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野赴死》神奇海丐

32、新遗址 平整的深灰

　　平整的深灰色岩面是火海烧结后的质地，坚硬致密，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临时板房沿着规划好的街道整齐排列，金属屋顶反射着冷光，没有多余的装饰。
　　工程车的轰鸣声此起彼伏，钢筋碰撞的脆响混着施工的号子声，在开阔的平地上荡开又落下。
　　聚居地的重建已经进行了半个月，南部防御工事的进度最快，三段城墙的地基已经浇筑完成，合金钢板正顺着钢筋骨架一层层向上垒砌。
　　江照野穿着沾了灰的工装，站在南段城墙的三号施工点旁，手里拿着卷边的施工图。他整个人比之前在作战室里晒黑了两个度，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袖口和裤腿上沾着洗不掉的水泥印。
　　“江副城主，三号基坑再往下挖三米就到岩层了，还要继续吗？” 对讲机里传来施工队长的声音。
　　江照野按下通话键：“继续挖，防御地基必须深入岩层五米。表层烧结岩硬度够，但抗震性差，撑不住大型冲击。”
　　“收到。”
　　他放下对讲机，又低头核对了一遍图纸上的标注。
　　南段城墙是聚居地第一道防线，必须扛住下一次海祟潮的正面冲击。城墙的高度、能量炮的基座、后方掩体的厚度，每一项都卡着最高标准。
　　他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就在这时，三号基坑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挖穿了某种空心结构，带着点空洞的回响。
　　紧接着，对讲机里传来了施工队长急促的声音：“江副城主！出事了！基坑下面挖空了！有黑气体冒出来！三个兄弟碰了气，身上开始发黑了！”
　　江照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把图纸往腋下一夹，拔腿就往三号基坑跑。
　　工地上的嘈杂声一下子停了。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向三号基坑的方向。淡黑色的雾气正从基坑边缘慢慢飘上来，带着一股熟悉的、刺鼻的虚空能量味道，让经历过围城战的人瞬间绷紧神经。
　　江照野跑到基坑边的时候，雾气已经扩散到了周围十米的范围。三个工人倒在基坑上方的平地上，裸露的手臂和脸颊上浮现出细碎的黑色纹路。他们的意识还算清醒，只是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嘴唇泛青，说不出完整的话。
　　“所有人退后二十米！” 江照野大喊一声，转身从旁边的工具箱里翻出防毒面具和隔离服，“立刻叫医疗组带净化药剂过来！”
　　江照野戴上防毒面具，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基坑底部的洞口。洞壁上刻着模糊的纹路，深浅不一，隐隐透着某种规律。
　　是远古遗迹。
　　具体是什么年代、什么用途、怎么进入，他一概不知，以前去的那些遗迹都是被前人探索过的。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金红色灵气波动从身后传了过来。
　　他回头一看，燕临溪站在人群后方的空地上，正看着基坑的方向。
　　燕临溪是在聚居地外围感知到异常虚空波动的。能量浓度不高，但质地很纯粹，带着股沉滞感，不像是普通海祟残留的气息，更像是被封存了很久的东西。他循着波动过来，刚好看到雾气从基坑里冒出来。
　　“让我来。” 燕临溪说。
　　江照野点了点头，往旁边让了一步：“里面情况不明，净化完就上来。”
　　燕临溪走到基坑边缘，没有戴任何防护用具，直接纵身跳了下去。
　　基坑深约十七米，底部的岩层被挖穿了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洞，边缘不规则，带着自然形成的弧度。黑色的雾气就是从洞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的。洞壁上的刻纹在黑雾里泛着微弱的光，像某种休眠的电路。
　　燕临溪蹲下身，伸出右手，掌心对准洞口。
　　金红色的灵气从他的掌心涌出，慢悠悠地飘进了黑色的雾气里。灵气所过之处，黑雾像是遇到了烈日的冰雪，快速消融、变淡。
　　金红色的灵气剥离掉虚空的狂暴，转化成温和的普通灵气，顺着气流消散在空气里。
　　燕临溪眼神平静地盯着洞口，基坑边的人都安静地看着，没有人说话。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空气中的虚空能量浓度降到了安全值以下。
