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之后［奥特曼］》勒辞狐

4、4 雨

　　迫水真吾什么都没说。

　　他打开大门，让湿漉漉的小孩进门。

　　“哥哥。”佐菲固执的拽着迫水真吾的衣角，随着他的步伐踏入迫水宅。

　　沉重的雨水打在迫水真吾的发丝上，将这位guys总监浇成了一只落汤鸡。

　　迫水真吾恍若浑然不觉，他冰冷的大手握住小孩冰冷的小手，走到外廊下。

　　四月的风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冽，混着雨水打在人身上，一股刺骨的寒意侵入人类的每个细胞。

　　迫水真吾也在这种潮湿的环境下，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他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宛若失焦了一般精神涣散，他伸出手，下意识就要帮小孩把衣服脱下来。

　　“不要穿着湿漉漉的衣服，会感冒。”

　　小孩顺从的跟着他的动作，将外衣和外套都顺着动作脱下，却换来了迫水的皱眉。

　　迫水真吾这才注意到，小孩的底裤都湿透了。

　　他到底在外面等了多久？

　　迫水盯着小孩身上的伤疤看了许久，他的脑内是一片空白。

　　直到小孩疑惑的拉住他的手，迫水真吾才注意到，自己没有给小孩拿衣服。

　　“等一下，我去给你拿件衣服。”迫水走到衣帽间，拿出一件自己穿过的运动衫。

　　他没有注意到，他的衣角也被雨水浸湿，落在榻榻米上，形成一道极长的水痕。

　　迫水顺手拿出了一条毛巾，给小孩擦拭了身上的雨水。

　　他一手拿着毛巾，弯腰抓着小孩的另一只手，将小孩带到淋浴间门前。

　　要给小孩洗澡，不然他会感冒。

　　“洗澡。”迫水真吾现在只觉得脑内一片空白。

　　身体好沉，衣服好湿，好想睡觉——不行，还要给小孩洗澡。

　　“哥哥，我可以自己洗的。”

　　小孩打开门，指了一下佐菲家特意安装的高低两个淋浴喷头，语气轻巧。

　　疲惫的，迫水真吾两只眼睛几乎要合上：“好，你进去洗吧。”

　　他坐在淋浴间门口的小板凳上，注意着淋浴间里的声音。

　　窗外的雨还在下个不停，混杂着淋浴间里的水声，让人听不出是水声还是雨声。

　　佐菲站在淋浴喷头下，奥特视力很轻松的看到了门外的场景。

　　门外之人，几乎要昏睡过去，却用右手紧紧的套着左手中指，确保自己不会因为困乏直接睡在这里。

　　“你才是笨蛋。”

　　佐菲用最快速度换上迫水的衣服，又从淋浴间的隐藏柜里拿出一条新毛巾。

　　“哥哥，我洗完啦。”佐菲牵住迷迷糊糊的迫水真吾，将他引到卧室。

　　困倦的迫水真吾没有了平时强撑的气场，乖顺的跟着牵着他的人离开。

　　他需要在一个孩子面前掩饰什么呢？

　　无论是guys的责任，还是佐菲的邀请，他此刻什么都不用想……

　　迫水真吾倒在毯子里，大方的给小孩分出了一半被褥：“你就睡在这吧……柜子里也有被子……”

　　在他睡着的前一秒，迫水真吾感觉一双冰凉的小手覆盖在他的头上。

　　果然是发烧了。

　　佐菲深呼一口气，掀开迫水真吾的床单，将迫水的纽扣睡衣和睡裤脱掉，又细心的用毛巾擦拭了他身体和头发沾染的雨水。

　　人类的体温升高，呼吸声悠长。

　　佐菲缩在他的身边，安静的听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颈间的体温。

　　“瘦了。”

　　他的指尖划过迫水真吾的胸肌和腹肌。

　　时钟的指针指向三点钟方向。

　　原本薄薄的一层肌肉，此刻也因为长时间的躺卧渐渐消失，摸上去下面就是一层松垮的皮肤。

　　极有吸引力的宽肩窄腰，也好似瘦削了几分，原本的细腰更细了，肩膀靠上去甚至能感受到下面的骨头。

　　佐菲将头靠在迫水的怀里，指尖的微光闪烁。

　　几秒钟后，光束顺着稚嫩的小手融入迫水真吾的体内。

　　他感受着怀抱温度渐渐降低，佐菲靠在迫水真吾的怀里，还是收起了自己的小手。

　　他还有很多，很多，很多时间和迫水真吾在一起。

　　清晨六点半。

　　迫水真吾睁开了眼睛，迷茫的看着天花板。

　　触碰到毛茸茸的小孩头发的，是迫水的胸肌。他低头向下看去，小孩柔软的黑发乱糟糟的蹭在他的胸前，小孩似乎有点怕冷，哪怕已经是春天，他还是将被子下意识裹在身上，遮住了蔓延到手腕处的伤疤。

