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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六神无主 有些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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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是和我同班的安多,印象里和甄美关系很好。我回想起早上甄美身边并没有安多的身影,当时不觉得有什么,谁成想竟是在我这倒霉的求学路上等着!我在班上与安多的交流次数屈指可数,只记得她成绩不赖,和谁讲话都是笑眯眯的。自杀吗?我无法理解优秀如她为何会想不开吊在树上。安多脖子上的血痕触目惊心,我将视线从她残破不堪的脖子上上移,恰好对上失去往日光泽的双眼——岂止是失去光泽,她眼里的内容物差不多流干,像是被戳烂后只剩下空洞的眼眶。
生理心理遭受双重折磨,我的胃里翻江倒海,干脆趴在花坛边干呕起来。
身后的男子开始自我介绍:“我是金刚,负责这所学园的安保工作。你是哪个班级的学生?叫什么名字?这是什么情况?”
好似警长在审讯重大嫌疑人。
“我叫秦江一,是一年组S班的学生。我不了解这里的情况。”我如实回答道。倒也没什么好紧张,只是神经还未从莫大的惊吓中得到缓解罢了。
“你认识她吗。”他想了想继续问。
“认识,她也在S班。”我本来还想说“我们不熟” 或者“我们都没说过几次话”填充发言,又觉得无故多言未免太像为脱罪诡辩的罪人,便将这两句话咽回肚子里。
花坛内异样的土再度吸引我的注意,伸手拨了拨,一只小玻璃瓶赫然映入眼帘:瓶身大约两根手指的体积,里面装着卷起来的一元纸钞和一片树叶。我见状将所有呈现出异样的土尽数扒开,果然发现更多意义不明的小瓶七扭八歪地潜伏在花坛下。金刚并未理会这片狼藉,自顾自地扛起尸体。
“想寻求警察叔叔的帮助吗?”他看着目瞪口呆的我颇为无奈:“情况很复杂,安保只遵从这里的‘规则’办事。回去上课吧,不该问的别问,别和这件事扯上关系。”
我从前生活的地方常有年长者提起“警察抓小偷”的言论。警察维持秩序,据说还能抓住偷东西的贼。可我从未见过,或许周遭没人丢东西,又或许东西不需要警察便找到了。总之从前没有警察维持秩序,现在显然一样。
身负重担的金刚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迈步。我跟在他旁边多了打量他的机会:身材高大,看得出锻炼痕迹。板寸显得整个人很精神,浓郁发黑的眉毛增添一丝粗犷,处理干净的胡茬给人相对舒服的观感——还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我开始思考熟悉从何而来,见我无甚反应,金刚先确保右肩上的安多不会掉下去,再闲下一只手推开楼门。由于思考得太过专注,我连已经走到教学楼门口都不曾察觉。看不下去的门槛将我绊了又一个踉跄,这才勉强回过神。
“有其他问题回头来安保室找我,注意自身安全……”金刚沉默片刻,又补充上一句。
“有些真相,不是为了被追寻而存在的。”
金刚带着安多离开了,独留我迈着沉重的步伐朝教室移动。走廊里充斥着毫无生气的朗读声——我险些忘记该如何向严厉的老师解释我的迟到。这不是能说实话的场合,比起被处罚或是责骂,我更不能跟一场无妄之灾扯上关系。撒谎并非我的长项,只得在心中长啸“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悲伤地敲门后,我竟意外发现门内不同于隔壁的嘈杂,很是安静。我干脆咬紧牙关径直推开门。早死晚死终有一死,不如死得干脆些。
诺大的教室里空无一人。我看到窗台上水瓶中那两支不能再熟悉的狗尾草苦笑着揉了揉眉心,一缕清凉的风温柔地从虚掩的窗缝中钻了进来,我的座位刚好靠窗,因此这缕风还掺杂着狗尾草淡淡的清鲜,冲没了我鼻腔中残存的腥甜。宁静而祥和的感觉紧紧地包围着我,我逐渐放松,任由魂魄飘到远方。
7:40a.m.教室
“不对。”姗姗来迟的违和感终于让我从飘飘然中落地,美好幻境瞬间蜕化为眼前的荒诞。
“大家哪去了?”