　　燕临溪收回手，站起身。
　　“是远古遗迹。”江照野走到基坑边，探头看着底部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燕临溪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只知道里面有一层能量屏障，还有某种类似试炼的机制。
　　“里面有屏障。” 燕临溪说，“进不去。是新的遗址挑战。”
　　“屏障？” 江照野愣了一下，蹲下身，试着伸手去碰洞壁的刻纹，指尖刚靠近，就被一股微弱的力量弹了回来。“还真有。”
　　他摸了摸下巴，有点犯难。突然，他想起了一个人。
　　“去个人，把段城复叫过来。” 江照野对旁边的士兵说，“就说伊介摔到工地的深坑里面去了。”
　　士兵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但转身就跑。
　　段城复过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块干粮，嘴里模糊不清地说道：“伊介呢？”
　　“没有伊介。” 江照野指了指基坑，“挖出来个遗迹，你下去看看，是什么年代的，有没有进去的办法。”
　　段城复tui了两口，挑了挑眉，走到基坑边往下看了一眼。他嘀咕了一句，也不用人扶，直接顺着坑壁的凸起跳了下去。
　　他看了很久，手指顺着刻纹的轨迹慢慢划，却不真的碰到。
　　基坑上面的人都安静地等着，没有人催他。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段城复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具体是哪个文明的不好说，刻纹风格和已知的都不太一样，可能是个没被记录过的小文明。”
　　“能进去吗？” 江照野问。
　　“目前不行。” 段城复摇了摇头，“入口有能量封印，是筛选型的，得满足特定条件才能开。硬闯的话，封印会触发自毁，里面的东西全得炸没，搞不好还会泄漏虚空能量。”
　　说完，他又跳回了地面，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具体试炼是什么，得等封印激活了才知道。现在光看个入口，我也说不准。”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情况怎么样。” 伊介走到江照野身边，目光落在基坑底部的洞口上。
　　“施工时挖通了一处远古遗迹，有虚空能量泄漏，造成三名工人轻度污染。” 江照野快速汇报，“燕临溪已经把污染都净化了。段城复确认过，遗迹入口有筛选型封印，附带试炼机制，无法强行进入，强行破坏可能导致自毁和大规模虚空泄漏。”
　　伊介点了点头。他看向段城复：“能判断出遗迹的大致用途吗？”
　　“暂时不能。” 段城复摇了摇头，“刻纹太少，信息不够。得等封印激活，或者找到别的入口，才能进一步判断。”
　　伊介又看向燕临溪：“你能感知到封印的强度吗？”
　　“很强。” 燕临溪说，“目前进不去。”
　　伊介沉默了几秒，很快做出了决策。
　　“封锁现场。” 他说，“以三号基坑为中心，周围一公里划为禁区，拉上能量警戒线，派两队人二十四小时值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更不准擅自触碰遗迹入口。”
　　“是。” 江照野立刻应声。
　　“南段施工队转移到北段城墙，继续推进工事。南段城墙的工期延后，等遗迹的事情有结论了再说。”
　　“明白。我现在就去安排。”
　　江照野转身去调度人手，工人们也陆续回到了各自的岗位。工地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忙碌，只是三号基坑周围，多了一圈泛着淡蓝色光的能量警戒线，还有持枪值守的士兵。
　　伊介走到基坑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个黑洞洞的入口。“试炼的事，你怎么看。” 他问身边的燕临溪。
　　“不确定。” 燕临溪说，“封印对我的能量有微弱回应，但还没到开启的条件。”
　　伊介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燕临溪点了点头。
　　伊介没有多待，很快就离开了工地。重建的事务千头万绪，他不可能一直在遗迹这里耗着。
　　段城复也没多留，他还没吃完饭，惦记着伊介桌上的菜，跟燕临溪打了个招呼就晃悠着往回走了。
　　燕临溪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基坑边，又看了一会儿那个洞口。超感再次延伸过去，依旧被屏障稳稳地挡在了外面。
