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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狡辩的天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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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来时所见,水不是满的吗?”慧能不解他这问题。
梁王门客想起自己今早过来时,看到的确实是左右两缸水都是满的,便放下心了。
随它怎么被取用,明早总会满的,自己又何必在意这一时盈亏。
苏公子却沉着脸,觉得事情不会这样简单。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水,虽然是自己费了老命,辛辛苦苦提上来的,可现在最要的,是它的作用。
用来让慧施挑的水成为最后一桶水的关键之物。
看来这平衡之水,还远不到派得上用场的时候。
跟着袁目而来的徐用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回过头时,却发现袁目正目露深意地看着她。
“你在看什么?”徐用直接就问了。
“你一点都不担心输赢?”袁目语气颇为古怪。
“这有什么担心的。”徐用不认为袁目没有想到这个难题怎么应对。
如果两个小沙弥挑水速度不够快,那么就找帮手帮忙挑,如果不能光明正大地找帮手,那么就夜黑风高时行动。
徐用伸出双手伸了个懒腰,“还以为有多难的难题,这不是轻而易举就解决了吗?”
“你就不怕最后一桶水是我们装满的?”袁目紧跟着她不放。
“谁能证明?”徐用像是听到了一个巨大的笑话一样,笑着看向袁目,“你们觉得用一桶水就可以定最后的关键,可有没有想过,一滴水也是水。”
袁目听着她满是强词夺理的话语,心里发凉。
确实,这简直就是个无赖且无解的答案。
作为一个学生,他还是头一次接触这么无赖的、不讲理又不正义的答案,整个人都像是要爆炸一样,冷声道:“你不可能得逞的。”
三个人中,梁王门客和苏公子,袁目都有所了解,唯有这个徐九,袁目不了解,也看不透。
正因为如此,他也就很忌惮这个人。
他往边缘走了两步,视线落在保卫自己水桶的梁王门客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自己足够自信,或是觉得这次的难题也不过如此,这位找了徐九做同伴的梁王门客实际上很少和徐九交流,也没问过她对这题目的看法。
所以不只是他,其他二人也对徐九一无所知。
而徐九,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了解他们。
这一点让袁目很是不安,同时有一些……恐惧。
“这一晃时间便到了正午,今天的午餐好像是松叶包子?”一谈到吃上,徐用的力气和精力瞬间恢复到了顶点。
袁目却对这寺庙吃食没有什么好感,慢吞吞地:“包子就包子,什么松叶包子。”
当天晚上,距离三日的约定已经过去了一天半,禅院再次爆发了刀光剑影,并且有两拨人马一边往水缸里灌水,一边打得难舍难分。
袁目忍了又忍,卷着被子跑到了大榕树下,任由床褥承受刀砍剑削。
他离近时还特意找了一圈,果不其然地看到了徐用。
“咱们这三天能睡一个好觉吗?”袁目愤然地询问。
徐用敷衍回答:“不知道。”
袁目沉默半晌,忽然直直地盯着徐用,语气惊恐至极,“你的头,你的头,你的头上有虫子!”
徐用刷地一下僵住了。
“大青虫,还在动!”袁目使劲往后退了两步。
徐用脸色刷地变得苍白至极。
徐用的僵硬大概有一百年那么长,却听到树下传出轻微噗嗤声,很像是踩在了柔软的树叶上,但又奇怪许多。
她尽量保持僵硬地低头往树下一看。
袁目就差笑得疯狂锤树了。
如果看见这一幕徐用还不清楚前因后果的话,那么她不仅是个眼盲心瞎的人,还是个脑子有问题的人。
她都不需要思考,手往头上一抓,色彩分明的一片叶子,哪里有什么大青虫。
徐用发出了愤怒的咆哮,“袁目!”
袁目:“哈哈哈哈哈哈!”
徐用冷眼看着他,渐渐地,袁目有点笑不出来了,并且还乖乖地立好了。
就在他唾弃自己的软骨头,并且内心偷摸反抗干嘛要这么听徐用的话时,冷不丁听到徐用道:“你头上有个毛毛虫。”
袁目觉得好笑,拿他刚用过的招数对付他,蠢猪才会上当。
袁目冷笑一声,“有又怎么了,我可不怕虫。”
“是吗?”徐用轻笑一声。
这时,已经换了一批的杀手如梦似幻地从袁目身后打过,忽然有人道:“这位公子,你头上有毛虫。”
袁目:“……”
袁目爆发了:“啊啊啊啊。”
他整个人霎时便褪了一层颜色,片刻后猛地叫了出来,并开始在院子里疯跑,硬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将毛虫甩掉。
等他气喘嘘嘘地回到了树下,就感到自己的头上一阵阵地被雨淋的感觉,抬头一看,一颗榕树果子恰好砸在脸上,徐用还在那儿念:“尼俱律陀之木,其子芥三之一,及其成材,荫车将五百乘。斯榕木者,不几于是乎?”
袁目被砸的一愣一愣的,却也耗尽气力不想反抗了,索性坐在树下,任由徐用将他砸了个稀巴烂。
袁目:“这是什么文章?”
