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飞戾天》无烦无恼小神仙

42、你真的不打算理我了吗？ 成

　　成安王府的后园里有片池塘，此时正值盛夏，池塘里的荷花开的正盛，在大片大片碧绿圆叶上伸出头，粉色，黄色，紫色。

　　一阵风吹过，摇头晃脑向岸边四周的长廊里送去莲香。

　　姜鸢坐在廊椅上，探出身子，捻出一撮鱼食洒在水中，引的水中鱼儿团团围绕在此处。

　　捻了几次后她忽然觉得烦了，直接将一盒鱼食翻过来全部撒入水中。

　　又将鱼食盒用力抛向水中央，啵的一声蹭着莲叶边沉入水中，激起层层涟漪。

　　她呆呆地看向那些涟漪，看了许久，什么也没想，只是看着。

　　“郡主，”木香沿着长廊找来，轻声唤她，“太子来了，在客堂。”

　　姜鸢回过神来，敛了敛心神，问道：“醉心草呢？”

　　“嘲风去苏大夫那里取了，马上就过来。”

　　姜鸢点点头，不自觉想起沈晔临回京都的前一天去给她送这盆醉心草，只准苏木去接，还甚是严肃的叮嘱她不准靠近。

　　可如今……

　　不见她就算了，连阿瑜都不准入他武安王府。

　　不见就不见！

　　她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可还是忍不住生气。

　　看到嘲风捧着那盆醉心草走过来，姜鸢摇摇头，将脑海中的那个人赶了出去。

　　其他的醉心草都在那次夜袭中烧毁，现下这盆似乎不太适应京都的气候，原本挺立的枝茎已经有些耷拉，显得很没精神。

　　好在太子终于找上门来了。

　　姜鸢捧着醉心草迈进客堂，太子坐在主座上，正喝着茶，知道她进来也不看她。

　　“太子哥哥怎么来了？”姜鸢坐在下首一张椅子上，推开桌面上的茶杯将醉心草搁上去。

　　太子终于放下茶杯看向她，瞟了一眼那盆长的有些特别的草，但脸上并无异色。

　　“姜鸢，你还真是厉害，几句话就能劝得父皇放了褚知白，还让他对你感激涕零鞍前马后，我这个太子竟比不得你了！”

　　“太子哥哥谬赞，阿鸢并没对皇伯父说什么，是皇伯父惜才，不舍得杀他罢了。”

　　“哼，那这话你同褚知白说过吗？他对你殷勤备至，看起来可不像知道是父皇不舍得杀他。”

　　“他知道啊，可是没办法，”姜鸢眉眼微挑，眼中透出狡黠，“他存心赖上我，要以身相许，我能怎么办呢？”

　　太子狠狠乜她一眼，冷笑道：“我们大夏要论第一不要脸之人，还真得非你莫属！”

　　姜鸢并不生气，只蹙起柳眉，甚是奇怪地问：“即便他褚知白对我鞍前马后言听计从，也不影响太子哥哥和他的关系啊，太子哥哥这么生气做什么？莫非……”

　　“你！”太子抬起手指向她，脸色变了又变，不一会又收回手，什么也没说。

　　案发后他只能谨慎行事，什么都不做，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他实在没办法去替褚家求情，也不能替褚知白求情。

　　尽管他是他的伴读，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但他已经做好牺牲他的准备，他相信褚知白是不会怨他的。

　　当他知道褚知白不仅被放出来，还升了官，不知为何心中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反倒有一丝被背叛的滋味。

　　虽然褚知白对他依旧如故，可心里却有些拿不准他到底有没有怨。

　　也说不好他的忠心有没有改变。

　　姜鸢说的没错，他们两个人如何，对于他同褚知白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再怎么样，姜鸢都只是个女人，连和他争权的资格都没有。

　　其实他心里明白，他是对褚知白得到皇上重用不满。

　　可他不敢也不愿承认。

　　一个是不喜欢自己的父皇，一个是自己最信任的伴读，这根刺一旦卡在他心头，便再也拔不掉。

　　见他不回答，姜鸢也不再理他，转回头去抹了抹醉心草的叶子。

　　醉心草虽然叫草，但其实是花。

　　叶子细长，花朵像铃铛似的，通体都是紫色。

　　一株醉心草只有一个花朵，而被花朵半包围的深紫色花芯便是毒素聚集之处。

　　“姜鸢你什么态度！我还在这你弄你那破花做什么！”对于她的行为太子甚是不满，大声嚷道。

　　姜鸢捧起醉心草搁在怀中，冲他笑道：“太子哥哥不知道，这花是我从锦州带回来的，就是太娇贵了，不好养。”

　　说罢伸手扶起垂着头的紫色花朵：“太子哥哥你看，它中间好多籽啊。太子哥哥见过这花吗？”

　　“哼，本宫又不是你，爱弄这些花花草草的。”

　　“我跟你说，这花不仅长得特别，名字也好听，叫醉心草。不过挺奇怪的，明明是盆花，非要叫草。”姜鸢一面说着眼睛紧紧地看向太子。

　　她清楚的看到当她说出这盆毒草的名字时，太子的脸色陡然变色，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不自觉地握紧椅子的扶手，眼睛盯着门边，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

