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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沈晔,对不起 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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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大夏的礼制,太后夜间驾崩需关闭殿门,只许皇亲宗室、勋贵重臣入宫哭丧,待次日一早方始鸣丧钟,文武百官再齐聚宫门,入宫哭临。
当夜,皇上闻讯后立即换上素衣,撤去冠冕珠玉,同一众妃嫔亲王公主大哭了一阵,又赶回勤政殿与礼部工部以及重臣商议后事。
皇后领着妃嫔公主等于殿内彻夜守灵,宗室亲王则分班在殿外廊下伴灵。
姜鸢跪坐在殿内,身上已换了素服,首饰珠玉尽除,脸上脂粉也已洗去。
也不知哭了多少次了,眼睛微微红肿,双目悲戚,却再哭不出来。脸上的泪水业已干了。
身侧的姜颂宁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回宫后的这些日子基本都是她在照顾太后,也算是偿还幼时几年对她的照顾。
虽然对前些日子姜鸢的反常感觉奇怪:依照她的性子,即使病得再重也会入宫看看太后的。
但她也想得明白,阿鸢做什么都一定有自己的缘由,她不说她就不问,等她愿意告诉她了她也愿意倾听。
只是不论之前为何没来看太后,她知道此时此刻阿鸢都是这殿中最难过的人。
别看殿内断断续续哀声低咽,可有几人是真心难过呢?不过做做样子罢了。
就连她自己,又有几分真的悲痛伤心呢?
她的手稍稍加了些力气,姜鸢察觉后转过头看她,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想让她放心。
只是那抹笑意显得凄怆无比。
也不是说有多后悔吧,她看向灵幔内平躺在榻上看不真切的脸,紧紧闭上眼睛。
没有后悔,只是觉得难过。
难过到脑海中一直呈现幼时与太后的点点滴滴,一遍一遍,那快乐的时光让她又想笑又想哭。
眼泪便又控制不住的滑落下来,她伏在地上,哀恸痛哭,一声声唤着:“祖母……”
皇上不知何时回到了殿内,俯身在她身边,抚着她的背轻声安慰她,姜鸢忽地忘却了所有怨愤,扑在他怀中失声大哭。
他轻抚她的后脑,一遍遍安慰她,像一位父亲一样。
姜瑜在殿外听着姐姐的哭声,心焦不已,然而因着礼制不能入内,只得在廊下来回张望。
待姜鸢哭累,皇上冲外头叫了他一声,他忙不迭地奔进殿内,跪在姐姐身侧,连皇伯父也没唤一声急切地安慰她:“阿姐,还有我在,阿姐。”
皇上也没怪他失礼,抹掉眼角的泪,又拍拍姜瑜的肩,温声道:“带你姐姐去侧间休息,后半夜不用在这守着了。”
姜瑜应声去扶姜鸢,却没扶动,皇上叹口气,又道:“阿鸢听话,若你皇祖母看到你这样,走的也不会安心的。”
听到他的话,姜鸢又向床榻看了一眼,灵幔遮的严实,什么都看不真切,或许,祖母的魂灵正坐在那里看着她呢,她应该也在难过吧。
姜鸢没再坚持,借着姜瑜的力站起身,垂着头被他扶着向侧间走去。
所谓的侧间是太后寝宫里一间单独的房间,宽敞清净,内分两间,是太后特意命人建造出来给姜鸢姐弟住的。
房间里的布局还一直保留着幼时的模样,她俩住回王府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来住上几日,所有的用品也都一应俱全。
这里的陈设全依着他们的喜好,太后从不准别人乱动。
看着这熟悉的房间,姜鸢不由得又悲从中来:自那次锦州城回来太后生病她和阿瑜来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再未住过了。
这几日都是守在太后房间外,也未曾来看过一眼。
“阿姐,”姜瑜轻声唤她,“你要不睡会吧?”
姜鸢摇摇头,走到床榻边的脚踏上坐下:“你去睡会吧,天也快亮了。”
姜瑜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我陪你,阿姐。”
他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他得照顾好阿姐才是。
他坐直身子,想引开她的思绪:“阿姐,你觉不觉得我又长高了?”
