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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引导型朋友 ...

  •   “寺庙渊源我等皆知,可其中隐秘,想来非我辈能知。”福清如实回答。

      “算不得什么隐秘。”徐用轻轻一笑,“天宝寺前身为白马寺,寺史不在本寺而在国史馆,之所以出现断层,是因为前北国皇帝迷信道教,不信佛教,大毁寺院,白马寺众多而多被毁坏,当时本院的方丈智觉大师举寺南迁,入我国定居此处,在此地原寺的基础上发扬壮大了天宝寺。”

      福清喃喃道:“原来如此。”

      徐用:“我记得当年眀昭德懿皇帝南巡时,在此地礼佛,也是极爱本寺的玛瑙白玉豆腐啊。天宝寺与皇室有缘啊。”

      方丈目光一闪,却不回答,只是接过两碗豆腐花,放在桌上,见徐用仍旧无所动作,道:“浮屠达摩于汉武帝献豆卢鲋,君子所不齿也。施主说想吃,想必见到了也觉得不过如此。”

      “啊——”徐用轻呵一声,回头对上方丈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方丈仍旧是不卑不亢,徐用轻轻摇头,“我说不过你,说不过你啊。”

      她略一沉思,便拱手行礼道,“此事便如方丈所愿。”

      方丈却是连忙阻止徐用,劫后余生道:“有劳先生了。施主何不留在此地吃饭?”

      徐用摆摆手。

      袁目追了半天,却是把人追丢了,眼见天色不早,用过晚饭再出来,正想去水缸处看看徐用会不会回来,谁知刚走过那大明堂,就看到了徐用的背影。

      这一回他学聪明了,直接穿过大明堂,从里面绕过去,堵在徐用的必经之路上。

      也是他运气不错,这一回的徐用居然没有跑,反而是慢悠悠的,他还稍等了一会儿,才见到人从转角出来。

      见了他,徐用倒是比他还要惊异几分,“你这是?”

      见徐用冷静面容,袁目也被带地冷静下来,想起了自己昨日才说过分道扬镳的话,一句“我刚才叫你,你怎么不理我”也说不出来,僵硬道:“好巧啊。”

      徐用心里在想事,也就没注意到他的僵硬,没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去。

      袁目也是凭此才发现徐用的状态有点奇怪。

      他没第一时间说,而是跟着徐用走了两步,路过一个荷池,见人少了不少,才状似不经意提起,“这荷花开的真是不错。”

      徐用敷衍,“白莲净世,却是不错。”

      很好,把荷花说成莲花,果然心不在焉。

      袁目觉得此刻时机再好不过了,蹙眉问:“怎么好好的荷花,偏偏要说成白莲?你有什么心事,不如说出来,大家共同商讨。”

      徐用本不准备和他分享,看他一眼,发现他眼里的探究,觉得好笑,便故作苦恼道:“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啊。”

      袁目矜持道:“说说看?”

      徐用道:“你可听说过古龟兹国?汉武帝使之,龟兹国杀之,匈奴使乌孙,龟兹王又使汉臣间杀之,我现在啊,就成了龟兹王。”被迫夹在这寺庙和皇权之间反复。

      “好笑好笑,一个寺庙,怎么会有这么复杂的事。而且,我还没听说这寺庙里有命案发生。”袁目不以为意。

      “这你就不懂了吧。”徐用伸出一只手,点点掌心啊,“事情还要比这复杂的多。”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劝你不要学龟兹王了,我记得反杀袭杀汉使后,龟兹王被追责谢罪了,不说他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就是这结果也不是什么好结果,不然你也要谢罪。”袁目沉吟道,“毕竟这便是前车之鉴,我相信你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的。”

      徐用笑了笑,看了一眼天色,忽然道:“不说了,走,我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一听她这语气,袁目就感觉不好,再看她行进的方向,便更加觉得不好了。

      两人借着天色的掩映上了守塔人的小木屋,黄豆和豆腐的香气似乎还未完全散去。

      袁目不适应豆腥味的吸了吸鼻子,也没多问徐用什么。

      徐用这个时候来这里蹲守,自然是和三个水缸有关的。

      和水缸有关的,就只能是破坏水缸的封印。

      和徐用的纯看戏不同,袁目心里是有些难受的,因为无论是梁王门客和苏公子之中的谁来破坏,都表示他们对儒学阳奉阴违,失去了敬畏之心。

      这是一个从小受儒学熏陶长大的学子不愿意看到的。

      他学着徐用的样子,心情沉重地屏息凝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袁目蹲地都有些腿脚酸疼了,正要扶在板凳上坐好,隐隐的月光里,却是闪出了一条人影。

      袁目霎时激动起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和徐用分享这个消息,却没想到徐用却是面色深沉,一点也没有看好戏的神态。

      就好像这人,不是她想看见的人似的。

      这人果然是来破坏纸封的,只见他伸出五爪,向纸封一抓,就在将要抓破之时,空中却是又一道破空之声传来,一掌穿插而至,挡下了这一下。

      只是眨眼功夫,这人身边又站了一人。

      两人迎面相对,对视一眼,便拳脚相对,打斗起来。

      “这不对。”这时,袁目发现了问题。

      如果说梁王门客可以说他不知深浅,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武功,可苏公子和他是多年同学,他十分清楚,苏公子不会武功。

      这两人绝对不是苏公子和梁王。

      可是看招式,多用拳脚,步伐稳健,而不用武器,也不似前两日那些杀手灵巧。

      这两人是谁?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出现的瞬间,恰好两人从暗处斗到亮处一瞬,其中一人面孔一览无遗。

      “是他!”袁目忍不住低声惊呼。

      慧施,前任方丈的弟子,塔林里的挑水师傅,那个温和沉默的慧施!

