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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阿爹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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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了近一个月后姜鸢终于将凛川等了来。
这日吃完午饭,凛川潜入驿馆来寻她。
虽然一早就吩咐过院中亲卫不需阻拦,但他仍悄悄地进入房内,没惊动任何人。
所以离开时也没让任何人发现。
凛川带着姜鸢来到那处成安王身死的崖顶,一袭灰衣的九叔正跪在石碑前,悲戚地看着石碑。
“九叔。”姜鸢站在他身后轻声唤他。
九叔闻声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她,嘴唇翕动却半晌没说话。
他似乎在纠结。
姜鸢走近一步,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石碑,又看回他。
“无论你要告诉我什么,我都能承受得住。九叔,你想告诉我什么?”
九叔抿着嘴点了点头,终于下定决心:“郡主,殿下他……是被人害死的!”
一瞬间,姜鸢只觉得头皮发麻,一颗心提到嗓子处:“害死?是谁?是谁害死了我爹?!”
“是……”九叔顿了一下,眼睛紧紧盯着她,“是皇上。”
姜鸢的嘴张了张,声音卡在喉咙处,却怎么也发不出。
她身子微微晃动,向后退了一步,怔愣着,无法相信地看向九叔。
“皇上密令老靖西侯,也就是太后的亲兄长、王爷的亲舅父,让他勾结西戎,一起布下杀局,将殿下围困在这处山崖,直至战死。”
九叔转过头看向远方,声音深沉又悲哀。
“当初西戎侵扰白虎关,我随殿下一同出征,到了白虎关西戎军却久不出现,哪怕我们出击他们也躲避不迎战。
殿下向京都禀报,皇上却一再坚持让他守在这,一直到耗费近两年时间,京里才终于松口准我们回京都。
然而待殿下即将领兵回京都的前几日夜里,靖西侯忽然遣人来报,在这附近疑似出现少量西戎军。
因为只是疑似,殿下便领了一队骑兵前来查看,竟真发现一伙西戎军。
这伙西戎军人数不多,五十人不到,但见了我们的百余骑兵竟也不跑。
正要将其剿灭时,四周突然冲出一支千余人兵卒,将我们的这支骑兵队伍团团围住。领头之人,正是靖西侯。
殿下质问靖西侯为何要与西戎勾结,靖西侯沉默了许久,只回答了一句‘劭儿,原谅舅父,舅父也是被逼的’,说完这话,便下令围剿我们。
之后,我侥幸没死,就想着回京都将真相呈禀给皇上。只是在我养完伤的四个月后,却惊闻靖西侯因悲伤过度死了。”
九叔面上泛起愤恨,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死了,他就这么死了。
可殿下,还有那么多兄弟,他们不能白死!
所以我潜入靖西侯府,去探查他们勾结西戎的证据。结果,”九叔看着姜鸢,眸色沉沉,“结果查出靖西侯是奉了密旨,替皇上除掉殿下。”
崖顶的风,不知何时大了起来,把姜鸢身上的斗篷吹的凌乱地卷起,她怔愣地站着,无力地站着。
半晌后恍惚地摇摇头,晃着身子退了一步,口中轻声呢喃:“怎么可能?为什么?为什么?”
九叔双眼紧紧地闭了闭,心中怨愤不已。
亲兄弟之间的你死我活除了皇位还能为何?!
姜鸢抬手扶着头,她有些头疼,心里好像堵着一块大石头,又好像整个人空掉了。
她转过身,踉跄地往回走。
“郡主!”九叔跟上两步,便听到她轻颤的声音传来:“别跟着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九叔知道她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多年,一个像父亲一样宠着爱着的人,突然之间变成了杀父仇人,她怎么接受得了?
可这回去的路太远,他只得嘱咐凛川:“不管她愿不愿意,将她送回去。”
凛川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是很明白,但明白要他送她回去,于是立即追上去,什么也没说揽住她的腰便飞奔而去。
·
快到驿馆时姜鸢支开凛川,独自向驿馆走去。
一面走,一面回忆着这些年的一切。
她不记得阿爹的长相,却能时时想起皇伯父关切的笑脸。
她记不清阿爹的声音,皇伯父的声音却一直在她耳边,不断叮咛她小心,早点回去,他等着她过年。
她想起前几年同姜允宁发生争执,被她欺负,是皇伯父将她护在怀中,训斥惩罚了姜允宁。
还有每年极其丰厚的年礼,那些动不动送到王府的赏赐。
许多许多。
都是假的吗?
是因为愧疚?
那皇祖母呢?她知不知道?
她若是知道她会怎么做?
她的思绪还在不断翻涌,人已不知不觉走进了院子。
正在院子里等她的沈晔见她回来忙迎上前:“阿鸢,你去哪了?不是答应了不乱跑吗?”
姜鸢似乎没听见,长睫遮覆双眼,微垂着头定定地站着,什么也没说。
见她的样子有些奇怪,沈晔忙握住她手臂,一手托起她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一双眼空洞无神,视线散落在他脸上却没在看他。
“阿鸢?阿鸢?”