　　姜鸢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心里已然明白。

　　过了一会儿，太子站起身，清了清嗓子，道：“本宫回去了，你们也收敛点。”

　　姜鸢轻笑了声，仍是抚弄着那盆醉心草。

　　太子走到门边，忽然停住脚原地站了片刻，回过身来看向她：“把那东西扔了，别把自己毒死。”

　　语气淡淡的，也没什么表情，说完大踏步离开。

　　姜鸢惊愕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竟琢磨不透他的话。

　　他在提醒她花有毒？

　　她一直以为他讨厌自己讨厌到恨不得她死，可今日却提醒她别把自己毒死？

　　为什么？

　　他不是最讨厌她吗？

　　木香端着一盆水快步走进来，将那盆醉心草挪开，把还在呆愣的姜鸢的双手浸在水中，抹了三遍皂液才放下心来。

　　“怎么了？郡主。”

　　姜鸢摇摇头没回答，她有些茫然。

　　“那这盆花？”

　　“处理掉吧，小心点。”

　　木香应声捧出了醉心草，姜鸢晃了晃脑袋，不再去想，也起身跟了出去。

　　大半个月未曾见过沈晔了，去王府找他，她连大门都进不去，吃了两次闭门羹后便泄了气，想着不见就不见，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今日在宫门外见到沈宵在等他，原本要回去的也不着急回去了，坐在马车里等他出来。

　　等了许久才看到他从宫门出来，穿着一身青色衣袍，面无表情，步子迈的很快。

　　姜鸢忙奔下马车迎上前去，他却像是未看见似的径直向前走。

　　“沈晔！”她拉住他的手腕，焦急地唤他。

　　他脚步顿住，没回头也没说话，随即又迈开步子要走。

　　姜鸢两只手一齐握紧他手腕，急道：“你真不打算理我了吗？”

　　沈晔停在原处，眼睛目视前方没转头。

　　她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全身都泛着冷意，可还是有些不甘心，至少在听到回答前，她不想放弃。

　　“你真的，不打算理我了吗？”她又问了一遍。

　　双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腕，眼睛也紧紧地盯着他的侧脸，等他回答。

　　可是仍旧没有回应。

　　过了许久都不开口。

　　“郡主。”褚知白的声音忽地响起，打破二人的僵持。

　　姜鸢寻声转过头，看向从宫门出来的褚知白。

　　沈晔却也转过头看着她，神色复杂。

　　待姜鸢再回头时他又已转回头，仍旧是之前的样子。

　　“郡主，”褚知白走到她身侧，轻声道：“郡主昨日邀我去王府吃茶，下官今日得了空闲，不如我同郡主一起回去，可好？”

　　姜鸢的眼睛还是看着沈晔，等了一会儿见他仍是没有反应，轻笑一声，紧握的双手也随之松开来。

　　她退开一步，脸上浮着一层笑意，语气也淡淡的。

　　“不理便不理罢。沈世子，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说罢拉过褚知白的手快步向马车走去。

　　马车离开了许久沈晔仍在原处定定地站着，眉头深锁，一双手紧紧地攥成拳。

　　直到沈宵近前唤了几次，他才继续向前，翻身跃马，冷喝了一声策马离开。

　　马车内姜鸢正自出着神，褚知白犹豫了一下，轻声道：“郡主，前些日子你让我查的那个小厮的信息，已经有眉目了。”

　　“不必告诉我，”姜鸢抬眼看他，淡淡地回道，“你自己告诉他吧，我同他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知道那晚太子别院的内情后，便让褚知白调查那个从太子寝室跑出来的人。

　　只有找到他，或许才能知道沈昭死亡的真相。

　　不过如今他们既已分道扬镳，他的事自然轮不到她来操心。

　　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拿得起放得下，若是万事都入心，岂不是要累死。

　　所以今日之后，她同他就只是曾经有过合作的陌生人。

　　仅此而已。

　　想到这，她心里反倒有些轻松了，神色也好看了许多：“褚大人才识渊博，帮我个忙如何？”

　　“任凭郡主吩咐。”褚知白笑道。

　　“我们家阿瑜吧，文不成武不就，之前跟着沈宵学武，现在好了，师父没了。文的方面你来负责好不好？”

　　“多谢郡主信任，知白定当不余遗力。”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声，阿瑜有些太闹腾了，气跑了好几位先生，你可别被他气跑了。”

　　褚知白含笑看着她，郑重地回道：“郡主放心，我永远都会留在郡主身边。”

　　姜鸢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这话让她觉得有点奇怪，他好像喜欢她？

　　可又觉得不大可能。

　　整个京都谁不知道她的名声有多差？

　　说不定是自己想多了，毕竟苏木他们对她也一向很好，是家人的那种好。

　　他现在孤家寡人一个了，或许就是见她家里人多感情又好，羡慕上了，所以非赖着她成为一家人。

　　她又偷偷觑了他几眼，越看越觉得就是这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