赵友悟嘴角意味深长的笑，以及和自己视线甫一接触就紧急收回的目光。

　　那一副藏不住事的样子，怎能让人不明白其中有猫腻。

　　把他罚在这里是假，守在这里等自己是真，赵友悟赌气真要把自己饿死是真，让赵友悟死是假。

　　看似是赵友悟和皇帝置气，实则是皇帝给回京的自己的一个下马威。

　　赵友悟那眼神就差明说了。

　　“今日你不把我劝回去，就别想进城了。”

　　既然想明白了，徐用看赵友悟这副装死的样子也就没什么好气，拂袖转身。

　　马大人见状，也不着急偷踢赵友悟了，撂开步子就追了过来，“徐院判啊，你怎么就走了呢！你可得帮我劝劝赵大人啊！”

　　“我觉得赵大人说得对啊。”徐用叹了三声，“大义啊大义啊，大丈夫入朝为官，就是要像赵大人这样，直言进谏，死得其所。”

　　麻大人不解，“您怎么还拱起火了？这不是添乱嘛！”

　　徐用：“只是有一点可惜。”

　　赵友悟听到这句话，借着翻身的动作，往徐用离去的方向靠了一点。

　　徐用：“可惜了太和楼的蟹黄汤包，一等一的美味啊，我记得前年出了个樱桃酒酿生煎，不知近几月可有出什么新味？赵大人死得其所，只是这味美食，从今往后就少了一位品鉴它的伯乐了。人死了就这么点坏处。”

　　几乎同时，赵友悟喉结微动，异常突兀地“咕咚”的咽口水声音响起。

　　几人回头去看，赵友悟便又掩面装死。

　　阿蛮轻笑，“我听说人死之后，便没有五感，人世食物便如同水中月镜中花，就算看得见，也摸不着，吃不到，确实会很可惜。”

　　赵友悟疑惑地狠瞪了一眼阿蛮。

　　“是这样。”徐用点头，“我记得有一回啊，赵大人和圣上吵架，把自己关在屋里赌气要饿死自己，圣上便带兵给他院墙加了锁，后来圣上觉得自己做错了，就半夜带了只荷叶鸡去找他，两人隔着大门分吃了一只鸡。可那个时候，圣上还不是天子，带兵锁了大门，还被先皇罚了。吃不到荷叶鸡暂且不论，以后陛下身边怕是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了。”

　　赵友悟身躯一怔，他嘀咕，“反正他现在也不会听我说话！”

　　徐用：“现在陛下可不是那个皇子了，难不成还要他再去你家找你？”

　　“这怎么可能？”赵友悟慢慢地爬了起来。

　　其实早在徐用提起往事之时，他就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了，自己这气性做得确实有点过了。

　　可气也气了，闹也闹了，让他当无事发生，他也丢不下这面子。

　　但徐用来了，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可以顺着台阶下了。

　　他这动静倒是把在一旁听故事入神的麻大人惊了一跳，调侃开口，“赵大人，您这是不死了？”

　　赵友悟：“我写折子去！”

　　麻大人：“直言进谏的折子？”

　　赵友悟：“认罪折子，行了吧！”

　　麻大人喜笑颜开，连忙跟上赵友悟，并对徐用感谢，“徐院判果然还是徐院判啊，您回来，这京城真是要变天了。我可真是受够了这守城门的日子，可真是谢了！”

　　徐用看着他俩远去，三人正要进城，守城的兵士犹豫一下，还是伸手阻拦检查。

　　徐用眼里的那点喜色瞬间消失了，琢磨个由头要蒙混过关，却见麻大人去而复返，“放行吧，这几个人出了什么事赵友悟赵大人担着。”

　　赵友悟回头，冷哼一声，“徐用你们都不认识，拦什么拦！”说着，对着几人眨眨眼，大有给个面子的意思。

　　那几个兵士这才放行。

　　麻大人等着徐用进了城，又拱手行了一礼，余光瞥向头也不回的赵友悟，“赵大人估计是急着去吃生煎包了，我还得去看着。明日府上办宴，邀请徐院判光临小聚。”

　　徐用刚想说不用，就听麻大人再拜，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催促一般火急火燎的，“院判还请记得明日。今日想是有要事，我就不多打扰了！”

　　徐用觉得他这话说得怪异，又见他的视线似乎是在往自己身后看，便略带疑惑地转过了身。

　　一个牵着一匹枣红骏马的少年立在她身后不远处，侧身抚摸着马儿的头，安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