急切的声音终于让姜鸢清醒几分,可仍是不说话,神色怔然。
忽而身后也传来两声呼唤,是姜颂宁。
她刚踏进院子,笑着同她说话:“阿鸢,你去哪了?我刚做了些好吃的,走,去尝尝。”
说着来拉她的手,却在即将触到她的手时被她猛然避开,面色冷然,一双眼似是覆着一层憎怨。
姜颂宁神色僵了一下,看看她,又看看沈晔,见两人的脸色都不好,以为他们正在吵架。
遂收回手看着姜鸢,柔声道:“你们先聊,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
说完又看了沈晔一眼,才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姜鸢眉头不由得拧起。
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阿鸢,你怎么了?”沈晔又托起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
姜鸢看了他一会儿,推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沉声道:“我累了,让我静静。”
说着绕过沈晔向房间走去。
沈晔忙拦住她,眉头紧皱,目光里有些慌乱:“阿鸢,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手攥着她的手腕,姜鸢挣了两下没挣开,深深闭了下眼抬头看他:“让我自己待会儿,我求你了,放开。”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压抑,伴着若有若无的哭腔,沈晔攥紧的手僵了一下,只得松开。
他不安地呆站在原地,直至听到身后的关门声才猛然惊醒。
阿鸢似乎处在崩溃的边缘,这种时候绝不能让她自己待着!
他反身快步走到门边,然而房门从里落了闩,姜鸢背倚在门上,无论他在外面怎么唤都没有回应。
房间内,姜鸢闭着眼倚在门上,她的手有些发颤,脑子里也是一片混乱。
一会想到阿爹模糊的样子,一会想到皇伯父清晰的模样,一会想到刚刚对姜颂宁的态度。
她忽然睁开眼,轻声地问:“为什么?”
失神的眼睛扫了一圈空旷的房间,又轻声问了一遍:“为什么?”
可她没有答案,有的只是心底慢慢燃起的恨意。
她的愤怒和憎恨倏地燃了起来。
她走到木架旁,走到方桌边,将能拿起的物件用力砸在地上,一面砸,一面大声质问着“为什么”,好像这样就能将心中的恨意宣泄出来。
可越砸就越愤怒,也越恨。
这些恨意如潮水般将她整个人淹没,让她无法呼吸。
廊下的沈晔听到房内的动静再顾不得许多,立即抬脚将门踹开。
一进房间,便看见姜鸢发狂地摔着房内的东西,口中连连发问:“为什么?!”
他慌忙将她抱住,连声唤她。
姜鸢用力挣扎,一面怒吼:“你放开!放开!我要去杀了他!杀了他!”
“阿鸢,阿鸢你看看我,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沈晔托着她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
姜鸢拧眉看了他片刻,似是才将他认出来:“沈晔?”顿了一下,声音忽然急促起来,“沈晔你的刀呢?刀呢?!给我!快给我!我要去杀了他!”
她一面吼一面翻着沈晔的衣袍,沈晔忙握住她的手不停唤她,却见她忽又顿住:“对了,嘲风,嘲风有剑,嘲风的剑,嘲风!嘲风!”
口中大声喊着嘲风转身便要向外去,沈晔用力抱住她,急道:“阿鸢我帮你!你想杀谁?你告诉我我帮你!”
“你帮我?”姜鸢怔了一下,眼泪随即簌簌直流,然而语气却依旧愤恨不已,“你帮我!你帮我去杀了他!沈晔,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是谁?阿鸢你告诉我你要杀谁?我帮你杀!我帮你!”
“我要杀……”她的声音倏然停住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处再也发不出来。
她看着沈晔,目光瞬间清明过来。
她好像疯了一次,现在清醒过来了,她知道不能说,什么也不能说。
她不能把身边的人拖进深渊。
绝对不能!
静默片刻她挣开沈晔的手,淡淡地开口:“我想睡觉。”
“阿鸢……”沈晔抓着她的手臂不敢放。
她用力推开他:“我要睡觉。”
说着径自走向床榻,斗篷和鞋子仍旧穿在身上,便面朝墙面侧躺下。
“阿鸢?”
沈晔俯身唤她,她伸出手捂住耳朵,蜷缩着身子,紧紧闭上眼。
·
嘲风坐在廊下石阶上,抬头看着西斜的太阳。
今日一直阴阴的,云不多,却始终遮着太阳,让院子里一丝暖意也没有。
将落了倒散发出赤色霞光,映红了西边的天际,和那层层流云。
身后忽尔响起开门声,嘲风站起,回身看向正关门的苏木:“怎么样了?”
“伤口愈合的不错,年前出发返京没问题。”苏木走到他面前,笑道,“刚又睡着了,睡得好,就是比别人好得快。”
嘲风轻笑一声:“吃得也好。我回去跟郡主说声,你要一起过去吗?”
苏木应了声,两人一同向院子外走去,刚行至月洞门前却见行什疾奔而来。
“你跑这么急做什么?”见他神色有些慌张,嘲风眉心蹙起,问道。
行什缓了口气,忙回道:“郡主出事了!”
话音一落,两人立即向主院奔去。
嘲风脚程快,先一步奔进房间,一进入房内便看见满地的狼藉。
床边沈晔怔怔地站在那,背脊微躬眉头深锁,无措地看着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而姜鸢蜷缩着身子面向墙躺着,手依旧捂着耳朵,一动未动。
嘲风看看沈晔又看看姜鸢,眉头紧蹙:“吵架了?”
见沈晔不说话,嘲风脸色冷了几分,攥住他的手臂便要向外走。
“不知道。”沈晔沉声开口,目光仍盯在姜鸢身上,“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嘲风惊疑地回头看向床上的人,一颗心惴惴不安。
苏木终于赶了来,扫了一眼房间内状况,立即走近前探出手去摸姜鸢的脉搏。
过了一会儿收回手看着沈晔,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沈晔摇摇头,没说话。
苏木又看向姜鸢,沉声道:“阿鸢受了很大的刺激。”
其实不用把脉,光看这满地狼藉也能猜出来。
然而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甚至连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