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飞戾天》无烦无恼小神仙

58、你的事与我无关 月

　　月影西沉，头顶青空中铺满的繁星没有了月光的遮蔽更显璀璨。

　　星光撒在院落中，比先时的灰白色清透了几分，呈出银白色光景。

　　院子正处的一间轩室内灯火通明，长窗大敞，窗边有个孤寂的白色身影，长身玉立，抬头仰望青空，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轮皎月。

　　明月西悬，将人影拉得绵长。

　　她说晚点来找他，他便等她，等多久都甘之如饴。

　　只是，褚知白没等来姜鸢，却等来了沈晔。

　　沈晔抱着双臂站在他身侧，也抬头看向天边那轮皎月，声音冷然：“褚大人这么喜欢月亮？”

　　褚知白轻笑一声，没看他，淡淡地说：“世子不也喜欢么。”

　　闻言沈晔回转头看向他，眼中闪着不悦：“别等了，阿鸢不会来的。”

　　褚知白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收紧，目光随之落在院中青石板路上，过了片刻，握成拳的手又舒展开，脸上浮起一抹笑。

　　他转过身迎上沈晔的目光，平静但决然。

　　“世子这么晚过来，就为了警告我？”

　　沈晔沉眸看了他一会儿，方冷声道：“你答应阿鸢要帮她说服皇上，允她去白虎关。”

　　“是，只要是阿鸢想做的，我都会帮她达成。”

　　“你知道这一趟有多凶险。”

　　“所以我会陪她一起，世子大可放心。”

　　沈晔嗤笑一声：“怎么，褚大人是打算用嘴说服图谋不轨之人吗？”

　　“沈晔！”褚知白是不常动怒的人，即便有那么多的明嘲暗讽也都是一笑了之，全然不放在心上。

　　而今日面对沈晔的讽刺却再无往日的心境，脸上赫然浮起愠色。

　　沈晔不理会他的怒火，语气斩截果决：“既然这么能说，那就说服皇上让我护送阿鸢西行！”

　　听罢褚知白神色微顿，倏地失笑出声。

　　他同他一样，既阻止不了阿鸢，又不能任她去到那危险之地。

　　褚知白转过身不再看他，目光又追上那轮明月：“你的事与我无关，我只帮阿鸢。”

　　“你会帮我的。”沈晔也转过身去，抬头看向月亮。

　　事关阿鸢的安危，他们不会在这种事上不分轻重。

　　少倾，沈晔又淡淡道：“我等你的消息。”说罢转身即走。

　　“沈晔，”褚知白忽尔叫住他，见他停住，顿了一下方道，“阿鸢有没有告诉你，陛下说，等我与阿鸢成亲时，定会让阿鸢成为全天下女子都羡慕的新嫁娘。”

　　他的声音带着笃定和一丝炫耀，沈晔没转身，但他清楚的看到他的脊背瞬间僵住，还有身侧已紧紧攥成拳的手。

　　看着那只手，又道：“陛下对你们武安王府的猜忌有多深你心里清楚，而他是真的把阿鸢当成女儿的，所以，他不会让阿鸢嫁给你的。”

　　夜风轻轻吹动院子中的绿竹，沙沙声传至整个院落，在这寂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扰人。

　　良久，沈晔什么也没说，迈步离开。

　　第二日晚上，姜鸢将褚知白请入王府详谈西行之事。

　　她需要先同他对好说辞，以确保事情能够尽快且顺利进行。

　　“你打算怎么说服皇伯父？”

　　“说服陛下不难，他对靖西侯意欲谋反的传言一直耿耿于怀，这种传言一旦入耳，就会一直萦绕于心，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我会劝他以探望永兴公主为由施暗查之事，而探望之事自是非你莫属。”

　　姜鸢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从前靖西侯也有一些不好的传言传到京都来，皇伯父都碍于皇祖母的面子没当回事，你觉得这次他真的会重视吗？”

　　“从前的那些都是靖西侯做了怎样的恶事，陛下因着太后可以睁一眼闭一只眼，但涉及谋反，他就无法再以从前的心对待了。”

　　姜鸢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口，有些出神。

　　若是传言中意欲谋反的人是武安王，那沈晔的处境不知会是什么样的。

　　她从前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别人说什么根本不重要。

　　现在想来，只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不涉及皇上的权利，所以才不会得到重视，可一旦不利于皇家，自是不会容忍的。

　　可一犬吠形百犬吠声这种事，当真能规避的了吗？

　　“阿鸢？”

　　听见褚知白在唤她，姜鸢止住思绪循声望向他。

　　褚知白看着她，正色道：“白虎关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话音刚落，姜鸢便斩钉截铁的拒绝。

　　“阿鸢……”

　　“褚知白，我需要你留在京都。此去白虎关也不知道要多久，韩王现在刚有些起色，得了皇伯父两次夸赞，你若跟我一起去，岂不白白浪费了这么久？

　　况且，你不是说皇伯父的身体有异，现在瑞王深受他器重，还明着让你站到瑞王一党去帮他。若是在你离开的期间，皇伯父非要改立太子怎么办？

　　我会平安回来的，褚知白，你得留在京都掌控局面，你也是我留在京都的依靠。”

