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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阿鸢呢? 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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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树林,其实都是些枯木了。
树皮大多都被剥掉,地上一层厚厚的积雪,头上还不时落下雪花,显得甚是凄凉。
方脸大汉一面走一面观察姜鸢。
林中的雪不易融化,比旁边小道上的更深些,不容易行走。
姜鸢一手搀着姜瑜,一手借着苏木的力深一脚浅一脚的慢行。
“姑娘贵姓?”
“姜。”
“姜?”方脸大汉有些诧异,随即又觉得很合理,“难怪姑娘看起来不像一般人家的小姐,竟是京都来的贵人。”
他虽是个乡野匹夫也知道姜是他们大夏的国姓,面前这位和当今皇上多少都沾点亲带点故。
“姜姑娘刚刚不怕我真伤了你吗?”他有些好奇。
姜鸢莞尔一笑,回道:“若你们真的是无恶不作的匪徒,拿的就不会是柴刀、菜刀了。”
她一早便注意到他们手中的刀,都是百姓常用的刀具,想来都是命苦的人,不得已而为之。
所以她认定这些人只是没粮食了,想谋条活路而已,非在杀人。
方脸大汉叹了口气,喃喃地说:“若非逼不得已,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也不会做出这种丧天良的事。唉。”
“大哥贵姓?”
“我们这种人什么贵不贵姓的,我姓晁,你叫我老晁也行,他们都这么叫我。”
“晁大哥,你们以前都是做什么的?”
“我是樵夫,他们有的是农民,有的是行脚商,反正啥的都有。都是些活不下去的,凑到一起勉强拼一拼。”
说着,他们已走到林子深处一间院子前。
院子的大门已损毁,院墙也有多处倒塌,看起来像是临时住所。
进入院子后是一顶长长的茅草棚,两端挨着院墙,中间可直通过去。
穿过草棚有两间房,其中一间墙垣也有几处倒塌,另一间看起来还算完整。
“房间里是什么人?”自打踏进草棚便断断续续听到咳嗽声,还不止一人。
老晁指了指那间破败不堪的房间,叹道:“是些快熬不下去的人。”
不待老晁说完,苏木率先朝那间残垣走去,姜鸢姐弟也忙跟上。
那间残垣的地上铺了层茅草,茅草上横七竖八的躺了十几个人,老人、女人、孩子,个个面如土色,骨瘦如柴。
他们衣着都很单薄,有的蜷缩着身子,有的将茅草覆在身上,有的冷的直打颤。
老晁长叹一声,抬头看向空中不断飘落的雪花:“他们也许熬不过今晚了。”
姜鸢吸了吸鼻子,快步走进那处残垣,一面将身上的狐皮斗篷解下:“你们来帮忙,将他们尽量放一起,还能取些暖。”
姜瑜也忙解下身上的斗篷,跟在姐姐后面。
老晁愣怔在原处,一时竟做不出反应。
旁边的苏木在身上掏了掏,只掏出一块还算值点钱的玉佩,递给老晁。
“你让人将这玉佩当了,去买些治风寒的药来,还有药罐,我给他们煎药。”
老晁接过玉佩,不由得红了眼。跟在一旁的七八个人也眼圈发红。
待将房中的人全部聚在一处,盖上两件斗篷,总算比之前好了些。
姜鸢又将发髻上仅有的一支玉簪交给老晁,让他找人去当了买些棉衣回来,顺便再买些取暖的东西。
随后她又看向另一处还算完整的房间,问道:“为什么不将他们放到那间去?”
“那间有两个孕妇,刚生了孩子,怕被过了病气。”
姜鸢刚刚同那些染了风寒的人待了许久,所以只在房间门口向里看了看。
“这两个孩子还好吗?”孕妇穿的虽然厚实,但脸上明显可以看见已经瘦的干瘪。
“姜姑娘放心,我那婆娘一直在照顾他们,这会正在外面给她们找奶水呢。”
正说着,一个黑瘦的妇人牵着一头母羊走进院子来。
老晁忙把她叫到身边,同她讲了姜鸢几人所做的,女人听后感激的连连道谢。
看了一会晁大嫂给那两个婴儿喂羊奶,姜鸢走回到草棚下,向老晁问道:“这些人是他们的家眷吗?”
