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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沈棠验出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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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王老实的证词
刘氏的棺材没有合上。
沈棠把勒痕的位置、走向、深度仔细记录在案,又检查了死者手部的指甲——指甲缝里有皮肉残留,呈暗褐色,是生前挣扎时抓挠留下的。她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刮下来,包在油纸里。
“如果她是先被勒过再挂上去,”沈棠站起身,对坑边的李仲元说,“那绳勒的痕迹会出现在缢痕之下。这条浅沟的位置更低,环绕整颈,没有提空——是被人从后方水平拉拽形成的。”
周明远已经绕到坑的另一侧,蹲下来,皱着眉看了很久。
“你确定这不是衣领压痕?”他问。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认真。
沈棠没急着回答,而是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块浸了醋的布,敷在颈部痕迹上。过了片刻,她揭下布,那条浅沟的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界线也更清晰了。
“醋能帮助区分新旧伤痕。”她解释说,“衣领压痕是死后形成的,不会因为醋敷而变色。这条痕迹变色了,说明是生前伤。”
周明远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不完全是欣赏,更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个他原本没打算认真看待的人。
“你的仵作手艺,跟谁学的?”
“我爹。”
“沈淮?”
“是。”
周明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站起身走到一旁,翻开他那本册子继续写。
郑捕快已经把王老实带来了。那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矮胖,圆脸,看上去老实巴交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衫,站在乱葬岗边上,脸色白得像纸。
“王老实,”李仲元站在坑边,官袍下摆扎在腰带里,“你妻子刘氏的棺木已开,仵作验得另有他情。本官问你,你妻子死前,你可曾对她动过手?”
王老实扑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磕在碎石子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大人!小人冤枉啊!我家那口子真有疯病,发起病来拿刀砍人,小人没办法才把她锁柴房里的!她自己上吊的,跟小人没关系啊!”
沈棠从坑里爬上来,把沾满泥土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王老实面前。
“我问你,”她蹲下来,平视着他,“你说刘氏有疯病,她吃什么药?”
王老实一愣:“啊?”
“疯病得吃药吧,什么方子?谁开的?吃了多久?”
“这……就是……村里郎中开的,小人记不清了……”
“哪个村的郎中?姓什么?诊金多少?”
王老实的额头开始冒汗。
沈棠没有放过他:“你说她发病时拿刀砍人,那她发病的频率是多久一次?上一次发病是什么时候?砍的是谁?伤在哪里?”
“这……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小人哪记得那么清……”
“你妻子死了三个月,你就记不清了?”沈棠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三个月前你报官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当时说‘刘氏患疯病三载有余,每半月一发,发则狂乱不认人’。现在让你细说,你倒说记不清了?”
王老实嘴唇哆嗦了一下。
周明远在旁边不动声色地听着,手里的笔没停。
沈棠站起来,又说了一句:“还有一件事。我们在你妻子的指甲里,发现了皮肉残留。如果这些皮肉不属于她自己,那就属于——她死前最后接触过的人。”
王老实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你想好了,”沈棠低头看着他,“现在说,和等验出来再说,性质不一样。”
现场安静了几秒。风吹过乱葬岗上的枯草,发出簌簌的声响。
王老实忽然嚎啕大哭起来,不是演戏的那种哭,而是一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恐惧和崩溃的嚎叫:“是我不小心!我不是故意的!那天她犯病,拿擀面杖打我,我就是想把她按住,谁知道她就不动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沈棠没有动。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不小心”——在现代的解剖台上。
“你按住她,用的是绳子?”她问。
王老实哭声一顿,眼睛里闪过慌乱。
“不是绳子……就是……就是一根麻绳,本来就是捆柴用的……我就想把她手绑住,她挣得太厉害了,绕到她脖子上去了……我真的没想杀她……”
“绕到脖子上去了?”沈棠重复了一遍,“一根麻绳,不小心从手腕绕到脖子上,还不小心把她勒死了,还不小心把她挂到柴房梁上伪装成上吊——你一连不小心的次数,是不是多了点?”
王老实瘫在地上,说不出话来了。
李仲元冷哼一声,对郑捕快挥了挥手:“押回去,关起来。”
郑勇一把揪起王老实的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拖走了。
李仲元转向沈棠,刚要开口,周明远先说话了。
“李大人,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周大人请讲。”
“这七案重查,下官想全程跟着。非是信不过北沧府,而是——下官此次巡查,本就是奉大理寺之命清查地方积案。这几件案子若有牵连,下官也好向上头交代。”
李仲元看了沈棠一眼,沈棠微微点头。
“那就辛苦周大人了。”李仲元抱了抱拳。
回府衙的路上,沈棠和周明远走在一起。前面是押着王老实的郑捕快和一众衙役,后面是抬着棺材板的杂役。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周明远先开了口。
“你那个指甲缝里的皮肉,真能验出是谁的?”
