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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作为论辩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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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内,徐用在院长的陪同下取下一本书籍。
她翻看了一两页,说道“幸好在这里就轻易找到了”,正要离开,手中的书籍就被人拿走了。
正准备上前一步跟着徐用的院长一愣,大为不解,质问来人,“你干什么?”
“我记得这本《蔚缭子》,我们书院只有一本。”来人道。
“这又如何?”院长还是不解。
“如何?”这人手一挥,“这本书我要看!”
那就算要看也不能出手抢夺!院长闻言便要开口劝诫。
徐用阻止了院长,顺势拿过院长手里捧着的书,“无妨,这些也够了。”
不成想,书刚到自己手里,最上面的那一本也被人一下拿走。
那人继续道:“我记得这本名家的书籍,我们学院也只有一本?”
徐用笑了:“莫非这满阁的书本,只要是孤本,就不许别人看?”
那人拱手道:“儒家讲君子不夺人所好,先生代王行道,自然要严令己身。并非这满阁的孤本我都想阅览,而是我想阅览的两本恰好在先生手中,还请先生割爱。”
这是不加掩饰的挑衅。
徐用心底冷笑一声,也不愿意因为两本书就顺人心意地和人争辩,无视他这话里的机锋,迈步离去。
院长显然也理解徐用心里的想法,缓步过来和人同行。
那人站在原地停留片刻,却并未放弃,立马就追了上来。
“先生为何不辩而逃?”他语气急促,已经暗含不满,“岳里子和白衣少年论道学宫,再败而归。此次辩论,远传四海,儒学颓势,已不可阻挡。我倒是不知道咱们还修这儒学书籍有什么必要!难不成是为了天下读书人的反抗和唾骂吗?”
院长脚步一顿,呵斥道:“读书做学问需心静,怎能轻易被外物动摇?”
那人却是冷笑一声,“这儒学千年,若无王道护持,又能嚣张几日?”
眼前已至藏书阁门口,始终不做声的徐用立马就能彻底地和他分道扬镳了,这人立即上前两步,拱手大拜,掷地有 声,“还请先生解惑!”
他这么一弄,瞬间就把徐用架了上去。
阁内阁外,进出来往的所有学生都往这个方向看来,弄得院长很是尴尬,上前为徐用解围道:“他魔怔了,你不必觉得烦恼,此事无需解答。”
徐用道:“不。”
徐用:“事实上,我曾经也想过这个问题很久。”
这回答出乎那人的意料,他神情震惊,可只是一念之间,想到了什么,便嘲讽道:“我倒不怀疑您想没想,只是如今还是这个结果,看来您想没想明白都不重要,因为您信奉着王权。”
“但我所想,和你有一点不同。”徐用无视他的话,扫过来往的人,“你觉得这些学子,是不是令人喜爱?”
这人也扫了一眼,来往的学子行礼之后,秩序井然地进入藏书阁。
这人:“我们学院的学子,自然是让人喜爱的。”
徐用:“你看名家的书,那想必你知道‘名’‘实’,那在你的认知中,何为儒学,言?论?还是行?那我问你,伦理道德是否已被剔除儒家?”
徐用扫向那人僵硬的身形,“如果没有剔除,那你提问为何要向我行礼?你不怎么不打我一拳?怎么不大骂我一通?怎么不把我吊起来非要得到我的回答呢?”
“我想你心里清楚,并非这样不合适,而是这样不可行。如果大家都这样,这世道必然会大乱。”徐用缓缓向外走去,“儒家,是固本维邦之道,言论之败并不代表整个儒学都轰然倒塌了。”
那人沉默,又道:“那儒学为何还需要王道维护?”
如果没有这种不足性,儒学又怎么会受制于王道,不依靠王道,怎么会成为百家争相攻击的对象。
徐用:“并非王道选择了儒学,而是儒学的性质决定了王道必选。”
那人一怔,嘴硬道:“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不服。”
徐用:“服不服就是你的事了。”
“徐用,我听说你有与鬼神辩论之才。”那人拉住徐用,“我不怀疑这一点,可如果你今日不能让我做到心服口服,那么不止是我手里这两本书我不会给你,和你相处较深的那几个孩子,我也会极尽所能的为难。”
徐用再次扫了那人一眼,见那人松手后才道:“你不担心儒学,你担心的是自己的前程和名声。你担心的是此次论道大败,儒学受到冲击,以至于你的学问受到冲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那人并不反驳,冷哼一声,“我不过是人世中的一员,这样有错吗?”
徐用:“没错。”
那人面上一喜,徐用又道:“可人不能既要又要。”
那人警觉:“什么意思?”
徐用:“你认为儒学必须完美无缺,是因为你。”
那人:“它变得完美难道不是所有人都希望的吗!”
