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明枢倾泓》上三吉

372、第372章 投书 匿名揭帖攻

　　第372章投书
　　成都，御史台官署。
　　夏日午后，蝉鸣嘶哑，署内却弥漫着一股不同于外间燥热的、略带阴森的沉肃之气。
　　值房内，一位身着黑色深衣、面容瘦削的御史，正对着案头一份没有署名、字迹刻意扭曲的揭帖，眉头紧锁。
　　揭帖内容不长，但措辞尖锐，直指西郊山林“杨氏别业”：
　　“窃见故关内侯杨仪之女杨珩，本应恪守妇道。然其假‘整理遗稿’之名，行聚众讲学之实，于山林僻处私设学堂，广收生徒，男女混杂。所授非圣贤经义，乃工匠末技、奇巧淫巧，美其名曰‘格物致知’，实乃淆乱视听，败坏学风，诱使良家子弟不务正业，荒废本业。更兼其身为女子，公然为师，抛头露面，有伤风化，违背礼制。此等行径，非独辱没杨氏门风，更于教化乡里有害无益。且闻其与已故罪臣杨仪或有牵连，所授之术，颇类当年‘格物院’之余孽，其中是否藏有他意，不可不察。伏请宪台明察暗访，以正风气，以儆效尤。”
　　没有署名，但字里行间，引经据典，对朝中旧事颇为熟悉，显然是读书人所为。矛头直指杨珩“违礼设学”、“淆乱学风”、“有伤风化”，甚至隐隐牵扯到已倒台的杨仪和敏感的“格物”旧事，用心颇为险恶。
　　瘦削御史姓张，是个谨慎之人。他深知此事棘手。杨珩是已故重臣杨仪之女，守制期间，孝道大过天。所告之事，虽有违常规，但“聚众讲学”可解释为教导孤童，“授以匠技”可解释为授人以生计，且并无实据证明其“淆乱”、“败坏”。至于女子为师、与杨仪牵连云云，更是捕风捉影。匿名投书，本身就显得底气不足，且不敢公然署名对质。
　　但正因如此，才更麻烦。投书者显然是想借御史台之手，敲打杨珩，甚至逼停学堂，而又不想自己沾惹是非。若置之不理，恐被指责失职；若贸然查办，没有实据，又可能得罪杨仪故旧，甚至……那位虽然低调、但似乎对杨家遗孤有所关照的姜大将军。
　　张御史捻着胡须，沉思良久。最终，他提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折叠好，唤来一名绝对亲信的低级书佐，低声吩咐了几句。
　　两日后，一封没有署名的短笺，通过曲折的渠道，送到了杨珩山庄，鲁伯之手，最终呈于杨珩面前。
　　笺上只有一行字：“近日有匿名书投于宪台，言贵庄之事，语多诋毁。事虽未发，然风已起，慎之。”
　　杨珩看完，将短笺在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她起身，走向凌熠所在的书房。
　　凌熠正在整理古老帛书最近感应到的一些、关于“信息传递与文明记忆”的模糊碎片，见杨珩神色凝重地进来，便知有事。
　　杨珩将收到警告之事简单说了，也将匿名书的大致内容（她已从提醒者含糊的暗示中拼凑出来）告知凌熠。
　　“……‘违制设学’、‘淆乱学风’、‘有伤风化’，还扯上了杨仪和‘格物院’。”凌熠听完，冷笑一声，“罪名扣得倒是齐全。匿名投书，看来是谯周门下那些自诩清流的家伙惯用的伎俩，既想害人，又怕担干系。”
　　“他们不敢公然撕破脸，说明也有所忌惮。”杨珩在凌熠对面坐下，冷静分析，“忌惮我‘守制’的身份，忌惮父亲或许还有故旧在朝，也可能……忌惮伯约将军。但此乃警告，亦是试探。若我们退缩，他们便会得寸进尺；若我们强硬，他们或许会寻找更阴狠的招数，或者鼓动更有分量的人出面。”
　　“提醒我们的人，会是谁？”凌熠问。
