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飞戾天》樱桃点火

93、鸢儿、凛川、弟弟 凛

　　凛川对沈晔本就不满，每次一靠近鸢儿，他都要在旁边阻拦。

　　虽然不懂缘由，但心内的恼火是真的，见他又制止自己，当下抬脚便踹了过去。

　　沈晔侧身避开，攥住他手腕的手只得收了回去。

　　凛川不肯罢休，顺势击拳。

　　他本就不懂收力，每一次出击必是用足力气，身法又快又猛，压得沈晔只有守的份，难有进攻之机。

　　嘲风把姜鸢二人拖远后旋即也向凛川出手。

　　他虽知凛川是自己人，但他心智不全，一旦恼怒起来很难制住，所以只得联同沈晔一起全力合攻。

　　不知是不是凛川还记得姜鸢说过的话，对嘲风攻过来的拳脚都一律躲过，不做任何还手之势，只一个劲的对沈晔出手。

　　于是就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形式：在凛川攻击沈晔的时候嘲风同他一同格挡，再两人一同还击，凛川无视嘲风的还击轻松避开，只迎击沈晔的攻势。

　　这样一来，倒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将这场缠斗不至于以二人迅速被击败而结束。

　　不过，饶是不会武的姜鸢也看得出来，凛川出手越来越狠厉，必须早点制止才行。

　　她立即出声唤他，然而他只是向她看了一眼，那眼神里似乎还有满满的委屈，手上脚上却是一点没停。

　　待她再要开口时姜瑜跑上前来，拽着她的手兴奋地问：“阿姐他是谁啊？他好厉害！”

　　真的很厉害，竟连面前这两个他认为最厉害的人都打不过他。

　　“阿姐，能让他教我武功吗？”姜瑜又问道，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缠斗的三人，眼里直冒星光。

　　姜鸢被他气笑了，拧住他耳朵往后拽了拽，又向凛川叫道：“凛川，你现在停手，我就让你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

　　话音刚落凛川攻势尽收，全然不顾沈晔和嘲风挥来的攻击，好在两人收势也快，才没有打在他身上。

　　他倒是依旧咧着嘴笑的纯净，奔到姜鸢面前目光清澈地看着她：“吃饭，一起。”

　　姜鸢扫了一眼他身后两个有些恼火瞪着他的人，忍不住笑起来：“不是说了不许打他们，怎么不听话？”

　　“没打。”凛川回身指了指嘲风，嘟着嘴糯糯地回她。

　　这倒是，这个没打，打的是另一个。

　　姜鸢无奈地看向沈晔，她刚刚看他好像吃了凛川两脚，虽用手臂借了力，但凛川的攻势迅猛，也不知道受伤了没。

　　“鸢儿，不、难过。”凛川忽尔神色一转，担心地看着她。

　　闻言姜鸢怔了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指的是太后的事。

　　他今日难道是因为担心她难过，特地来看她的？

　　她在宫里待了一月有余，他轻功再好九叔也不会准他冒险前去的，所以才在她回王府后特意来看她的吧？

　　见她怔怔地看着他不说话，凛川或许以为她还在难过，向前一步伸手抱住她。

　　“鸢儿，不哭。”

　　之前出拳时发出全力的手臂，此时却虚虚地环住她，好像怕不小心会伤到她一般，不敢用力。

　　站在姜鸢侧后面的姜瑜见他这样先是呆了片刻，随即恼怒地用力推开他，挡在姜鸢面前：“你干嘛抱我阿姐？！”

　　见凛川疑惑地看看她又看看姜瑜，姜鸢温声向他解释：“这是我弟弟，阿瑜。”

　　他听过这个名字吗？

　　回京都后她曾向九叔问过凛川的身世，他确实和阿爹有些关系。

　　那是成安王又一次被派去白虎关出征那次，那时候姜瑜还在阿娘腹中，她也才七岁。

　　凛川是成安王在临近白虎关的路上捡到的，是在一处荒野里，他一身破破烂烂，看起来约莫六七岁，正被一个狼群围在中间。

　　没哭没闹，只坐在那里看着狼群。

　　成安王以为狼群要将他当作食物吃了，立即驱走狼群救了他。

　　凛川被救走后，狼群又跟了他们一段时间才离开。

　　后来成安王才想明白或许它们根本不是要吃他，而是把他当成狼群的一员了。

　　凛川不会说话，但似乎能听懂一些话，也能走，想来被遗弃在荒野里也不算太久。

　　他这样的孩子自是不好送与别人抚养，只得将他留在了军营中，并取名凛川。

　　之后，成安王在白虎关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凛川一直跟在他身边，受他教导，认他为养子，还教他武艺。

