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个世界找到你》扶姜

8、明路 冬季严寒，

　　冬季严寒，接连下了几天的大雪。客栈内外一片冷寂。
　　门外的守卫换了几拨，无一例外，每天早晨都会为沈禾带来新打的井水。半个月内，朔野没再来过。
　　沈禾悬着的心也慢慢放松，除了拜托守卫带她外出买些必要的物资，其他时候都很低调。

　　在此期间，沈禾谨慎地照料着谢珩的伤势。在特效药的加持下，他的伤口恢复得异常的快。行住坐卧与常人无异。
　　沈禾开始考虑，如何让谢珩以兄长的身份出现在明面上。

　　此外，她在后院堆放柴禾的角落发现了一个暗门。门外是一堆乱石，几乎发现不了半点痕迹。
　　这些日子，每当清晨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沈禾总会悄悄从暗门溜出去。她伪装成流民，将四周的环境摸透。
　　只不过，近几天城内的流民少了许多，因此沈禾不再冒险外出。她暗暗记下周围的建筑和各条路线，画了简易的地图，并要求谢珩熟记。

　　终于，在某天夜里。沈禾来到暗室，一口气点了好几根蜡烛，油灯也添了几盏，这才让室内明亮起来。
　　谢珩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的没说一句话，任由她摆布。
　　沈禾把一整套易容用的化妆品摊开放在桌子上，细细调配。她认真的为他刮掉脸上杂乱的胡须，一张略显冷峻的脸逐渐袒露在她面前。
　　谢珩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沈禾继续帮他净面，就连眉毛也做了调整。

　　令人苦恼的是他的五官，过于明朗，无论怎么掩盖都压不住清逸的气质。而他的眼神，又透着漠然。
　　沈禾叹了一口气。随即低头调配着，不发一言。

　　“不如，我离开这里。姑娘已经为我操劳了这么久……”
　　沈禾抬起眼，随手掩住他的唇。

　　“说这么多丧气话，不如把我教给你的说辞记好。况且，我养了你这些日子，你总该回报我吧？”

　　他的眼神微微动了动：“如何回报？”

　　“今天过后，你的新身份就是我痴傻愚钝的哥哥。平时在家里就帮忙劈柴做饭洗衣撒扫吧。”
　　沈禾挤了些护肤品在他脸上揉动着，他的皮肤开始一点点地升温。
　　他慢慢把头往下低，低得快要埋进衣服里了。
　　沈禾轻轻拍了拍他的下颌：“脸抬高点。”

　　谢珩扬起头，沉默着，眼睛也不看她。

　　她靠近，认真调整描画，渐渐地，他的眉眼间与沈禾有了几分相似。
　　右边侧脸上增添几处暗色瘢痕，唇角调整到轻微下垂，看起来一脸苦相。
　　整体肤色也调整到暗黄，皮肤状态很粗糙。

　　画好后，沈禾往后退了几步，远远打量。

　　“你的眼神，尽量呆滞一点。”
　　谢珩试了好几次都不行。

　　“那你尽量垂着眼别与任何人对视。别人靠近你，问你什么话，你都瑟缩着点头。”
　　“好。”

　　天色未亮的时候，沈禾带着衣着破烂的谢珩从暗门里走出去，叮嘱他找个不显眼的地方躲着。
　　沈禾临走前，拉住谢珩的胳膊威胁：“你最好别突发奇想准备逃跑，也别总想着什么拖累不拖累的。要是你不按照原计划来，我就干脆去告发你。”
　　谢珩低笑了一声。
　　“好。”

　　沈禾见状在他胳膊上捶了一拳，很不放心的说：“别笑，笑起来就不像傻子了。”

　　他被捶得往后退了几步。却眼睛弯弯的点点头。

　　07见状，欲言又止的“啧”了几声。最终忍不下去，提醒道：“宿主你下手轻点，他才刚恢复没多久。”

　　沈禾连忙补救般地拽住他的衣袖，以免他站不稳摔倒。
　　她上上下下看了许多遍，检查无碍之后，才顺着原路返回客栈。

　　天亮之后。

　　沈禾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打开客栈的大门。又是新面孔的两个守卫。
　　他们提了两桶水走进厨房，照例询问今天是否外出采买。

　　沈禾点点头，转而回房取钱。
　　朔野给她的那些金子实在太多了，且无法直接用来买东西。她挑了几块换成了数量可观的银两，还换了些数值较小的零散货币。
　　阿糯还在床上熟睡，沈禾帮她盖好被子，便下楼跟着其中一位守卫前去采买。

　　由于战事平息，这座边境城市正在慢慢恢复往日生机。
　　许多人开始重建房屋，集市和其他贸易往来逐渐成型。路边的流民数量正在明显的减少。

　　沈禾的客栈位于城中心，此处的治安比其他地方要好得多。

　　今日有集市。沈禾走过密密麻麻的货物摊子，着重买了些蔬菜和米面。由于地处边境，这里的小贩也卖各类牛羊肉和蛋奶产品，受到前几年的战事影响，价格贵的离奇。
　　沈禾不想引人注意，所以只挑了些价格较低的食材，甚至边买边抱怨物价太贵，给钱的时候反复数好几遍。