　　这一次，他隐约感觉到，屏障后面的那股能量，似乎又强了一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不知道这处遗迹里藏着什么，也不知道所谓的 “试炼” 到底是什么。是力量的比拼？是意志的考验？还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东西？
　　新的挑战，已经摆在了面前。自己好像活得比在旧世界时更像一个人了，有活下去的欲望，也有了好奇心。
　　风从开阔的工地上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岩石灰尘味，卷起地上的细沙，打在能量警戒线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天光落在洞口，被黑暗吞噬，连一点反光都没有。
　　燕临溪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基坑。
　　他沿着围墙慢慢往回走，脚下的岩面坚硬平整，是他自己用失控的火海烧出来的。工地的轰鸣声还在继续，人们在这片焦土上重建着家园，按部就班，有条不紊。
　　风又吹了一阵，卷起更多的灰尘，模糊了远处的天际线。
　　聚居地的防御工事初步建成。
　　合金城墙沿着规划好的边界围出规整的方形，墙高三十二米，表面布着能量纹路。墙顶的能量炮位整齐排列，士兵沿着巡逻道按固定路线走动。
　　南段的工地还在做收尾工作，工程车的轰鸣声比之前小了很多，工人们扛着工具往来，动作有序，没有多余的交谈。
　　江照野穿着沾了各种污渍的工装，站在南段城墙的瞭望塔上，手里拿着验收清单，逐项核对工事参数。他核对完最后一项数据，在清单上签了字，语气平淡：“北段明天验收，标准和这里一样。”
　　施工队长应声接过清单，转身下去安排。江照野没有立刻走，他扶着冰凉的栏杆，看向西南方向的禁区。那里就是挖出远古遗迹的地方，能量警戒线二十四小时亮着淡蓝色的光，两队士兵轮班值守。
　　燕临溪每天都会去那里。
　　他越过能量警戒线，沿着石阶下到基坑底部。洞口的刻纹比刚挖出来的时候亮了一点。屏障就立在洞口两米深的位置，肉眼看不见，只能感受到一股斥力。
　　他在屏障前站定，没有立刻出手试探。
　　他试过各种方式，注入灵气，用虚空能量刺激，甚至模仿刻纹的频率输出能量，屏障都只有细微的反应，没有开启的迹象。
　　今天他依旧打算站在这里，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
　　值守的士兵换了第二班、第三班、第四班。
　　基坑外的光线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换岗的脚步声和远处工地零星的轰鸣声，能证明时间在往前走。
　　燕临溪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站着，右手贴在无形的屏障上。金红色的灵气持续不断地涌入屏障，像水滴渗进土壤，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
　　到第四班守卫换岗过半的时候，屏障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
　　岩壁上的刻纹逐一点亮，顺着洞壁延伸到深处。一股古老厚重的能量从屏障后面传出来，比之前强了数倍。
　　试炼开启了。
　　这个判断清晰地浮现在燕临溪的脑海里。
　　可是他找不到进去的钥匙。没有出现入口，也没有传来试炼的内容。
　　他又试了几种不同的能量频率，都没有用。屏障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明明门已经开了一条缝，他却找不到怎么进入。
　　第五班守卫换岗的时候，燕临溪收回了手。掌心的灵气散去，屏障的微光慢慢暗了下去，重新变回了之前半休眠的状态。
　　他没有再试。
　　持续输出了一天的能量，他的灵气消耗不小，更重要的是，意识里一片空茫，找不到任何突破的方向。
　　他沿着石阶回到地面，对着值守的士兵点了点头，转身往临时居住区走。
　　风从开阔的平地上吹过来，带着岩石干燥的灰尘味，打在脸上，没什么温度。
　　路上遇到的士兵和工人都对着他微微颔首，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问他遗迹的情况。聚居地里的人都习惯了沉默，尤其是经历过围城战之后，大家都默认了不该问的事不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