姜鸢看看他,好像确实又高了些,刚刚走在她身边时已经比她高出快半个头了。
“阿姐,你对阿爹有印象,你说等我袭爵的时候会长得跟他一般高吗?”
姜鸢蹙眉想了一阵,浅浅一笑:“不会。”
见姜瑜失望地嘟起嘴,她又道:“阿瑜会长得比阿爹还高。”
“真的?”
“同你这般年纪的有几个和你一样高的?所以你肯定比阿爹还要高。”
闻言姜瑜兴奋的两手一击,反应过来后忙向房间外瞧去,还好没宫人在。
姜鸢捏了一下他的腮颊:“没事,宫人都在那面守着,这里只有我们俩。”
姜瑜看着她,沉默片刻,忽尔极认真地说:“阿姐,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的,你不要难过。”
“傻子,”姜鸢揉揉他脑袋,“等你长大了要成亲的,哪能一直待在我身边。”
“那我不管!反正我会一直在阿姐身边,阿姐也要一直在我身边!”他倔强的开口,目光坚定。
姜鸢笑笑,伸手揽过他的肩,看向窗外,这里正好可以看见西落的月亮,已经变的又大又圆的月亮。
姜瑜也看着那盘圆月:“阿姐,你还没答应我呢。”
“好,阿姐答应你,我们姐弟俩永远在一处。”
“嗯!”
看着那月亮,耳边却倏然响起久远前的一句问话:“阿鸢,你愿不愿意跟我回狼孟关?”
她转过头看了姜瑜一眼,又回望向月亮。
心内喃喃低语:“沈晔,对不起。”
·
天光破晓,皇城响起浑厚苍凉的钟声,钟鸣九响,声声迟重,哀鸣绕梁。
文武百官尽皆着素衣,在宫门外跪拜,再分班入宫哭临。
这日太子也被解了禁,之后便同皇后等人在殿内守灵,泣不成声,尽显哀恸。
太后临终前留下遗诰,要求葬礼一切从简,遂皇上与众大臣商议后,停灵一个月即发引出殡。
这一个月里,姜鸢一直住在宫中,早晚同皇后、妃嫔和众公主一起哭临。
太后的梓宫已迁出寝宫移入正殿,寝宫内只剩下一片寂静,无声无息的。
好在姜颂宁也一直住在宫中,怕她难过,常来与她作伴,还有木香陪在她身边,照顾她。
待一个月后,太后梓宫发引出殡下葬皇陵,姜鸢送到城门口,哀祭完毕才终于回到王府。
沈风微一直留在成安王府等她。
太后驾崩,玄影司要同京营一起护卫皇城,出殡当日还要护卫梓宫前往陵寝。
作为司使,沈晔自是一直忙于公务不在府内,沈宵也跟在左右忙前忙后,留在成安王府至少还有人可说说话。
一见到姜鸢她便拉着她坐到桌边,一面让竹音快去拿吃的来。
苏木则拉过她的手腕,手指覆在腕内,把了会脉,见无事才安下心。
姜鸢收回手,笑笑:“现在放心啦?”
苏木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温声道:“那晚的事情阿瑜都跟我们说了,这一个月来又早晚都得哭临,还好只是虚了一些,也瘦了一些,汤药我已经配好了,回头给你补补。”
“是得好好补补,”沈风微嘟着嘴捧起她的脸,“你看看这脸,都成苦瓜色的了。”
姜鸢眉头一拧:“嗯?我变丑了么?”随即转头吩咐木香进卧房拿镜子。
木香笑着朝里间去,一边高声道:“就是瘦了点,一点没丑。”
沈风微也嘻嘻笑着:“不丑不丑,我们郡主天下第一好看!”
姜鸢不大相信地看她,直到木香拿来镜子,仔细照了一下才安心。
“怎么,你这一个月都没照镜子吗?”
“照过几次,反正一直穿着丧服,也不用梳妆抹粉,所以没怎么照。”
沈风微抿着嘴,伸手轻抚她的脸:“好可怜,这竹音怎么还不来,等会多吃点哈。”
“行了,”苏木拍开她的手,“再揉都揉成西瓜色的了。”
“西瓜么?”姜鸢眼睛一亮,“我想吃西瓜,有么?”
