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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天才啊天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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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用没理会他了,“废话少说。你们的问题想好了吗?”
没人回答。
徐用只当他们没想好,“那位先生教你们儒家圣贤书,我便教你们兵书。”
“先生,你不拿书吗?”
徐用正要开讲,朱洹却疑惑,示意徐用看他空空如也的手。
徐用理都没理他,直接开讲了。
朱洹顿时沮丧嘀咕,“我看她根本就不是真心实意来教我们的。”
“怎么会呢?”朱蠡和他的想法不同,“从前的先生可不会教我们兵书,我看她是真心实意想要教我们的。认真听讲吧。”
说着,朱蠡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索性就放弃了。
两人被徐用这突然出现和要离开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完全将自己先前所想整治人的事抛之脑后。
“第一,我们讲形势。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离合背乡,变化无常,以轻疾制敌者也……”
次日徐用下课,正准备休息,就看到朱洹气冲冲地走来,指着自己的脸,“你看这是什么?!”
好厚实的一个巴掌印。
朱洹:“你说什么先发而后至,说什么随机应变,你看看我!今早我虽说赖床了,却还已经明明行动迅速了,可还是被打了一个巴掌。”
“我早说了兵法一道我并不擅长。”徐用并不背这个锅。
朱洹:“所以呢!”
徐用:“所以我的言论并非网罟,并非牢不可破的正理,以后你们自然是要山高水阔,鹰飞鱼跃的。错了就要认啊。”她轻笑一声,“这下不是记牢了?”
朱洹揉着自己发疼的脸颊,完全不知道如何反驳她这大义凛然的话,“你也好意思当先生?”
“怎么?我怎么不能当先生了?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朱洹,你是大才啊,比我知道得多这不是非常正常的吗。”徐用轻轻地敲击手中书本,又若有所思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昨日已经讲过了,兵形势并非实际战术,而是行军之术呢?”
朱洹直愣愣地心虚嘴硬:“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徐用手指在纸上摩挲而过,“你觉得朱洹是人吗?人是朱洹吗?”
“你骂我!”朱洹暴怒。
“诶,我可没有骂你,我只是在解释区别,好好想去吧。”徐用轻轻推开他的手指,开始了自己的第二课,“今天我们来讲兵技巧,这也是对你们来说相对轻松的一课了。”
听见这话,不少人眼睛亮闪闪的。
徐用:“《汉书·艺文志》讲:技巧者,习手足,便器械,积机关,以立攻守之胜者也……”
比起昨天同学课后的一知半解,气氛压抑,今天这一课后,不少人都兴奋极了。
他们自小习武,兵书可能不看,但对自己拳头的信任,以及兵刃之间的克制关系十分清楚,因此一下课,便各自对练起来。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这些人若是被编为了士兵,怕是有点埋没自己的武力,至于听不听军令,就不是徐用担心的范畴了。
徐用乐得见他们对练,自己则悠悠地离开了。
出了门,她瞥见院子旁边的墙角蹲了一个人,正拿着树枝,在花园的土里写写画画。
是那个名为阿蛮的少年,同时也是那个在天宝寺接下小童的人。
少年感受到徐用的出现,面色一白,耳尖一红,“嗖”地一下快步离去了。
徐用微微停驻了一下,倒也没去看少年画了什么,想必是她这两节课的内容。
她退后两步,对朱蠡招招手。
正在和朱洹对练的人立马丢下同伴,跑了过来,拱手作揖,“先生何事?”
徐用:“那个……”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少年的名字,“阿蛮是怎么回事?”
“阿蛮……”朱蠡有几分犹豫,小声道,“阿蛮是梁王府的人,但是好像不受梁王的待见……”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所以不允许他学习。”
徐用皱眉,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说起梁王那个怕自己母亲所以躲起来,反而害自己中招的废物,徐用就不喜,她又问:“那他怎么老在这儿?”
朱蠡忽然不好意思起来,直看得徐用莫名其妙,但听了朱蠡的话之后就不那么奇怪了,“因为他以前救过我,所以我父亲允许他在府内自由出入。而且,我们以前也不爱学习,知道和我们玩也学不到什么,所以梁王府也就没管他。”
徐用敲了他脑袋一下,“不爱学习还好意思说出口。”
“你让我说的!”朱蠡抱着脑袋,脸颊羞红,十分不满。
“我问你阿蛮,让你讲不爱学习了吗?”徐用再敲他一下,迈步离开。
朱蠡脑袋很疼,头一次感受到了争辩不过的憋屈。
他发誓,他要好好学习,争取有一天能说过徐用。
发完誓了,他又想到徐用的问话和行为,极为诧异,“她听了这事怎么只是这么个反应,怎么没和我说下次课前到底是把阿蛮赶走还是让阿蛮来听课?”