老晁摇摇头:“只有一个娃娃是其中一个兄弟的,其他的都是陌生人。除了几个没有成家的,其他兄弟的家眷不是病死就是饿死了。”
“那你们为什么帮他们?”
“姜姑娘不是也倾其所有帮我们吗,姜姑娘又为何愿意帮我们呢?”
姜鸢笑了笑。
他们的心是一样的。
翼城府衙门口,木香被一小吏拦在门外,声称知府大人正在面见重要客人,连通报都不肯去。
木香又气又急,一掌挥在他脸上,吼道:“我是长嬴郡主派来的,你再敢拦我误了大事你等着掉脑袋吧!快滚开!”
小吏捂着脸,看她气势强大不敢再拦,忙退到一边让她进门。
木香走了两步又冲他吼道:“带路!”
小吏忙快步上前将她引去见知府。
快到正厅时木香已等不及,一把将他推开飞奔入内。
刚进入厅内便瞧见嘲风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恼怒地瞪着对面的人。
坐在对面的是一个穿着官服,身材矮小的男人。
男人旁边是一个穿着墨色锦袍,外着玄色貂皮大氅的人,正蹙眉凝眸看着对面的嘲风。
“世子?”木香惊讶的看向沈晔。
嘲风见她忽然冲进房来,忙走近问道:“你怎么来了?”
木香来不及解释,径自冲到那穿着官服的男人面前,厉声道:“你是翼城知府邢大线?给我粮食!”
那男人惊愕地看着她,被她的气势吓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见他没反应,木香红着眼一把抓住他前领,大声吼道:“我让你给我粮食!”
看她的模样沈晔心觉不对,忙拉开她:“阿鸢呢?”
木香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哽咽道:“郡主被匪徒绑走了,他们拿刀架在郡主脖子上,要粮食,他们人很多。”
听完木香的话嘲风一把拎着邢大线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恶狠狠地说:“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马上给我粮食!再敢说没有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邢大线吓得连连应好。
他之前还敢敷衍这个郡主派来的使者一下,现在听到郡主被劫,也担心万一真出了事自己这个脑袋怕是要搬家了。
他让几位稍候片刻,便立即出去准备粮食。
林中的院子内飘起淡淡的药香。
苏木将熬好的药倒入碗内,待稍稍凉了一些后喂给房中的病人,姜瑜则在一旁帮忙。
棉袄和取暖的东西也都已采买回来了,原本还冷的直打颤的人喝了药后终于安稳睡去。
“晁大哥,你们一点赈灾粮也没收到吗?”
姜鸢和老晁站在草棚下,虽然这处草棚四处透风,但已是这方破院中唯一遮雪的地方。
老晁摇了摇头,没作声,只长长叹口气。
姜鸢抬手接住飘落下来的雪花,又开始下雪了,也不知何时能停下来。
“姜姑娘,你回去吧。”老晁忽然道。
“为什么?”
“天色越来越暗了,这雪怕是会下一夜,你穿的这么单薄,要是在这待上一夜定会冻死的。”
“对了,你和其他这些大哥晚上都是睡在哪里?”
那两间房都有人,也容不下这二十多个汉子。
老晁指了指茅草棚两头的地上,那里铺了些茅草:“就这个棚子,凑合睡呗。”
草棚的两端挨着墙,虽能挡一些风,但也仅仅挡住而已。
“姑娘不必担心我们,我们都是些大老粗,啥苦没吃过,熬着熬着就过去了。”说完老晁还傻乐两声,想让她宽心。
熬得过去就过去了,熬不过去……
她今日实在帮了他们许多,他们虽是粗人,也是懂得知恩图报的。
姜鸢一面思索一面回他:“我来想想办法。”
“姑娘……”老晁想劝她别再费心了,话未说完院外跑进一个瘦高个,急切不安地说:“晁哥,林子外来了一队官兵!”