　　有些生活艰难寻不到生计的流民跪在路边卖身，祈求着沿途路过的人给条活路。
　　沈禾装模作样的看了几眼。
　　终于，在十几个流民当中，她看到了谢珩。

　　谢珩跪坐在那里，寒风中他微微仰着脸，杂乱污秽的头发遮住眉眼，看上去十分落魄。
　　沈禾心里十分紧张，她悄悄把手揣进衣服里，使劲在软肉上扭了几圈。
　　顿时疼得泪流满面。

　　她疼得有些腿软，这反而让演技变得更好.
　　只见她同手同脚步伐紊乱地一头扎进流民堆里，抱着谢珩开始大声哭喊。

　　“哥！我终于找到你了，这段时间你跑哪儿去了？真是菩萨保佑苍天怜悯，我们才能有重逢的这天……”
　　她动作有些浮夸了。
　　手哆哆嗦嗦的捧着谢珩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把他头发揉的更乱。谢珩按照约定好的那样，表情呆傻，只是闷不吭声的点头。

　　跟在她身后的守卫变得无措起来。趁着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禾一把将跪在地上的谢珩拽起身，顺便跟守卫解释道：“这是我哥哥，我们失散了好些天终于得以相见。请帮我跟世子殿下通禀一声，就说我寻到兄长了，让他不必担忧。”

　　她才不管朔野担不担心，说这些话主要是为了让守卫不要阻拦。

　　几乎是一路畅通的回到了客栈。沈禾没跟守卫多说废话，如果她猜的没错，朔野最迟今晚就会出现。

　　想要在他的盘查下过关，应该有些难。

　　沈禾把谢珩带到房间了，翻出几身不合适的衣服让他换上，看起来虽是干净了许多，却仍显落魄。
　　又帮他清理好头发，在他脸上使劲搓了几下。
　　妆没花。
　　看起来非常真实，几乎和原本的皮肤没有区别。
　　多亏了07的帮忙，沈禾给谢珩化妆的时候，怕自己手艺生疏，特意找07兑换了些特殊药剂。只要将其调配在化妆品里，画出的样子，会显得非常真实，不溶于水且无法被轻易卸除。

　　看起来没什么可疑的。
　　沈禾沉下心，又跟谢珩串了几遍提前准备好的台词，并耐心教导阿糯，让她牢记谢珩的身份。一切就绪，就等着朔野来询问了。

　　一直等到夕阳落下，朔野都没来。
　　她猜错了。

　　这反而让她变得焦灼。朔野那么多疑的人，竟然如此反常。
　　她愈发看不透这个人。
　　这让沈禾很没安全感。

　　沈禾只能忧心忡忡的准备晚饭。入夜后，她安顿谢珩搬去了二楼最靠外的一间客房。保险起见，她没给谢珩卸妆。

　　每当深夜时，窗外的风就会呼啸起来。沈禾在暖洋洋的被子里轻声给阿糯讲故事，哄她入睡。
　　等到小孩睡着，沈禾也感到困了。

　　半梦半醒间，房门上传来轻轻的叩击声。沈禾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挠挠头发，睡眼迷蒙的起身拿起油灯去开门。
　　心中却抱怨得很。
　　想着一定要跟谢珩多定几条规则，比如有事商量的话最好等到白天再说。
　　打开门的那一刻，来人裹着凛冽的夜风，弯腰把她拥入怀中。

　　沈禾张着手举着油灯不敢动。脑子瞬间清醒了。

　　这人的衣服十分冷硬，领口是厚重的皮毛，怀中的味道闻起来像是极北之地的苍松。

　　“阿糯睡了吗？”他问。
　　沈禾心里有些抗拒这种亲近，但不想惹事，只能点点头。

　　头顶传来他轻笑的声音。

　　沈禾立刻用另一只手推开他，朔野抱得不紧，因此很容易就挣脱开了。
　　“你干什么！”
　　沈禾压低声音。

　　“这些天很忙，没能来看你。”他看着她的眼睛解释。
　　沈禾简直莫名其妙：“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他们算什么关系，没必要解释这么多吧？

　　“嗯。那你想听我说什么？”朔野眼中流转着笑意，有些促狭的问。

　　“大半夜的你……世子来干嘛？”

　　“住店。”

　　沈禾被噎住。

　　似乎是气到了，半晌后，她伸出一只手：“好啊，给钱。”
　　朔野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这个，于是在腰间寻找钱袋：“要多少，全给你？”
　　“对。”

　　“真是黑店。”他说。

　　“那别住了。”沈禾白了他一眼。

　　“还是要住的。”他解下钱袋递给她。依旧是分量不轻。
　　沈禾拿了钱就往外走，去一楼寻找钥匙。

　　朔野在她身后慢悠悠的跟着。

　　“想住哪儿？”
　　“可以随便选吗？”

　　“别胡闹。”
　　“那就还是上次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