　　杨珩摇头：“不知。父亲在朝中，确有几位真正的君子之交，但大多已边缘化或致仕。此人能如此快得知御史台内部消息，且愿冒险示警，身份恐怕不低，也必是念着旧情，或对谯周一党所为不齿。但这层关系，不宜主动去查，更不能依赖。”
　　“不错。”凌熠点头，“外力可借，但根本要靠自己。匿名书暂被压下，一是我们无实柄可抓，二恐怕也与这暗中提醒有关。但下次，未必这么幸运。”
　　他站起身，在室内踱了几步：“阿珩，是时候让伯约将军知道得更详细些了。不仅是日常的‘技术支持’，还有我们面临的局面。他身在汉中，手握兵权，又是丞相指定的继承人，在朝中纵然受掣肘，也有一定的话语权。我们需要他了解，这‘山林星火’面临的，不只是学问之争，更是朝堂风向、派系倾轧的一部分。这火种若被轻易掐灭，损失的，或许不仅仅是我们这点微末之学。”
　　杨珩明白凌熠的意思。姜维是他们目前能依仗的、最有力也最可靠的盟友。之前的通信，多限于具体事务和技术探讨。如今冲突升级，涉及到政治层面的打压，必须让姜维有更全面的了解，以便在必要时，他能做出判断，甚至提供庇护。
　　“我即刻修书。”杨珩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将匿名书之事，市井与士林议论，以及我们对此事的判断，详陈于伯约将军。也需说明，学堂目前所授，于民生军事，已有微效；所育学子，亦非空谈之辈。请他……斟酌情形，若朝中果有不利于我之议，或可于陛下、于蒋琬费祎等人面前，稍作转圜。至少，莫让那些小人，以莫须有之罪，轻易定谳。”
　　她的笔尖在纸上悬停一瞬，又补充道：“也需表明，我等效仿丞相遗志，传播实学，培养可用之才之心，天地可鉴。纵然千难万险，此志不移。但若事不可为，亦不愿牵累将军。届时，或需早作他想。”
　　信写得很快，语气恳切而刚毅，既陈述事实，表明心志，也清醒地认识到可能的危险，不给姜维增添不必要的负担。
　　信送出后，密室中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以往不同。少了几分初闻噩耗的凝重，多了几分面对挑战的冷静与决绝。
　　“他们用暗箭，”凌熠走到杨珩身边，握住她的手，声音沉稳，“我们便筑高墙，广积粮。墙，是我们的学问、我们的学子、我们能为乡里做的实事；粮，是伯约将军的理解与支持，是越来越多受益乡民的认可，也是我们自己……越来越扎实的根基和本事。”
　　杨珩回握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与力量，轻轻点头：“嗯。让他们去投书，去议论。我们，教我们的书，种我们的地，做我们的‘影戏’，改我们的农具。日子长了，是非曲直，人心向背，自有公论。”
　　话虽如此，但两人都清楚，真正的斗争，或许才刚刚开始。这第一支暗箭虽被挡下，但更多的明枪暗箭，恐怕已在弦上。然而，历经生死、穿越时空才重聚的两人，早已不是会被轻易吓倒的雏鸟。他们的根，已在这片土地深处悄然扎下；他们的火，已在年轻的心中点燃。想要扑灭，绝非易事。
　　窗外，夜色如墨，竹林在风中发出如同海潮般的呜咽。但山庄之内，书房的灯火，工坊里学子们为准备“光学影戏”决赛而挑灯夜战的微光，却顽强地亮着，如同这沉沉黑夜中，不肯屈服、执着闪烁的星辰。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但楼中之人，已备好蓑衣，磨利了斧凿，准备迎接这场注定到来的、知识与偏见、革新与守旧之间的风雨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