　　说罢姜鸢诚挚地看着他。

　　对她来说他的确是她很重要的盟友，她虽有推韩王上位的心，但实力太过薄弱。

　　可他不一样，他聪明，才学渊博，现在又深得皇上宠信，有他在她会很放心。

　　更何况她虽然一心要去白虎关，但那里究竟是什么样子她根本想象不出来，且全无头绪。

　　只是凭着一颗不想让姜颂宁磋磨至死的心，义无反顾的去接她。

　　对她来说，姜颂宁不只是她最好的姐姐，也是这些年来时常觉得愧疚的人。

　　没有人知道，当初皇上想要嫁去白虎关的第一人选是她，全因太后不答应，皇上才改了主意定了姜颂宁。

　　姜颂宁知道后还反过来劝解她，说她是姐姐，自然是该她先嫁出去，而且能远离皇宫她很开心。

　　若她真过得好她自是替她开心，可如今才知道，她过的竟一点都不好。

　　她必须要去将她带回来，这是她欠她的。

　　“褚知白，”见他还有迟疑，姜鸢又道，“我把阿瑜托付给你了，等我回来。”

　　“阿鸢……”褚知白怔然地看着她，半晌方郑重地应道，“我和阿瑜等你回来。”

　　听到他终于答应，姜鸢一颗心才安定下来，脸上也终于有了笑意。

　　忽又想到沈晔，心中不觉有些闷闷的。

　　昨晚他听完详情后或许是知道拦不住吧，所以也没多说什么。

　　她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他会等她回来的吧？

　　正自想着，对面的褚知白忽然道：“沈世子……你可知他也要去白虎关？”

　　姜鸢不禁一怔，刚要问清楚，便见沈晔正从门外信步走来，一面讽道：“褚大人事还没办，倒先告状来了。”

　　说着已走到姜鸢身边挨着她坐下，一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拿过她的杯子喝水。

　　姜鸢一把夺过他送到嘴边的杯子，问道：“你去白虎关做什么？”

　　沈晔轻笑一声，略有些委屈地说：“先让我喝口水，一天没喝水了。”

　　闻言姜鸢拿过水壶将杯子中的水添满，递给他，待他喝完凶道：“你不许去！”

　　沈晔只笑笑没应她，转过头看向褚知白：“我这件事对于褚大人来说再好办不过了，是不是？”

　　褚知白迎向他的目光，唇角微勾：“世子来自大夏最北的狼孟关，又立过战功，如今还是玄影司司使，自然是暗查白虎关谋反真相的最佳人选。”

　　“不错，白虎关同狼孟关虽相距甚远，但都是抵御外敌的重要之地，人员置备上自是大同小异。白虎关虽不比狼孟关兵多地广，可若派一个不懂用兵的人去，但凡靖西侯真有反意，那就是去送死。”

　　“只是，世子不担心吗？或许陛下对你们狼孟关也有疑心，派你去，若狼孟关与白虎关相互勾结，那岂不是陛下的心头大患？”

　　“不然褚大人觉得我找你做什么？有些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是意欲不轨，但从你嘴里说出来便是忠言良药。”

　　“那世子觉得，我会替你做这个担保吗？”

　　“那要问褚大人，你要做这个担保吗？”

　　褚知白没回答，只淡淡地看着他，沈晔也不再说话，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决然。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说话者之间便已知道答案了。

　　一旁的姜鸢眉头微蹙，来来回回扫视了两人好多遍，见忽然又都不说话，陷入诡异的静默中，于是伸出手“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对视的两人立即将目光转向一脸愠色的姜鸢。

　　“老实交代，你们背着我干什么了？”

　　刚刚他俩的话她也算是听明白了，但这两人昨日还是剑拔弩张的，怎么今日就这么有默契了？

　　那二人都没吭声，默契的都端起杯子喝水。

　　姜鸢又夺过沈晔手中的杯子砰的一声置于桌面，虽拿眼瞪着他，但脸上难掩忧色。

　　“你没事趟什么浑水？！明知道皇伯父对你们武安王府不放心，还主动招惹是非，你不许去！”

　　沈晔转身面向她，将她另一只手也握在掌心，沉声道：“阿鸢，我不全是为了你，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当初私自离开押送队伍去翼城，其实是为了调查太子别院内，那个可能知道沈昭死亡真相的小厮的行踪。”

　　“前些日子，我已得到确切线索，这个小厮偷偷离开翼城后去投奔了他的表姐，而他这个表姐，恰是跟着永兴公主陪嫁去了白虎关。”

　　“当真？”姜鸢惊讶地看着他，怎么这么巧？“你没诓我吧？”

　　“千真万确。原本我想着让沈卓去白虎关追查，现在既然你执意要去，那我也同你一起去，岂不一举两得？”

　　“可是……沈晔，其实你不去也行，你告诉我那人的名姓，我帮你查。”姜鸢想了一下，故意补了一句：“你不相信我吗？”

　　沈晔失笑，他怎会不知道她是故意问的，苏木说他不了解阿鸢，可他觉得他越来越了解她了。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回答了便会让阿鸢有话说了：“信我，你就别去，你去就是不信我。”

　　他转过头朝褚知白看了一眼，褚知白会意，向姜鸢正色道：“阿鸢，沈世子去不仅对你，对白虎关的安定也大有裨益。而且，”褚知白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我和他总要有一个人去才行。”

　　姜鸢轻哼一声，扁了扁嘴：“两位的默契来得挺快的呀，看一眼就知道对方想什么了。”

　　两人默默地看了一眼，然后忍着笑意别开目光。

　　姜鸢暗叹了口气，算了，既然拦不住那就一起去吧，有她在，皇伯父应该也能对他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