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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祖母 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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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沈晔又待了一会儿才肯走。
等他走后姜鸢便让嘲风将褚知白寻了来,又吹响竹哨唤来凛川和九叔。
这是他们一早就约好的,只是因为沈晔在,耽搁了一会儿。
之前在东宫九叔就认识褚知白,后来听说他愿意帮助姜鸢还大感意外。
毕竟他是太子伴读,若连从小到大的情分都可以随意抛弃,那他们之间的合作也未必牢靠。
所以自一见面,他便警惕地观察他。
褚知白却像浑然不觉似的,自顾同姜鸢说话。
“阿鸢,你该去看看太后了。”
姜鸢刚凑到嘴边的杯子顿住,又放回到桌面,垂眸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僵硬地回答:“我不想去。”
褚知白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那晚,太后同你说了什么?”
那晚的事他听木香提过,其实他大致也能猜得出来,只是要她自己说出来她心里才能舒服些。
姜鸢指腹在杯沿摩挲着,沉思片刻,看看他又看向九叔,沉声回道:“她一早就知道皇上的计划,却并未阻止。”
啪的一声,九叔一掌拍在桌面,震得面前的茶水泛出无数波纹。
“她怎么能这样?!咱们殿下也是她亲儿子啊,敬她爱她,她怎么能……”他紧紧闭了闭眼,都说皇家没亲情,还真是!
静默了一会儿,褚知白看着她温声道:“我知道你不想看见她,但是阿鸢,这几日她的病情又重了,你若不去看她,皇上那里会起疑的。”
姜鸢没说话,垂着头,指尖轻轻抠着杯沿。
褚知白的目光移到她的指尖,眉头皱起:“他今日问我你这两日在做什么,我告诉他你病了,他似乎不是很满意。阿鸢,无论如何,明日起你都要进宫去。”
见她指尖抠动的力度渐渐变大,褚知白伸手拿过她手中的杯子,又回手握住她指尖。
坐在对面的九叔看着他的动作蹙了蹙眉,又抬眸去看他的神情,紧蹙的眉头忽尔就舒展开来。
心中的疑虑也减轻了许多。
“太后,应该也就这几日了。”
闻言姜鸢身子僵住,错愕地看着褚知白,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
她心里是怨她的,可听到她时日无多,还是不由得难过。
沉吟半晌,她终于下定决心:“明日我会进宫去看她。”
“不只明日,”褚知白收回手,继续道,“直到她驾崩为止你都得频繁进宫,要让皇上知道你很伤心才行。”
姜鸢沉默地点点头。
该演的戏,怎样都得演下去。
见她答应,褚知白抬眸看向九叔:“九叔,太子那面可劝动了?”
九叔看看他,又看了一眼姜鸢,回道:“已经答应了,计划动手的日子就是太后葬礼百日后神主升祔太庙时,那个时候动手最方便,况且也只有等太后驾崩太子才会被解禁。”
太后神主升祔太庙,皇上需要随行送至太庙,也只有这个时候能给太子的谋反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现在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把皇上的疑心引到瑞王身上了,不能让他被封为太子。”姜鸢拧眉思索。
褚知白看向她:“办法我和九叔想,你接下来就把心思放在太后身上,而且等太后驾崩你要守灵,事情繁多,就不要操心这件事了。”
姜鸢犹豫了一下,点头应好:“如果需要我做什么就告诉我。”
“好。”褚知白把目光移向九叔,九叔也似有深意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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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姜鸢还在梳洗沈晔就已大步走进外间,身后还跟着沈风微。
走到卧房门边时,沈风微也跟在他身后要进去,沈晔瞥了她一眼,下巴一扬点点外间的桌案,示意她在外面等着。
沈风微撇撇嘴白了他一眼,不情愿的往桌边走,嘴里还小声的嘀咕着什么。
沈晔也不理会,径自推门进去。
卧房里没看见人,环顾了一圈才听到屏风后面窸窸窣窣更衣声,他笑了笑,坐在梳妆台前的长凳上,侧倚在桌边,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发簪捻了几圈。
簪上有两只银蝶,因着转动不停挥动翅膀,簪在发间,放风筝的时候一动一摇的定是灵动可爱。
这样想着,好像真的看到一般,脸上不觉绽开笑。
姜鸢从屏风后走出来时便看见他穿着一身靛蓝色暗纹长袍,支起一只手肘斜倚着妆台,大喇喇的坐在长凳上。
凳子较矮他腿又长,只得向外伸出老远,倒显出潇洒不羁之态。
不过他手中拿支双蝶银簪,一面捻住簪尾转圈,一面看着它傻笑,和他这不羁之姿完全两模两样。
看的姜鸢不觉好笑:“你一个人在这傻笑什么呢?”
沈晔闻声抬起头。
她今日穿着嫩鹅黄撒花烟罗裙,内衬水绿色中衣,腰间垂落一串碧玉禁步,走动间泠泠作响。
青丝随意的挽了一个髻,斜插着一支白玉簪。
皮肤白皙,唇色浅淡,明艳中透出几分柔弱之色。
沈晔不由得蹙起眉,放下簪子伸手接她坐在自己身侧,捧着她的脸关切地问:“怎么好像有些憔悴,昨晚没睡好么?”
正朝外走的木香听见他的话轻笑一声,随手把房门带上。
姜鸢拉下他的手,眉眼弯起:“你不懂,我这是故意的。”
沈晔略一思索,温声道:“今日要入宫?”
“你怎么知道?”姜鸢有些讶异,半眯着眼狐疑地看着他。
沈晔眸色微不可查地闪了一下,伸手揽住她的腰:“早饭吃什么?沈风微那个馋嘴非闹着跟来……”
“微微来了?”