　　那时候，成安王经常跟他念叨鸢儿，告诉他鸢儿的趣事，说等白虎关的事情结束他便带他回京都去看鸢儿。

　　或是出于对女儿的宠爱，他告诉凛川，以后见到鸢儿了一定要保护鸢儿，听她的话，不能惹她生气。

　　后来成安王被害死，他从军营失踪，又被九叔在野外发现，从那之后就一直跟在九叔身边。

　　凛川虽心智不全，但武学方面却极聪慧，还会自己变通。而且对成安王的事、说过的话他好像都记得，而且全部照做了。

　　他一直记得成安王告诉他要保护鸢儿，他是鸢儿的弟弟，要听鸢儿的话。

　　这些年，九叔怕凛川突然失控会伤到姜鸢姐弟，又因为让他接近他们必会捅出实情来，所以一直没告诉他鸢儿在哪。

　　直到姜鸢去白虎关，他担心会遇到危险，才告诉了凛川她就是鸢儿。

　　也正是知晓了她的身份，在那次姜鸢快被马车撞到时才会及时救了她。

　　那时候他说的第一句话是：“鸢儿，别怕。”

　　只是姜鸢吓懵了，什么也没听到。

　　姜鸢看着凛川，他听阿爹说过阿瑜吗？

　　不过阿爹走的时候阿瑜还没有出生，没提过倒也正常。

　　凛川拧眉看着姜瑜，忽而抬头巴巴地看向姜鸢，手指着自己有些激动：“鸢儿、凛川、弟弟。”

　　“阿姐，他在说什么啊？”姜瑜虽是在问姜鸢，眼睛却仍盯着凛川，怕他再做出无礼之举。

　　凛川听到他叫阿姐，又着急地重复了一遍：“鸢儿、凛川、弟弟！”

　　听他语气激动，人也不太稳定，沈晔和嘲风走近前来紧紧盯着他，时刻防备着他突然变脸。

　　他的话别人不明白，姜鸢自是明白的，她知道他在说“凛川是鸢儿的弟弟”，这是阿爹告诉他的。

　　她伸手把姜瑜朝旁边推了推，向前两步走到凛川面前。

　　沈晔也向前一步，紧贴在她身侧，一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凛川。

　　“凛川。”姜鸢伸手抚在他的脸上，他究竟多大不知道，但看起来也就只比阿瑜大两三岁而已，或许是长得显小吧。

　　她笑着看他：“凛川是鸢儿的弟弟，阿瑜也是鸢儿的弟弟，所以凛川，你是阿瑜的哥哥。”

　　凛川眉头依旧紧锁，沉思了许久，摇摇头，说道：“不、明白。”

　　他听不明白，但语气已不再激动，面上也只剩下疑惑的表情。

　　姜鸢莞尔：“没关系，以后凛川就留在家里，时间久了就明白了。”

　　“阿鸢！”沈晔攥紧她的手腕，眸光微沉。

　　凛川就像悬顶之雷一般，现在虽然肯听她的话，那万一有一日突然不受控制了呢？

　　不行，绝不能让她把危险放在身边！

　　“阿鸢……”

　　“沈晔，”不答应的话还未说出口，姜鸢便打断他的话，“这件事听我的，好不好？”

　　她虽问他好不好，语气却异常坚定，沈晔眉眼紧皱仍要再劝：“阿鸢，……”

　　“你都没吃饭，饿不饿？”姜鸢笑着打岔，又看向凛川，“凛川，你饿吗？”