“能。”沈棠说,“滴血认亲那种不算,但我有别的办法。”
周明远侧头看了她一眼:“什么办法?”
沈棠想了想,决定先不把话说满:“回头再告诉你。”
“你是不信我。”
“我是不确定你值不值得信。”沈棠坦然道,“大理寺的人,今天跟你好好的,明天回京写个折子,能把整个府衙掀了。我得先看看你是哪种人。”
周明远脚步微顿,随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一闪而过,像是某种不习惯的表情在他脸上出现了不到一秒就被收了回去。
“我是那种,”他说,“只掀该掀的。”
沈棠没接话,但心里对这个人的戒备,松了那么一丝丝。
回到府衙已是晌午。沈棠把刘氏指甲里的皮肉样本用烧酒浸泡了,又找了一间空屋子暂时充作“化验室”。她需要一种能区分不同人血型的方法——古代没有抗体,但她有系统。
“系统,有没有古代能用的血型检测方法?”
“叮。解锁‘打工币’兑换功能:血型检测简易法(古代版),消耗50打工币。是否兑换?”
“50?我总共多少?”
“当前打工币余额:70(新手任务奖励10+赵大铁案奖励60)。”
沈棠咬了咬牙:“换。”
“兑换成功。方法已传输:取藜芦、皂角、五倍子等药材熬制药液,可区分A、B、O、AB型血。原理:不同血型的血液与特定植物凝集素反应,凝结程度不同。准确率约七成,聊胜于无。”
七成也行。沈棠立刻让春草去药铺抓了这些药材,自己在屋里熬起了药液。
春草一边烧火一边嘀咕:“姑娘,你这是熬药还是做法事?又是烧酒又是醋的,隔壁稳婆都问我你是不是在配生子秘方。”
沈棠差点笑出声:“生子秘方?我配的是认凶秘方。”
药液熬好已是傍晚。她把从刘氏指甲里提取的皮肉样本浸泡在药液里,又取了自己指尖一滴血做对照。等了约一盏茶的工夫,样本呈现出一片细密的颗粒状沉淀,而对照血样则是均匀浑浊——说明两种血型不同。
“指甲里的皮肉不是刘氏自己的。”沈棠在验状上写下这一条。
她又找来王老实的血——郑捕快很配合地在王老实手指上扎了一针——用同样的方法检测。王老实的血样与皮肉样本反应一致。
“检测结果:刘氏指甲中的皮肉残留,血型与王老实相符。”
沈棠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这条证据不是铁证——药液检测准确率只有七成,上公堂会被质疑。但它足够让李仲元在审讯时多几分底气,也足够让王老实彻底崩了心理防线。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第二天上午的公堂上,郑捕快拿着验状念完,王老实面如死灰,磕头如捣蒜,把作案经过一五一十全招了:刘氏没有疯病,是王老实嫌弃她生不出儿子,又赌输了钱想把她的嫁妆拿去还债,刘氏不肯,两人争执中王老实顺手抄起麻绳勒住了她的脖子。等发现人死了,他怕吃官司,连夜把尸体挂在柴房梁上,又编了一套疯病发作自缢的谎话。
李仲元当堂判了王老实秋后问斩,惊堂木拍得震天响。
退堂后,周明远找到沈棠,手里拿着她那份验状的抄本,指着“血型比对”那一行字,问:“这是什么?”
沈棠斟酌了一下措辞:“一种……验血的方法。不同人的血,跟不同的药草混合,反应不一样。可以粗略地区分是不是同一个人。”
周明远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从哪儿学来的?”
“我爹没教过,我自己琢磨的。”沈棠面不改色。
周明远又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把验状抄本折好收起来,说了一句让沈棠意外的话:
“剩下六案,你打算从哪件开始?”
“周氏,那个溺亡的女掌柜。”
“行。明天卯时,府衙门口见。”
周明远说完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脊背一如既往地挺直。
沈棠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卯时,又是早上五点。
“系统,”她苦笑,“我这个古代打工人,是不是永远没有懒觉可以睡?”
“可以。”系统回答得很干脆,“等结案。”
沈棠叹了口气,转身去翻周氏案的卷宗。春草端着晚饭进来,看见她又要通宵的架势,默默在桌上多放了一碟桂花糕。
窗外暮色四合,北沧府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七案,才破了第一件。
但沈棠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力气。不是系统的催促,不是系统的奖励,而是刘氏的真相终于见了天日,是王老实跪地认罪的那一刻,是李仲元拍下惊堂木时眼里那道光。
这些瞬间,比任何金手指都重。
她翻开周氏的卷宗,在第一页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周氏,水性极好,溺亡于自家水井——疑点:井口直径一尺八寸,不足以让一个会游泳的人‘失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