      “他们竟敢背弃天命!”袁目忍不住谴责。

      “得了吧。”徐用打断他的愤慨,“佛家讲究因缘,才不信什么天命。”

      袁目也想到了这一点,颇有些尴尬,“那他们这是干嘛?”

      “你们真觉得他们是真心实意想要把水挑满?”徐用忽的看了他一眼,反问。

      袁目:“出家人不打诳语,他们总不会连自己的戒律也不管了吧。”

      徐用轻笑一声,想起来自己和方丈的对话,道:“他们可没违背自己的戒律,他们只是把自己困扰的问题,留给了苏齐二人来解决。”

      “什么意思?”袁目不懂。

      徐用:“我问你,前任方丈离世多久了?”

      袁目:“距今七、八年?”

      “是整整八年之久。”徐用见两人打的难舍难分,一时不会注意到自己这边,放开了压着的草木,“他们想了八年没想出结果,这时又遇到了热心肠想要解决的咱们,于是他们就顺势把这个难题抛了过来。想想他们提出挑水计划后,苏、齐干了什么?”

      远处打斗的声音和那些杀手打斗的身影重合,还有今早水少了不少的水缸。

      “他们算计他们?!”袁目觉得自己今晚已经震惊得够多了。

      “这怎么能算是算计呢?”徐用正义凛然,“这不过是从外寻求解脱的一种方式,他们试图让苏齐来给他们答案,这本质和听经没有区别,是入世修行的一项,只不过苏齐没有给出好的答案而已。”

      “那他们现在?”袁目隐隐有一种迷茫的感觉,而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时,恰好是徐用在狡辩之时。

      徐用:“那自然是因为他们不信天命,不认可这个结果,想要让人重新解答而已。”

      袁目居然觉得有那么一点道理,但更多的是荒谬,徐用现在说的轻描淡写似乎并没有什么让人惊奇的,可问题在于她不是恰好在这儿,她是故意来这里蹲守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点?”袁目什么也没干,却莫名就仿佛错过了关键,语气稍微有点低落。

      他们看见的是水缸,可慧能慧施看见的却不是水缸,而是他们的心境。

      同年同月同日生,才是孪生子。

      同时入佛门,受慧于同一位高僧,兼之他们还有同样的智力,因此谁也不想比谁后得道。

      “他们会一直打下去吗?”逐渐的,袁目意识到了事态有些不对劲。

      既然两人能让问题转移到苏齐身上去,怎么保证这一打起来,会不会便将此次比武当做解答的契机呢?

      “不好。”徐用猛地站起了身,神情十分焦灼。

      袁目也顺势跟着站了起来,“怎么了?”

      “我说他们怎么没有点到为止地停下来,可我不会武功,怎么能让二人停下来呢?”徐用大叹。

      袁目更是一叹,“我也不会啊。”

      他试探性询问,“我瞧见水缸都被中了一击,不能让他们这样打下去,我们大喊一声,他们会不会被惊动而停手呢?两位师傅想必不会对我们出手。”

      他边说边动,跑了下去大喊道:“住手!住手!二位师傅请住手!”

      徐用也跟在他身后跑下去,只是跑到一半,却见袁目停住了步伐,愣愣地看向前方。

      “不知常,妄,妄作,凶。”他脑海里莫名想起这句话。

      声音不大,可在这寂静的夜里,落耳可闻。

      袁目视线看向的地方,最终落在一个人身上,那人正嘴带笑意,张扬地揭开了水缸上的封纸。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梁王门客。

      梁王门客看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颇有兴味。

      袁目意识到自己居然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时,便是一惊,面色下意识地难堪起来。

      袁目是学院里名列前茅的人,可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却是其他学派,这会让人觉得他是一个会伪装的没那么清流的家伙。

      可他同时也没有忽略另一点,那就是梁王门客做这个违逆之事时,居然没有一点愧疚和心虚,仿佛天生该这样做似的。

      这一点在袁目看来十分奇怪也十分地违和。

      而且,他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这种霸道的态度。

      皇室。

      齐公子,梁王门客,齐。

      袁目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什么。

      “即梁王出生,有道士进言,此子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登天,为天下共主。”

      在两人对视的刹那间,都各自明白了不少。

      梁王门客觉得烦躁,没想到自己干这事居然被人抓了个现行,若是日后这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将自己不敬天命,传扬出去,必然会动摇王道的稳定。

      再一看袁目目光璀璨,他便知道,这人是猜到自己身份了。

      他心中杀意一闪而过,却又想起了这人说的那句话。

      按理说,这两件事本不对等,但妙就妙在,梁王不是以梁王身份干这事的,而建文帝又对梁王身边的道士异常敏感,连带对道学之人也多有忌惮,宁可诛杀不可放过。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把柄,便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可比起梁王的自若,袁目心里还有一分惶恐,还是感觉心还未回归到自己的身上。

      他深知是什么救了自己一命,一直在暗中给他提示的人,于是下意识地去看徐用,并且为徐用提了一口气,不知道徐用该如何脱身。

      而徐用偏偏、恰好,就那么晚来一步。

      她视线先是注意着那两个僧侣,跑的近了,才发现梁王门客,自然又奸诈地惊异道:“你也被他们的打斗吸引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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