走廊里传来若隐若现的嘈杂声,我顺着声音顺藤摸瓜到楼梯拐角处,在一片混乱中成功瞧见失踪的大部队。平时一向严守纪律的同学们此刻正在激烈地讨论,我没有可以讨论的对象,大家丝毫没注意到我,刚好便于我混入其中。危险来临时,落单的人往往会被怀疑从而冲上风口浪尖,这种时刻不如将自己隐进“大多数”,浑水摸鱼做个愚者。
一股极具穿透力的气流朝喧嚣的人群刺来,喧闹的走廊随着人型的逼近变得鸦雀无声——如此具有压迫感的来者是这所“完美高校”的校长井冬女士。这是我第一次见学园的领导者,善真学园1996年开始运营,井冬女士独身一人将诺大的学院打理得对外看不出差错,说不精明能干绝对是假话。从穿着来看,她板正的白衬衫少有褶皱,领带打的一丝不苟,再配上锃亮的粗跟黑皮鞋显得干练整洁。井冬女士的面部由于擦粉略显僵白,严肃的表情在昏暗的廊灯下生出丝狰狞。倘若没有周围的事物,我恐怕会错觉自己正置身于一章恐怖黑白条漫。
“怎么回事?”校长大人惜字如金,不怒自威。可怜年近半百的化学老师,所剩无几的头发被抓得一缕一缕,乌青的嘴唇频频发颤,抠破头皮也没憋出个所以然。呕吐物从老师口中喷涌而出,随即趴倒在地不省人事。
下一刻,我亲眼目睹两名脸上挂满无助神色的同学拖拽着安多的尸身,从化学教室里踉跄地走出来,我想我大概真的置身于恐怖漫画——全彩的。剧情更是犹如斗牛场上被红布刺激的蛮牛,不受控制地奔向癫狂。井冬女士无视躺在狼藉里的物理老师,自顾自地开口:“既然恐慌已经引起,作为校长,我来简单同大家说两句。这件事的传播会影响所有学子的学习体验,希望大家为了自己未来着想,将可能威胁到大家学习生活的负面影响扼杀在摇篮里。”
这“两句”可不简单。直白来讲,就是赤裸裸地威胁人们不许将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事情,安多的死说出去。这番话未能引起众人哗然,沉默似乎令井冬有些许不满,再度朝大家发难:“关于这位死去的同学,她在班级的人际关系如何,和你们有什么冲突吗?是否有过意见上的分歧或因其他方面引起的争执?”
人群摇头否认了井冬的说法。
“那么,你们之间的关系非常好吗?或者说,十分熟络?”此话一出,点头的人寥寥无几。我很难不注意甄美点头的幅度在众人中大得显眼,只是不等我有所思考,井冬女士话锋突转,攻势乍现。
“大家很优秀。学习对在场所有s班学子来说不是唯一的出路,但一定是对未来最有保障且能够取得最大收益的道路,这点毋庸置疑。大家之所以聚集在此为的是一个美好未来,有限条件内能辅助你们的也只有这里。身体再强壮的雄鹰,缺少营养只会从高空中跌落粉身碎骨,大家聪慧的大脑总该清楚得很。”言辞激烈地规训完毕,井冬女士换上一副惋惜的表情:“昔日同窗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我很难过。但我不得不提,她是你们未来升学考试中的竞争对手,成绩总能让一批人落败,假设今天的意外没有发生,你们真的有信心击败她夺得极为稀有的录取名额吗?”
不沾人味的话终究没收获任何反驳,它们显然戳中了大部分学生的软肋。在与自己前途有关的话题上,谁能幸免成为不那么自私的存在?