之后几天,这些崽子都乖乖的,那少年也日日站在学堂外听课,徐用照旧是不管他。
只有一日,让徐用格外意外。
朱蠡顶了个和朱洹那日大差不差的巴掌造型出现,徐用正疑惑他是不是也实践去了,朱洹就在一旁爆笑拆台,“他嘲笑西门卖绸缎的老板,被人打了一巴掌。”
看徐用一脸惊异的模样,朱蠡不满地噘嘴,“这都是先生的错,先生应当教我言辞温和,不要以貌取人。”
他小声,“说你黑煤炭你都没反应。”
“哈哈哈哈。”徐用忍不住大笑出声,拂袖离去,“做人的道理不该我教你,我只教书。”
她迈步出了学堂,发现阿蛮没有如同往日一样写写画画,而是呆呆地蹲在那里。
徐用一看他神色便知道,他遇到问题了。
“有问题便问。”徐用道。
阿蛮猛地回头,下意识地抿唇握剑,露出戒备神色,意识到自己居然迷茫到没注意到人来,又十分懊恼。
他垂头站在原地,声音低低的,“我不能学习。”
徐用:“你站在墙外听,和今日在这里问,并无不同。”
阿蛮抗拒低语:“是,是不一样的。我,我不能学习的。”
徐用看着这个半大少年。
阿蛮年纪应该不小了,十七八岁应该有了,可提及学习,他的眼里没有一丝自信,只有自卑和慌乱,以及……恐惧。
“你还记得我说那日你们可问一问,自然也包括你。这一问不算学习。”徐用站在原地不动,看少年如同惊弓之鸟一样抬头,接着道,“你既然不是朱家的人,自然也不占用他们的名额,不用觉得出事了会对不起他们。”
她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少年还不问,那她也就没办法了。
“我,我想问,”少年很是犹豫,脸上也浮现挣扎之色,但很快,就被决绝打破,“我想问兵法里说的‘全胜’是什么意思?”
徐用:“这个问题——”
徐用有些惊讶了。
看见兵法,能看到计谋的人多,能看到计谋优劣的人不少,能看到孙武思想的人不多,能论述这个思想的人少,能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少之又少。
她本来只是想随手解惑,却没想到居然炸出了个天才。
她瞬间意识到不能就这么简单地回答这个问题,一定要让这位少年学习更多的东西。
她都几乎能预见少年那种能大放异彩的未来。
徐用哈哈大笑几声,并未回答阿蛮这个问题,转身离去。
次日,阿蛮本准备继续站在门外听讲,却发现进门处多了一张桌子,他似乎意识到了这张桌子是给谁的,却又有些惶恐,连连后退。
正要离开这里时,却撞上了来上课的徐用。
他顿时没由来地对自己逃跑的行为十分羞愧。
徐用却没说什么,径直与他擦肩而过,没问他什么,也没提及那张桌子,那一瞬间,阿蛮心里空落落的。
因为他卑劣的希望徐用会叫住自己,说那张桌子是为自己准备的。
阿蛮看到了跟在徐用身后的山君和李询,意识到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快步逃离,可在出了院门之后便也不再走了,好一会儿又回到墙边听讲,可这次他却没听到任何声音。
徐用不是那种不让他听课的小气先生。
难道说,自己昨天的问题问的不合适,惹恼了她?
探头一看,大家都在奋笔疾书,虽然面容愁苦,可那绞尽脑汁的沉浸模样,却清晰的和其他划开界限。
阿蛮愣愣地看着他们,压下心中的羡慕,有点不知所措。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徐用扫见了阿蛮,“给你准备了桌子,就是不知道这个位置你喜不喜欢。”
徐用嘀咕,“我还以为这家伙够聪明,能够看出这桌椅是给他准备的呢。”
位置?