“有有有有,我这就去给你拿。”沈风微一面说一面起身跑出房去,引的剩下三人咯咯笑。
姜鸢喝了口茶水,问道:“嘲风呢?陪阿瑜一起去皇陵了吗?”
“他担心阿瑜害怕,就跟着一同去了。”
姜鸢轻应一声,点点头。
苏木看着她,又道:“他们都要明日才能回来,等会吃了饭,你就好好睡一觉,把这段时日的辛苦补回来。”
落葬需得在太阳出来之前的两个时辰内,卯时封陵,日出礼毕,所有送葬之人才能离山回京。
听到他的话姜鸢不由失笑:“这才晌午都不到,我怎么睡得着,放心吧,我这些日子过得还行,就是无聊了些。”
日子久了也就不似前几日那般悲痛难过了,除了被拘在宫中无法出来,倒也没有他们想的那样难熬。
“那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厨房先备着。”
“我能想到的你们肯定都备好了,等会你们陪我一起吃,没有你们,在宫里吃饭都不香了。”
正说着,沈风微领着丫鬟捧着食案走了进来,一会就摆满整整一桌子,还有几道实在摆不下了,就让丫鬟拿回去吃了。
姜鸢一面吃着西瓜,一面眉头微蹙:“就我们四个人,这哪里吃得完?”
“没事,”沈风微先拿了块鸡腿肉,撕咬了一口,“大不了吃一天嘛。”
姜鸢轻笑一声:“行吧,那就吃一天。”随即又看向木香,“木香,你把竹音叫来一起吃吧。”
多一个人,也能多吃点。
·
次日吃完早饭,姜鸢和沈风微便在院中四处晃悠,昂着脖子,翘首以盼。
在宫里这些日子,头先还能见到姜瑜几次,之后大半个月也就偶尔能见一面。
嘲风和沈晔更不用说,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了。
也不知道瘦了胖了?阿瑜的功课有没有落下?
想到姜瑜的功课,姜鸢便又想起褚知白也一个月余没见到了,还有凛川、九叔,也不知道怎样了。
正想着,姜瑜响亮的声音传来:“阿姐!”
只回身的工夫人已经蹿到面前,环住她的脖子将她抱住。
甚是兴奋地说:“阿姐你终于能住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忽又想到什么,松开手站直身,头转向一边“呸呸”两声,改口道:“我可想你了。”
姜鸢笑着揉他的腮颊:“我不在家的这些日子有没有不听话?有没有偷懒?”
“当然没有,阿姐你别再把我当小孩子了,我已经是个大人,懂事的大人!”姜瑜眉眼一扬,极认真地说。
引的姜鸢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谁说大人就一定懂事的?
月洞门外嘲风也快步走过来,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待他走到跟前时,姜鸢已打量完一圈,笑道:“嘲风,你是不是也长个啦?”
嘲风脚步顿了一下,眼睛瞥了一眼姜瑜的背影:“我又不是小孩子,还长什么个?”
闻言,姜瑜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在长个,那岂不是说他还是个孩子?
一旁的沈风微轻笑一声:“瘦了显高呗。”又向他身后望了望,怪道,“我家世子没来吗?”
不应该啊,按她家世子的性子,怕不是要比姜瑜冲的还快,怎么这么半晌还未见到人影?
想那日,她把从姜瑜这里听到的太后驾崩当晚的情况转述给世子时,世子脸色瞬间变沉,一副她从未见过的难过和心疼。
当然,他一向也没怎么给她多好的脸色看过。
嘲风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姜鸢:“沈世子是玄影司司使,自然得同京营一起护送皇上入宫才能回来,再等会就能见到了。”
“不等他了,”姜鸢拉起姜瑜,向房间走去,“你们先吃早饭,我让厨房备了你们爱吃的。”
一旁的木香不等她吩咐,已自觉地向厨房去。只留下沈风微垫垫脚向外张望着,直到姜鸢回头唤她,才应了声跟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