“噼啪”一个榕树果实砸在他头顶,徐用淡淡的声音传来,“《大榕赋》。”
袁目没听过这篇赋文,又想起那时徐用说自己不会诗文的说辞,便想试探借机试探她的真才实学一番,“好好,那咱们来对论好了。”
他问:“高明之丽,非栋梁之资;斲削之工,非俎豆之奉。这说的是什么树木呢?”
徐用不想便答:“散木。”
“果然果然,不愧是你啊,哈哈哈哈。”袁目大笑三声,却忽地笑声一止,道,“你这第一问就答错了。这说的也是榕木。”
“啪”的一颗果子又敲在他的头上,徐用轻飘飘的声音传来,“我没错,我没错。”
“你错了。”袁目纠正她。
徐用仰躺在树枝上,并不看向袁目,手中果子却是精准得很。
她缓缓道:“你考过我了,那我也来考考你。‘及至匠石过之而不睨,然后知其非栋梁之材’,出处?”
袁目很是自信,“《为人求荐书》,韩退之为他人求荐所做。”
他语气肯然,“想韩愈四次科考中第,三次博学宏词科考失败,自己人生已经坎坷至极,却不忘提携他人,终身举荐后学从未间断,实在是大义。”
徐用:“韩愈大义,你却小气。”
袁目一听便觉得她这个结论,简直是空穴来风,自然不承认,“你胡说!”
徐用便又解释:“我不是说你人小气,我是说你的书读的小气。这一段赋文便只是写榕树的吗?”
“以为舟楫则速沈,以为棺椁则速腐,以为门户则液,以为楹柱则蠹。”
袁目收敛怒意,开始深思起来。
分毫不差,这是他所言赋文的后文。
徐用既然知道这篇赋文,还记得这样清楚,应当不会记错。
“噼啪——”,果子还打在他的头上,徐用声音还是轻飘飘的:“散木也,以为舟则沈,以为棺椁则速腐,以为器则速毁,以为门户则液樠,以为柱则蠹。是不材之木也,无所可用。出处?”
袁目愣愣地:“……《庄子》。”
徐用:“傻子啊傻子。”
果子噼里啪啦地打着袁目的脑袋。
袁目细细回想起那篇赋文全文,自己那篇赋文确实是借了散木的典故,徐用这样的回答可以说完全没错,待回忆完,他豁然开朗,“你倒是很会狡辩。”
徐用叹息一声,“我这不是狡辩,我这番做法也有渊源,这叫谨言。”
“谨言?”袁目嗤笑一声。
难得这人能这么快为自己的行径找个这么好的说辞。
不过话又说回来,袁目倒是听过,官场之上,有些谋士惯会用话语的漏洞攻讦、诬陷他人。
徐用这话可以说是立身处世的一种极为好用的哲学了。
虽然佩服,可袁目还是忍不住诋毁她两句,“我从小到大的教育便是,言行一致,心口合一,你倒是与众不同,言行分外的不一致。”
“哈哈哈哈。”徐用笑了笑,她甚至没有半点难堪和羞愧,语气是十分的理所当然,“这就是你不懂了,我可是很言行一致的。”
袁目是一点也看不到徐用身上有她说的特质,但又觉得去辩证这个事情是个白费功夫的事。
他心念一动,便想到了最适合攻击的东西,那就是徐用的言论。
“谨言,你说谨言,可人如何能做到事事谨言,句句溯源呢?可见你这句话本来就是不可行的,既然不可行,那么你说的你言行一致,便也是大错特错!”
袁目觉得自己的论述简直毫无可被攻击之处,便等着徐用败下阵来。
不想徐用却丝毫不见慌乱,甚至继续看也不看地用果子敲击袁目的脑袋。
徐用:“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既然是谨言,可也没规定必须要说话啊,我不说话,说大白话,让人找不到漏洞,这不一样是谨言吗?这就叫慎行!”
袁目目瞪口呆:徐用这家伙,真的太会狡辩了!
袁目愤怒:“谨言慎行,是这样解释的吗!”
于是一切又回到最开始,徐用再一次道出了那句话,“小气。”
小气?他小气?还是学问上的小气?
袁目那个气啊,他忍了又忍实在是没忍住。
“徐九,纵使你学富五车又怎样!这世上的文人骨气和君子风范都被你败完了!”
说完这句话,袁目赌气似的,没有再说其他的话,好一会儿,他感觉腹中有点空瓤。
却不去按着肚子,反而锐利的目光扫向徐用,稍一迟疑便问:“你中午吃了螃蟹了?”
“这是什么话?”徐用否认,“我可没吃。”
袁目冷哼:“我都看见了。”
既然如此,徐用也不好否认了,正要承认,又听袁目道:“今日那妇人带上来的香醋,不是给你的?”
没想到这小子悟性这么差,刚说了谨言,他的语句却这么不严谨。既然他要这样说,徐用便有得争辩了,“你怎么知道那香醋是给我的?即便真有香醋,我来拿吃豆腐也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