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个世界找到你》扶姜

7、计划 做晚饭的时

　　做晚饭的时候，沈禾透过厨房的窗，看到朔野走到门外安排自己的下属。很快，除了门外的守卫，其他人都被撤掉了。
　　阿糯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小满也趴在那里懒洋洋地摇尾巴。沈禾缓缓切着菜，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找机会给谢珩送饭。

　　她做了些清淡的素菜。偷偷盛出谢珩的那一份放进橱柜里。沈禾借着抱柴的机会走出厨房，不着痕迹的观察四周。
　　朔野住的那间房，窗子是关着的。
　　他应该没在窥视吧？

　　开启暗室会弄出声响，以谢珩目前的状态，一旦被发现就很难解释。
　　该怎么把朔野支出去呢？

　　她的视线移到案板旁用来打水的水桶上。
　　客栈隔壁的巷子里，有一口水井。沈禾飞快的想出一个牵强的借口。

　　于是她悄悄走到暗室旁边，轻声道：“谢珩，能听到吗？”

　　片刻后，暗室内侧的门板发出细微的两声叩击。

　　“等会儿你留意院子里的动静，我把人带出去，你出来拿饭。给你留的饭在橱柜里。”
　　暗室里，谢珩轻轻“嗯”了一声。

　　沈禾又把阿糯叫过来，认真叮嘱了一番：“等会儿阿娘要外出一趟，你留在家里保护舅舅，好不好？”

　　“嗯！”阿糯用力点头。

　　“你要记得哦，刚才来吃饭的那个叔叔，千万不能让他知道舅舅在这里藏着，不然会把舅舅抓走的。待会阿娘想办法带那个叔叔出去，等我们出门后，阿糯就敲敲橱柜，通知舅舅出来拿饭。在此期间，阿糯一定要保护好舅舅，知道吗？”

　　“嗯嗯！保护舅舅。”阿糯再次点点头，一脸严肃的样子。

　　沈禾满是欣慰地把她抱进怀里：“就知道我们家糯糯最聪明了，等吃完饭后，阿娘拿糖给你。”
　　阿糯被夸得眉眼弯弯，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在沈禾怀里拱了拱。

　　半晌后。

　　沈禾提着水桶出现在朔野的门外。
　　她敲敲门：“世子，在吗？”

　　门被打开。

　　他的房间里光线很暗，烛火早就熄灭了。
　　朔野眯着眼睛站在门口。
　　走廊里的油灯散着微光，映照在两人身上。

　　“我想去外面打桶水来，您方便陪我一起去吗？”沈禾尽可能的让声音温柔一点。

　　“客栈的后院不是有水井吗”像是被人从梦里喊醒，他的嗓音有些喑哑。

　　“昨天打水时在井里捞出一只死掉的鸟，想来那井水也被污染了。我想着近一个月先不用那口井，等过些日子井水干净了再用。”

　　她微微仰着脸，眼眸里满是温顺。
　　烛火摇曳。
　　她额上有几根发丝落下来，蹭在忽闪忽闪的睫毛上。

　　“好。”他听到自己回答道。

　　沈禾拎着水桶，带他从后门走出去。
　　两人静悄悄的，正门的守卫或许都没发现。这样一来，就算厨房有动静，守卫也不会感到奇怪。

　　沈禾在前面走着，朔野跟在她身后提着灯照明。
　　巷子里静悄悄的。

　　很少会有人在晚上出来打水。
　　路边隐约能看到几个流民，他们眼里闪动着晦暗不清的微光。

　　即便有朔野陪着，沈禾也感到有些紧张。

　　她飞快的打了一桶水。心里盘算着时间，两人出来差不多有七八分钟了。等回到家，应该能有一刻钟的时间。
　　足够谢珩出来拿晚饭。

　　“走神了？”朔野从后面探过身子，提走她手中分量不轻的水桶。
　　沈禾吓了一跳。

　　她压下心中的不安，开始找补：“没什么，只是想起之前当流民的日子。我与兄长走散，独自带着阿糯躲在破庙里，朝不保夕的……”

　　朔野没说话，跟在她身旁静静走着。
　　沈禾只能继续编造：“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在这乱世里，每个人都活得差不多。要不是那天遇到世子，恐怕我和阿糯……”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其实是不知道怎么编了。

　　“你是中原人？”他突然问。

　　沈禾心中一紧：“嗯。家中本是做生意的，战乱之后只剩我和兄长。他这个人先天……头脑不太好，话也少。有天我们被人群冲散，如今他生死未卜，就只剩我和阿糯了。”

　　“你丈夫呢？”

　　“……”沈禾停下步子，很是为难。该怎么编呢？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于是说道：“是我唐突。”

　　沈禾松了一口气。
　　无论他的猜测是什么，都可以按照他的猜想继续圆下去。

　　“如今此城，是我们部族的领地。近几年中原连连战败，听说中原的王朝内部也混乱不堪，内忧外患且兵力严重亏损。而我族兵强马壮，可保此地十年无虞。”

　　沈禾不明所以，他说这个干什么？

　　“我驻守此地，府邸离你的客栈不远。过些日子，我会下令整顿城中乱象。城中心附近的区域严禁闲杂人等流窜，想来用不了多久，城中商贸核心地带将会恢复往日繁盛。”