不等他回答,姜鸢回身打开妆台上的一个紫檀妆匣,拿出一只琉璃花镯,飞也似地朝外跑去。
沈晔的手支在半空,无奈地笑笑。
待走到外间时便见两人坐在一起嘻笑着说着话,沈风微炫耀般冲他摇摇手,腕间正是那只花镯。
沈晔眉眼微挑,懒得理她,走过去拉起姜鸢坐到对面,自己挨着她坐下。
“不过,郡主,”沈风微摆弄着镯子,又喜又忧,“我这天天动刀动剑的,这镯子戴在我手上很容易磕到碰到,太浪费了。”
“没关系啊,碎了我就再送你一个,碎多少我送多少。”
“郡主!”沈风微伏在桌面,双手前伸攥紧姜鸢的手,激动的声音都传到门外了。
她扁着嘴,斜乜了一眼沈晔,又看回姜鸢:“还是郡主大气,不像某些主子,从不把我当女孩子看,首饰的钱都不知道赏我一些。郡主,以后你们俩要是吵架我都站在你这边,和你一起气他!”
姜鸢咯咯笑:“那以后你喜欢什么都告诉我,我送给你。”
一旁的沈晔轻哼一声:“这话听着挺耳熟。”
他要是没记错,某位郡主曾经也同他说过:喜欢什么都写下来给她,她送给他。
然后他写了满满一张纸最喜欢的,结果只得到她两个字:干嘛。
没办法,阿鸢记性不好,但好在他已经得偿所愿。
姜鸢偏过头睨了他一眼,觉得他话中有话,但见木香已领着人端着早饭进来,心思也就转到了吃的上面,不再理会他。
“阿鸢,”正吃的开心,沈晔忽道,“风微在家里也无事可做,不如就让她留在你这,陪你一起玩,省的在家招人烦。”
话音一落对面的沈风微先不乐意的翻了个白眼,暗自嘟囔:“啧,明明说的是让我来帮你盯着褚知白,现在又说我招人烦,求人办事也不知道说点好听的,真没良心。”
腹诽归腹诽,手上筷子也没停,一面夹了块松瓤鹅油卷放入嘴中,吃的香甜。
倒是姜鸢怔了一下,蹙眉看向沈晔:“过些日子吧,这几日我可能大部分时间都在宫里。”
“因为太后?”
“嗯。”
沈晔点点头没说话,眼睛瞟了眼沈风微。
沈风微眼波一转,道:“没事,你不在小世子不是在嘛,正好最近沈宵有事没办法来教他练武,我可以教啊,我武功也不输他的。”
姜鸢没接话,挑着汤匙慢慢喝了两口粥,见两人都盯着自己看,只得应了声。
她担心会被沈风微撞见褚知白或是九叔与她会面场景,可一时又找不到别的借口拒绝。
不过转念一想,每次会面都有凛川在外守着,也未必真能让她撞见。
或者以后见面改在褚知白那里也行,反正他家里除了丫鬟小厮就只有他自己。
况且有她在也真的挺开心的,嘻嘻哈哈,直言直语,特别可爱。
不过,从沈风微搬进成安王府后也就头两晚见过姜鸢,之后太后病情加重,卧床不起,她便一直留在宫中守着。
虽然没其他人在场的时候,她与太后相顾无言,或者说是一个不想开口,一个病的已经开不了口,但样子还是要做,不能额外招来疑心。
这夜,姜鸢站在太后床前,看着嬷嬷们服侍完都退了出去,她也转身要去到外间守夜,这几日她都是睡在外间榻上。
刚走一步,罗裙便被太后拽住。
以太后现在的力气,只要她稍稍用力就可将裙子从她手中扯出,然而终是没忍心。
她默默地回头看她。
她面色枯黄,一副衰败气相,脸上的皱褶已经多的数不清。
眼睛里只有极淡的一点光,摇晃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干涸的嘴巴轻轻蠕动,半晌终于发出声音:“鸢儿……祖母……是爱……你……的……”
她的声音虚弱无力,断断续续,飘在半空,风一吹就能吹散。
姜鸢的眼泪瞬间涌出眼眶。
她是怨她的,怨她不阻止,怨她没有选择她阿爹。
可她也是爱她的,在她无父无母的这些年,是她宠着她爱着她护着她,即便或许出于对她阿爹的内疚,可这些宠爱都是真实的。
当罗裙上的手像枯叶一般坠落时,她终于控制不住失声痛哭。
她跪在床榻前攥着那只手,一如小时候一般攥得紧紧的。
她哭着唤她,这一次,往后的无数次,都将得不到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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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驾崩的消息传来时,姜瑜还在书房温书。
这些日子,他白天也必入一次宫陪上太后几个时辰,今日不过晚饭点才回来,忽而听到宫里来报不禁怔住,泪水不断涌出,湿了满脸。
嘲风和竹音迅速赶来,竹音手中捧着件素白长袍,拉起他一面给他换上,一面叮嘱入宫后要注意什么。
但他哭的很伤心,也不知听进去了几分。
最后竹音将他发冠取下换了根素白发带,便推着他往大门外去。
苏木和沈风微听到消息后齐至门口等他。
见他边向外走边抹着泪,苏木抚了抚他的背,叮嘱道:“进宫后看着点你阿姐,别让她太伤心了。”
这么多年了,他最是了解她的性子,即便前些日子再硬着不去看她,这种时候她心里也是极难过的。
姜瑜吸着鼻子点点头,随即登上马车,嘲风护卫着向皇宫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