徐用:“你妄图从皇权之下获得俸禄,获得赞许,可你又想从反对者身上获得赞誉,获得支撑。你反复无常,既不能坚定的求利,又不能忍受骂名,既觉得自己清醒无比,却又控制不住沉沦。”
那人面色苍白。
徐用叹息一声,“但这些都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你看错了局势。”
“你说什么?”如果说之前的话是真切地刺痛了自己的心,那么这一句话就是纯粹的无稽之谈了。
代表儒学思想之大成的岳里子大败,这是事实,有什么看不透的。
院长也觉得徐用这一句话出了差漏。
“岳里子,当世大儒,少年天才,惊才绝艳,著书立说,门客遍地,纵观其一生,可以说是天纵之才,有成圣之相,想必没人不知道。”
徐用说这话时,语气却没有多大的惊讶,反倒是说完之后好一会儿才略有些感慨地停顿,像是为未尽之语感慨。
“你们觉得岳里子大败白衣少年,是因为白衣少年的年龄极小,名不经传,而岳里子的学问极深,德高望重。一个成圣之资的对一个默默无闻的人,所以你们觉得岳里子败,是因为儒学太弱。”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个白衣少年是谁?”徐用忽地回头,目光里却骤然燃起星火,那人顿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人居然后退了两步,“那,那少年是谁?”
徐用微笑,“现在说的难道不是你吗?这是你的问题。”
那人:“这怎么可能是我的问题?”
徐用:“你没考虑过少年的身份,所以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那人在徐用这番重话的压力下已是冷汗直流,强撑着道:“你也说了,那白衣少年年岁极小,若是岳里子大师是个寻常人和天才之间有差距也就罢了,我不相信天才和天才之间的差距也这么大。”
“这是另一个问题了。”徐用道,“因为你不是天才。”
这人颓然地后退一步。
院长悄声问徐用:“先生可知这位白衣少年是谁?”
徐用叹息一声。
院长有些意外这些叹息,“若是不方便回答,老夫也就不问了。”
徐用:“如果他还是曾经的他,应该在五年前出世。”
院长霎时意识到了她说的是谁,“是……他?”
惊世天才,成圣之资,一朝落败,众叛亲离,名声尽毁,千夫所指,任人唾骂。疯行世间一年,失魂落魄走遍三川,惯看世间冷眼。
可这个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院长:“我听说他被最亲近的弟子背叛,已经丧失了存活的信念……”
徐用:“是啊,可他万念俱灰求死之时,偏偏遇到了一位五感全失还活得好好的货郎,于是他,不想死了。”
徐用:“我遇到他时,已经是两年后,而那时,他在当药人。”
“那样的人,会去当药人?”院长摇头。
药人,就是试药之人,试药痛苦便不再说,而且稍有不慎便会因药物药性弄个痴笨呆傻,简直就是读书人的禁行之道,更别说其中的聪明人了。
智力降低,是所有聪明人一生乃至永生都不想接受的命运,不愿跨越的雷池。
徐用:“我想不明白。”
“那他报复回去了吗?”院长没由来地问了这么一句。
徐用摇头,“我没听过有任何报复的事传出来。”
院长也跟着摇头,却是不同的想法,“可惜!”
徐用这时看向他,又看向他手里的书,院长解释,“这是那……那孩子递给我的。”
递给徐用后,院长同样表达了自己的担忧,“这次论辩产生的效果会不会很不利于儒家?”
确切说,已经产生了。
“我是说,更不利于的局面。”院长还要补充两句,却见不远处梁王急步赶来,连忙示意徐用。
梁王和众多文静的学子不同,两步就迈上了台阶,凑到了徐用身前。
“先生。”梁王对院长拱手,又再次看向徐用,还伸手想要来拉她,同时嘴里不停。
“徐九,岳里子和那名家之人约定一月后展开生死论辩,我、皇帝陛下让殿下去京城,我也去,你不如和我们一起走?”
院长没想到他们方才还在猜测这事后果,没想到却已经产生了,发展如此之快,实在是让人招架不住。
梁王:“殿下在京城毫无根基,这一去只怕是会不好受,你跟着,他也能放心许多。”
徐用非常自然地后退一步拉开身形。
她倒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梁王最合适的盟友了,这样的大事居然还想着带着自己?
徐用在梁王的拉扯下,和院长道别之后,默然不语地往前走。
“这是给阿蛮拿的书?”梁王询问,“我说你干嘛对阿蛮那个废物那么好?有这时间去教一个富家公子,都比他这个仆役好太多了。”
徐用随口回:“殿下何须担心京中之事。”
他在京城没有爹疼,但是有母亲啊。
谁不因为惠妃而高看他几分。
就算他在京城打马游街,想必也无人敢说他半点。
梁王:“徐九,你可能不知道,殿下就是喜欢你,希望和你一起去,我们在京城见,如何?”
徐用抽抽嘴角,继续沉默。
徐用:“你可知我是流民?”
“你是想说你能留下来是有原因的?”梁王曲解了她的意思,“我知道你背后也有人,但是他不会比我们殿下更有势力了。”
徐用:“流民是很难入京城的。”
梁王脚步一停。
他已经离开京城很多年了,自然不曾想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