　　“所以……额？”她还是没听懂。

　　“不会再乱下去了。”他看向她：“你会过上安稳的日子，像从前一样。”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两人刚好走到客栈外小道上。

　　抛开身份和任务不谈。沈禾有被他的话短暂的感动到。
　　但好像无以为报。

　　于是沈禾磕磕巴巴问道：“哎呀，那，你饿吗，还想再吃一顿饭吗？”

　　朔野又被她逗笑。

　　“我说真的，我煮粥也还蛮好喝的。”

　　“吃饱了。”他说。

　　两人走进院子里。沈禾看到阿糯带着小满跑过来迎接。

　　阿糯眼睛亮亮的：“阿娘，我一直在乖乖的等你回来。”
　　她眨了眨眼。
　　沈禾便知道晚饭已被安全地拿到了。

　　朔野拎着水桶走进厨房。
　　沈禾温在灶上的粥也刚好能喝。
　　于是她端着两盘素菜和几张面饼走进客栈的大厅里，寻了张桌子用来放置碗碟。
　　转身的时候看到朔野把粥也端来了。
　　阿糯跟在他身后拿着筷子像个小跟班一样跑进来。

　　沈禾不由得弯起嘴角。她很喜欢这种温情的氛围。

　　饭桌上，沈禾习以为常地给阿糯喂饭。
　　朔野坐在桌子的对面。

　　小孩子吃饭都很慢，沈禾一点都不着急。她轻声哄着，似乎阿糯每吃一口饭都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都值得被她夸赞。

　　饭后，等到一切忙完，回头就看到朔野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了？”她问。
　　他摇摇头：“没什么。”

　　“睡前要洗漱吗？洗脸泡脚什么的，需要帮你烧水吗？”沈禾随意问道。她不清楚这个时代的客栈是否包含给客人烧热水的服务。

　　朔野明显怔了一下。
　　“我们草原没有这种习惯。”他说。
　　“嗯？”沈禾又问：“你们睡前不洗脚吗？”

　　“不是。”
　　“那你说的是什么？”

　　“我们都是，仆从伺候洗脚，不会让……”他突然顿住，眼神清醒了几分，没往下说。
　　“……什么？只是帮你烧个热水而已。”

　　朔野移开目光：“那可以。”

　　沈禾觉得他怪怪的，尤其体现在沟通上，似乎总是说不到一块去。

　　临睡前，她端着热水去找他的时候，朔野打开门后就远远的站在一旁。
　　“好了，我出去了。您早点休息。”
　　朔野点点头。

　　沈禾回到房间后，在抽屉里的糖罐里给阿糯挑了一块巧克力。以此奖励她今天的聪慧。
　　似乎小孩子都对这种甜食很有好感。
　　“阿娘，好吃。”她小声在沈禾耳边说。

　　“放心，所有的糖都是你的。”沈禾也学着她的语气，压低声音道。
　　“开心。”
　　“以后会让阿糯更开心。”沈禾拍了拍她的脑袋，突然想到什么，又叮嘱：“不过，不能给小满吃这种糖，狗要是吃了这个就会……”
　　该怎么说呢，小孩子能听懂什么是死吗。

　　“会怎样呀？”阿糯问。
　　沈禾想了想：“会变傻，变成一只傻狗。”

　　阿糯连忙捂住糖罐的封口：“那可不行。”
　　“所以不能被小满知道。”
　　“那叔叔和舅舅呢，吃了也会变傻吗？”阿糯小声问。

　　沈禾继续瞎编：“对，人要是变傻了就会到处乱跑，很吓人的。”
　　“只有阿糯能吃吗？”她惴惴不安地问。
　　“阿娘也能吃。”
　　阿糯听完明显松了一口气：“好厉害的糖，只有我们两个能吃。”

　　沈禾被这种毫无边际的对话逗笑，忍不住在她发顶亲了一口：“去漱漱口，然后就准备睡觉咯。”

　　阿糯乖乖地跑到桌子旁，端起早就变温的水漱口。
　　然后又小跑回来，被沈禾捞到床上抱着睡觉。

　　一夜无梦。

　　早上醒来的时候。隔壁的房间没有半点动静。
　　沈禾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走进去后才发现，朔野已经离开了。

　　沈禾简单收拾了一下客房。等她来到院子里，伸着懒腰准备去做早饭的时候，看到客栈门外的守卫提着几桶水走进来。
　　“世子吩咐，今后的水就由我们来打。”

　　沈禾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这看起来像是保护。
　　其实和软禁没有区别的吧。

　　往往伴随甜蜜话语一同出现的都是权力的失衡。可是在这世道，她又有什么人权可言呢。
　　朔野昨天说，会让她的日子安稳起来。可这边境的日子是怎么乱起来的他却全然不提。纵然两国交战，一切在所难免，很难分清是谁对谁错。
　　算了，能活下去就是好事。

　　即便是作为被养起来的鸟雀那样活着。

　　沈禾很快就想通了，毕竟自己只是来做任务的。等任务结束后，管他什么世子，什么天命之人，都跟自己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