老晁看了看姜鸢又看回他,神色也非常慌张。
姜鸢向那瘦高个问道:“有没有带粮食来?”
瘦高个想了一下:“他们好像是有拉一辆板车,我一看是官兵就急了,也没仔细看。”
“你带人去将粮食扛上山来,让他们领头的来见我。”
“好,姜姑娘。”瘦高个听她这么说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立马转身去了。
老晁似乎也猜到面前的姑娘可能身份不简单,但想了想没敢问出口。
不多会从院外匆匆走进来一人,却不是那瘦高个。
来人一身玄色,步履匆忙衣袍猎猎,周身散发着冷厉气息,在这残垣小院里甚是显眼。黑色的眸子沉沉地盯着姜鸢。
看着他,姜鸢不禁有些怔然。
他怎么会来?
自进到院子里沈晔一双眼便一直放在她身上,看她没有受伤才安下心。
但见她只穿了一件素绒绣花绵袍,不禁心头一紧,他记得她比别人都畏寒。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旁边的老晁看他的气势和衣着非普通人,一时也不敢阻拦。
沈晔迅速脱下身上的大氅披在姜鸢身上,将她整个人裹得严实。
见她还是冷的打颤也顾不得其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抱住。
“沈晔,你……”姜鸢有些惊愕,在他耳边轻声唤他。
她的脸贴在他的脸上,一张被风吹的冰凉如玉,一张因刚刚的疾行暖意正浓。
沈晔松开她,将手再搓热些包住她的双颊,眉头紧锁:“怎么这么冰?”
他的举动让姜鸢有些晕乎乎的,一双眼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想到棚下还有别人甚觉不好意思,忙去拉他的手。
她的手也很冰,不停地打颤。
沈晔又将她的手拢在手心,一面揉搓一面呵气,一时间竟不知该先暖哪里。
“沈晔,粮食呢?”他的手太暖了,姜鸢没舍得抽出手,任他握着。
“他们在往这面运。”他说完继续给她呵气暖手。
他脚程快,心中又焦急,所以当瘦高个去传话时他便先行上了山。
“晁大哥,你要不去看看?”他在边上,让姜鸢觉得有些尴尬,但又实在不想抽出手,只得试图将人支开。
老晁本就觉得尴尬,听她这么说忙连声应好,只是还未走出院外粮食已被兄弟们扛了进来,足有十五袋粮食。
他激动地热泪盈眶,也不觉得尴尬了,径直跑到姜鸢身侧哽咽着向她道谢。
“姜姑娘,你的大恩大德,我老晁一辈子不会忘!你等我,等我攒到钱我就去把你那根玉簪赎回来,还有苏大夫的玉佩我也赎回来!”
姜鸢看向他,笑道:“那些东西能帮到你们才算是有了真正的价值,不然也只是普通的玉石而已,不必赎回来了。”
“姜姑娘……”老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眼泪忍不住流出来,他一袖子抹掉,又回到运粮的人群里,同他们一起傻乐。
姜鸢回头看向沈晔,低声道:“以这里的条件,他们再住在这里很难熬过这个冬天,你既然同官兵一起来,你觉得这里的知府靠的住吗?”
“让他们再凑合一晚吧,明日我来想办法。”沈晔也压低声音,垂眸看着她,一双手仍不停揉搓她冰冷的手。
姜鸢点点头,她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翼城知府应该不是善类,让他收留这些灾民,怕不是要送羊入虎口。
也不知是不是刚刚点头点的猛了,姜鸢直觉得头晕,面前的人也逐渐变黑。
“沈晔……”她轻唤了声,只是还未听到回应身子一软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