下一刻,阿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看向那张空落落的课桌,又下意识地找寻李询和山君的身影,两人正坐在靠墙的位置,同样苦恼地书写。
徐用看着阿蛮慢慢地走了进来,坐下。
他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有的桌面,观察着笔墨纸砚,而后不怎么熟练规矩地拿起笔,试探性地抬笔停留在纸上,有些不知所措。
阿蛮:“这是白纸。”
徐用:“你的题目和他们的不太一样。”
“我念,你写。”徐用的视线放回自己的书本上。
“仁义之师,师出有名,不战而屈人之兵,全国为上——”
阿蛮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着。
徐用微微点头,“不错不错,果然会写字,这第一关他算是过了,是个值得栽培的好苗子。”
“先生,我还需要思考。”朱蠡不满。
徐用扫了他一眼,嘲讽道:“但凡你好好听讲,也不会答不出来。”
朱蠡咬咬牙,继续和题目死磕。
徐用:“见则天下大白,民心所向。”
阿蛮疑惑,“真有这样的军队吗?”
徐用摇摇头,看了一眼点着的香柱,道:“好了,一刻钟到了,各位停笔吧。”
头脑内一团浆糊的众人皆是一僵,听到这句话不仅不停笔,还恍若文思泉涌,费劲吧啦地多写了几笔。
在最前面的朱蠡正要多论述几点,就察觉到了一道冰冷的目光定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头,和徐用不含情绪的不赞同目光对上,霎时一颤,停手了。
前来交卷的李询一把扯过他的卷子,递给徐用。
徐用扫了一眼,又眯起眼睛看了不敢和自己对视的朱蠡一眼,冷笑了一声。
朱蠡当场就被吓出了两行眼泪,虚弱道:“我果然答得一点都不好,完蛋了!”
朱洹跟着装晕。
徐用倒是很意外两人的反应,“真是奇怪,这两个家伙答的不错啊。”
她再看了看焦峣和李询的卷子,又不免看向阿蛮。
少年正在思考纸上的内容,因此眼中多了一抹奇异神色,倒是看起来不那么怯懦了。
徐用想看到的正是这一幕,很满意,又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那么大呢,李询,焦峣,你看看你的答卷,答是答得挺好的,可怎么就不能想远点呢。”
“徐用,你找死啊!”李询质问。
徐用闭口不说话了。
朱蠡和朱洹惊疑又崇拜地看着李询。
徐用对于阿蛮这个人没什么好说的,天资聪颖的要死,慧根简直如同天眷,她淡淡道:“以后就去我的院子里和李询焦峣一起读书。”
“我吗?”阿蛮还有点犹豫,“我不能——”
徐用却是眼睛一沉,头也不抬,声音却冰冷,“再说话我杀了你。”
阿蛮不说话了。
徐用满意地弹了弹手中的卷子,她自然可以在瞬间就给所有卷子下评分,可徐用还是比较享受这些孩子的忐忑不安的,因此她准备明天再告知他们结果。
第二天,徐用满意地看着一个个萎靡不振的孩子,恶劣地又再给他们一击,给了他们全员低分的答卷。
“你们刚开始认真学习,分低是正常的,可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所以啊。”徐用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脑袋,“要好好学习啊。”
次日正是休沐,一早徐用揉着脑袋起床,刚出院门,就看到风尘仆仆的阿蛮带着一身伤痕和泥土回来了。
他的眼神带着小心翼翼地讨好,“百年山参,安神。”
徐用无奈地揉着眉心,一愣,“你来添什么乱。”
“我发现你总是扶着头,是头晕吗?”阿蛮小小声。
徐用没想到他居然注意到了这一点,说是头晕其实也不是,只不过是这几天连着吃药被药熏的。
“我,我是累赘吗?”阿蛮又小声问。
徐用正要劝他两句不痛不痒的“不要妄自菲薄”之类的话,就又听阿蛮道,“如果,如果我也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那我也想帮忙。大家都对我很好,我也想报答大家。”
李询焦峣他们和阿蛮同龄,小顺子和君兰又一个活泼一个温柔,能和阿蛮融洽相处在徐用看来是正常且就因如此的事。
可居然是一向戒备心重的阿蛮先说了这样的话。
徐用总是能从阿蛮身上感受到拯救了一个该救的人满足感,心情好了不少,“既然是家人,那以后就不要自己贸然去做这种事了,不过,这颗山参来得很及时,这几日喝药总没有吃好的,正该补补。我拿去给厨娘。”
徐用接过山参,又道:“既然是家人,以后若是你看见了什么觉得对方不舒服或是受伤的事,可以直接问。”
阿蛮抬眼,道:“好。”
小顺子揉着眼睛起床来吃早饭,迎面就装上了昂首阔步、美滋滋的徐用径直往府外的方向走去。
“你这是要去干嘛?”小顺子疑惑。怎么心情这么好?
徐用敲他脑袋,一字一句道:“见——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