除了甄美。我观察到甄美脸上无处藏匿的黯然。和她的神色一同黯淡的还有外面的天气。太阳公公在与阴云的争斗中落败,漫天黑墨迅速晕染至整片天空,狂风嘶吼着属于他们的凯旋之歌。一股强烈的气流趁我不备冲向身后关闭的窗户,巨大的冲击力使窗户犹变成重锤对我进行一记重击。猛烈的疼痛让我抑制不住哀嚎,痛感清楚地告诉我这不是梦,也不是条漫。
井冬女士站过来关紧窗,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类似神社香火夹杂厨房灶气的怪味,仔细品闻还有刺鼻的香薰和脂粉香气。加上以顺雷之势蔓延过来的呕吐物味,走廊秒变人间炼狱。
“我愿意相信怀揣炽热爱心的大家都不是冷血动物。逝者安息,大家刚刚都否认与死者有过争执,甚至没有意见上的分歧,这足矣说明她的死同各位没有任何关系。不过——今早发生的事如果从在场学员的嘴里流传出去,最轻的处罚是被永久逐出学园,最重的处罚没有上限。竞争对手的死亦或是自己的学业,我想大家自有考量,还请回教室安下心为自己的辉煌明天奋斗吧。”谢幕致辞完毕,井冬校长扬长而去。
化学教室短时间内怕是没办法正常使用,精神上受足刺激的“走尸”们纷纷回到班级呆坐在座位上。直到第一节刺耳的下课铃响起,这场闹剧迎来幕间歇息。未完成的课程在短暂休息后仍要继续,我却始终不能将注意力集中在课业。所有情景犹如一团乱麻在脑海里缠作一团,为此我几乎遭到每科老师的训斥。
“下次将你的六神归位再来上我的课!”
看来今早独属于我的剧情果然是倒霉。
艰难熬过一上午,总算到了午休。早上激进的糟糕天气得到些许舒缓,淅淅沥沥地掉起小雨珠。操场上那抹茂密的绿色在水珠的滋润下格外耀眼,可在我眼中,多纯洁的雨水也无法将它枝叶上沾染的死亡色彩洗脱。几颗雨水不足以洗清所有不洁,仅凭几滴口水更不能掩埋一切罪恶。
我开始整理思绪。井冬校长大费口舌意图封锁信息,怕影响校容校貌是其中一点。但抛开我未知化学教室内的情况不谈,井冬如何确保死者一定是自杀?如果是他人所为,那凶手岂非就在校园中?
我能想到的事情,作为精明能干的学园统治者真的会疏忽吗?我突然有些后悔生出这些想法,手脚的温度急剧下降,一股寒意迫使大脑生出无比可怖的结论——是他杀。井冬校长同样明确这一点,因为凶手是需要她包庇的人,又或者就是她自己!
“——没必要吧?井冬校长没有杀害学生的动机,况且她最熟悉学园构造,动手不会给我们发现尸体的机会。”金先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12:40a.m.安保室
这所学园有太多未知的东西,即使真想出什么,靠我自己怕是无力掀起风浪。金刚说过有事去安保室找他,他早早入职于此,知道的只多不少。有今早“共患难”在先,我决定把顾虑同他讲讲。
“金先生说有些真相不是为了被追寻而存在。是什么意思?”
“如果追寻真相的过程会陷入迷茫,得到的后果让自己痛苦到无法承受,这样的真相有被追寻的意义吗?”他理所当然地反问。
“或许有吧。”
“你想追寻安多死亡的真相?那无疑是在和井冬校长作对。我作为安保只能遵从井冬制定的学园规则,类似的情况,先确保自己安全是最优解,多余的思考量不归我们管。”
我不置可否。我想追寻真相吗?恐惧远超人类本能的好奇心,一切远超我能力范围内,理性告诉我不该如此。可哪怕安多的死和我毫无关系,我又是否该主动探寻信息便于确保人身安全?谈话间,金先生把刚冲泡好还散着热气的甜牛奶推到我眼前。
“折腾一早上,放松一下吧。”奶香不足片刻将狭小的空间填满,很诱人。
安多的死相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食欲大打折扣。我最终放弃享用它——许多疑团未曾解开,怎可贪恋美食带来的温柔乡?不知何处窜出的流浪猫替我享用了那份牛奶,小猫幸福地伸个懒腰,无忧无虑地趴在桌上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