　　凛川眼睛一亮，用力地点点头。

　　姜鸢轻笑一声，拉着他向房间里走去。

　　凛川是阿爹留给她的保命符，但也同阿瑜一样是她的弟弟，之前怕引起阿瑜的猜疑不敢让他留在王府，可他是弟弟是家人，就该待在这个家里才是。

　　不过走进房间后她才想起一件事：她的桌案太小了，坐不下那么多人。

　　看来，要么今日就换桌子，要么大家一起到前厅大桌吃了。

　　不过她还是比较喜欢在自己卧房外间用饭，所以还是换桌子吧。

　　姜鸢把苏木、沈风微和嘲风支出去置办新桌，反正苏木了解她的喜好，不用担心会不合心意。

　　她原是想让姜瑜也跟着他们一起去的，但他对凛川很是好奇，硬是留在房中，坐在桌案侧边看着他吃东西。

　　目光随着他的动作一会停在菜上，一会移到他脸上，再或是移到他手上。

　　也不说话，就是满眼好奇地看着他。

　　倒是沈晔面色僵硬，冷然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凛川，既不说话也不动筷。

　　姜鸢先是同凛川坐在一起，不时给他夹菜，介绍点心果子名称。忽尔瞥见沈晔的脸色，默默起身移步坐到他身边。

　　因着已临近晌午，木香送来的多是茶点果子和一些小食，不至于影响吃午饭。

　　姜鸢拿了一块枣泥山药糕送到他面前，笑着看他。

　　沈晔收回盯在凛川脸上的目光看向她，仍是一副不悦的样子，也不伸手去接，低头直接去咬糕点。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牙齿在她指尖轻咬一下，姜鸢眉心微蹙，他像是没发觉一般又把目光移向凛川。

　　姜鸢捏住他下巴迫他看向自己，微眯着眼看他，他还是冷着一张脸，一边腮颊不紧不慢的动着，嚼着那半口山药糕。

　　眸光淡然地洒在她脸上，但还是让她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姜鸢嘴角弯起，伸手在他侧腰掐了一下，见他嘴里已经吃完，眉眼一挑，扫一眼手里剩下的半块山药糕，示意他张嘴。

　　她的意图过于明显，沈晔唇角忍不住扬起，却不敢张嘴。

　　他垂眸看向她拿着点心的手，抬手攥住，头一低，将剩下半块也咬了去，顺便又轻咬了她一下。

　　末了仍紧紧攥着她的手，也冲她眉眼一挑，眼里满是笑意。

　　姜鸢想把手抽出来没抽动，扬起另一只手在他手臂上啪啪打了几下，口型示意他松手。

　　口型沈晔看懂了，语气也感受到了，但就是不松手，眉眼弯弯笑着看她。

　　这边的动静早扰到旁边的两人，纷纷抬头疑惑地看着他俩。

　　看着沈晔握在姜鸢手上的大手，凛川猛然站起身，横眉瞪他：“不许、欺负、鸢儿！”

　　这好像是他说过最完整的话，虽然仍是两个字两个字蹦出来，却让姜鸢生起一丝惊喜。

　　或许多教教，以后就可以正常说出完整的一句来，说不定还会和阿瑜一样，在她耳边唠唠叨叨没完没了。

　　若真把她吵烦了，她也会很开心的。

　　凛川的话说出后只有姜鸢心内有感，侧边的姜瑜嘴角一咧，嘿嘿笑了两声。

　　沈晔则冷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见他不松手，凛川急了，抬起一脚就踩在桌上，作势要从桌子上踏过去。

　　姜瑜忙起身拦他：“别别别，川哥，他没在欺负阿姐，他不敢欺负阿姐。”说着伸手拍拍他的腿，“来川哥，把腿放下去哈。”

　　凛川拧眉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向姜鸢，见她咯咯直笑才像是真的相信了姜瑜的话。

　　放下脚坐回到椅子上，端起吃了一半的杏仁酪，一面搅着汤匙吃一面瞪沈晔。

　　气得沈晔直咬牙：“阿鸢，真要留下他吗？”他声音里满是隐忍的愠怒，眸光冷冷地回瞪凛川。

　　这样看不惯一个人又干不掉的无力感，让他又恼火又有些挫败感。

　　重点是这个人还被阿鸢护着，否则他武功再高，他也有办法将他赶得远远的。

　　想到这沈晔偏头看向姜鸢，眨巴着眼看她，企图让她改变主意。

　　他和阿鸢一个多月没见过面，今日终于见到了还来个这样难缠的人，又危险又与他不合，真的不合。

　　唉~ 阿鸢能不能体量下他的委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