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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112章 招揽 张温设宴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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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五,夜,张温府邸。
府邸位于建业城东,乌衣巷深处。高墙深院,朱门铜环。门前无过多车马,只数盏素绢灯笼,映出“张府”二字,清雅内敛。
凌熠与邓芝应邀而至。
引路的青衣仆僮步履无声,穿过几重院落。园中植竹,风过飒飒。
厅堂开阔,不饰金玉,只悬数幅名家字画,设紫檀木案,席铺茵褥,燃着清雅的苏合香。
张温已候在厅中。今日未着官服,一身天青色素面深衣,玉簪束发,更显儒雅。见二人至,含笑迎上。
“邓使君,凌尚书,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请,请上座。”张温执礼甚恭,无丝毫怠慢。
宾主落座。菜肴精致,非大鱼大肉,多是江鲜时蔬,烹调得法。酒是温好的江东黄酒,醇厚甘洌。
宴初,只谈风物。
张温学问渊博,从建业古迹,谈到会稽山水,又及吴中人物,言语风趣,引经据典。邓芝从容应对,凌熠多听少言。
酒过三巡,张温举杯,目视凌熠,笑意深长:“凌尚书此番江东之行,真如清风入怀,令我吴地耳目一新。以格物之实学,解舟楫之疑难,更令‘镇江’旧舰焕发新生。此等才具,实乃不世出。温每思之,常叹:若凌尚书生于江东,长于吴地,以陛下之明,必能大用,当为股肱之臣,共襄大业,何愁天下不定?”
此言一出,席间微静。侍立角落的几名张温心腹门客,皆垂目而立。
邓芝举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含笑不语,只看向凌熠。
凌熠放下酒杯,神色平静,向张温微微欠身:“张公过誉,熠愧不敢当。江东人杰地灵,英才辈出。张公博通经史,薛君深明天文,虞公直言敢谏,诸葛都尉少年英发,皆国士之选。熠区区末学,不过偶有所得,岂敢与诸公并列。”
避实就虚,先赞江东人物。
张温抚须,摇头笑道:“凌尚书过谦了。江东固有才俊,然如尚书这般,能以实学切中时弊,立竿见影者,鲜矣。”他话锋微转,语气略带感慨,“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古之圣贤,莫不如是。我主吴侯,宽宏雅量,求贤若渴,尤重巧思实干之士。若得大才,必倾心相待,委以重任,使其尽展所长。”
他目光落在凌熠脸上,语气愈发温和:“反观蜀中……地僻民寡,朝中腐儒充斥,最重虚文缛礼。闻凌尚书在蜀,常因‘格物’之学,被斥为‘奇技淫巧’,备受攻讦。明珠暗投,美玉蒙尘,岂不可惜?不若……”
“张公。”凌熠忽地举杯,打断张温未尽之言,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
他离席,双手举杯,面向张温,目光澄澈:“张公厚爱,熠铭感五内。然,人各有志,亦各有缘法。”
他略顿,语气转沉,字字清晰:“熠本山野之人,蒙大汉皇帝不弃,丞相不以熠粗陋,拔擢于微末,授以官职,托以重任。丞相更以国士待我,咨以军国,信以腹心。知遇之恩,如同再造。此恩此德,熠虽肝脑涂地,难报万一。”
“蜀中虽偏,然自先帝以来,志在兴复汉室,还于旧都。今上承嗣,丞相辅政,上下同心,将士用命。熠所学虽浅,若于北伐大业、强国富民略有裨益,则平生之愿足矣,不敢他图,亦……不愿他图。”
言毕,躬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姿态恭谨,言辞恳切,然其中“不愿他图”四字,重若千钧。
席间一片寂静。唯有灯花偶尔噼啪。
张温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目光深深看着凌熠,似在审视,又似在惋惜。
良久,他忽地一笑,也举杯饮尽,叹道:“好一个‘不愿他图’!凌尚书忠义之心,皎如日月,温佩服。”话虽如此,眼底深处那一丝未能如愿的冷意,却未完全散去。
邓芝此时朗声一笑,举杯道:“张公,您可别再劝了!临行前,我家陛下可是千叮万嘱,说凌尚书乃我大汉瑰宝,此去江东,邓芝你定要将人全须全尾地带回来,若少了一根头发,朕唯你是问!您看,我这肩上担子重着呢!”
他以玩笑口吻,将略显凝滞的气氛打破,同时也再次明确了凌熠的归属和蜀汉最高层的态度——凌熠是“国宝”,不容有失,更不容他人染指。
张温亦顺势笑了起来,指着邓芝道:“邓使君啊邓使君,你这张嘴!好好好,是温孟浪了,自罚一杯!”说罢,果真自斟一杯饮下。
宴席后半,气氛恢复如常,依旧谈笑风生,仿佛方才那番机锋从未发生。然张温目光偶尔掠过凌熠时,那抹深邃的思量,却久久不散。
宴毕,送客至府门。
张温执凌熠手,温言道:“凌尚书志节,温今日尽知。他日若有机会,还望再来江东,你我把酒论文,亦是快事。”
凌熠拱手:“若有机缘,自当再来向张公请教。”
车马驶离乌衣巷,融入建业城的夜色。
车厢内,邓芝沉默片刻,方低声道:“张惠恕此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今日之宴,名为庆功,实为试探招揽。你能如此应对,甚好。”
凌熠望着窗外流逝的灯火,缓缓道:“只是,此番之后,张公心中,对熠恐非只是‘欣赏’了。”
“无妨。”邓芝声音沉稳,“你已亮明立场,他知难而退,至少明面上不会再有动作。至于心中如何想……那是他的事。记住,你的根基在成都,在丞相。”
凌熠点头,不再言语。
怀中怀表,“巽”位青光微漾,对周遭气流的感知让他能察觉最细微的风向变化。他隐隐感到,江东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因他的到来,某些暗流正悄然改变着方向。
但,那已不是他此刻需要关心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