　　“……”

　　迫水真吾按揉着今天难得没有疼痛感的太阳穴，昨日的记忆从脑中缓缓涌出。

　　他发出了一声叹息。

　　从床边拿起手机，迫水真吾再次给guys人员拨打了电话。

　　“您好，是后勤科吗？嗯，这边是迫水宅。需要五套小孩子的全套衣服，还要一套小孩子的洗漱套具，再送一份小孩子能吃的早餐来迫水宅。”

　　“……是的，那孩子昨天来找我了，你们不用找那孩子了。嗯……把基地里的东西一起拿来吧。嗯？这孩子昨天没让你们检查？让基地医生上午也来迫水宅一次，需要给这孩子做个简单检查。”

　　佐菲已经睁开眼睛，盯着迫水真吾的背影，目光灼灼。

　　他想，人类不都是那么完美的。

　　但是他的迫水真吾，是唯一的。

　　“你醒了？”迫水真吾注意到小家伙已经睁眼，坐回到床褥旁：“刚才打电话吵到你了吗？”

　　佐菲将头靠在迫水的膝盖上：“没有——哥哥走了，睡不着。”

　　“哥哥没走……”迫水真吾顺手揉搓小孩的头，他盯着小孩，脑中想到一件事：“小孩，你的名字还记得吗？”

　　虽然……这孩子应该不会记得了。

　　一个这么小，就能被虐待成这样的孩子，怎么敢记得自己的名字呢？

　　熟悉的窒息感翻涌而来，迫水真吾还是强压下不适，温暖的大手抚摸着小孩的头。

　　佐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是迫水的眼睛。

　　迫水真吾沉思片刻：“你要和哥哥一起生活……总不能一直小孩小孩的叫你……你是我养的第一个孩子……就叫你太郎吧。”

　　“TAC队里面以前有个东光太郎，他可是和泰罗奥特曼一样的阳光活力。”

　　甚至跟着泰罗奥特曼一起环游世界了几十年。

　　佐菲：“……”

　　“不要，不要别人的名字。”

　　小孩的声音第一次这样坚决，不像对着迫水一向黏糊糊又带着清脆的孩子音。

　　凤凰巢，总监办公室。

　　“久赖君，早上多有打扰。”美崎雪坐在总监办公室的正座上。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喂——你好，这边是久赖哲平，你是谁？”

　　华丽的床边，摆着一本摊开写了一半的医学笔记，和划到旁边的笔。

　　美崎雪依旧带着标准的笑容：“这边是guys日本支部，美崎雪。”

　　“啊啊啊啊——总监大人！！等一下——不要吵我。”

　　坐在总监桌上的女人听着电话那头的鸡飞狗跳，标准化的笑容更添了一丝真心。

　　“哲平——你昨晚又看书睡着了！！！”
　　“哎呀，最近实习了只有晚上能看书……”
　　“哲平——爸爸回来了！！！”
　　“哲平，快下来吃饭——爸爸桑回来了——”
　　“等一下老爸，我先打个电话。”

　　处理完家里的女佣，夜班回家的老爸，和催自己吃饭的母亲之后，哲平终于空出来时间处理美崎雪的电话。

　　哲平的声音有气无力：“美崎总监，让您见笑了……”

　　“没关系呢——”电话那头的美崎雪语气轻快：“今天guys这边想要拜托哲平君一件事，哲平君今天是否有时间呢？”

　　“嗯？什么事情……当然有时间。”哲平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美崎雪的语气轻巧的像是在和一位老朋友聊天：“是这样的，哲平君，迫水总监昨天收养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受过很严重的虐待，需要guys的人上门检查。”

　　一只圆珠笔在美崎雪手中旋转，她沉思片刻，补充道：“哲平这段时间应该也很忙吧？已经到了医学生实习的时间了。”

　　“还好啦，我跟老爸他们说一声就好。”

　　哲平摘掉了头上的睡帽，他在老爸的医院实习，虽然也忙的要命，不过好处是请假轻轻松松。

　　“好的，另外，哲平君，我还有一个小小的私人请求。”美崎雪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的惊人：“迫水总监最近的状态……他最近可能不太喜欢来凤凰巢，可以帮我看看他的情况吗？”

　　迫水宅。

　　“不喜欢这个名字吗？”迫水真吾半靠在床边的靠枕上，难得露出了这段时间很少出现的一种情绪。

　　疑惑。

　　在他的那个时代，太郎是最常见的名字之一。

　　与这个一样常见的男性名字，还有次郎，三郎……而女孩子的名字虽然丰富一点，多数也是花子，和子，幸子一类的名字。

　　“……就是不要这个名字。”

　　小孩子穿着成人运动服，学着迫水盘腿坐在旁边的褥子上，两只眼睛闪亮亮的等着自己的新名字。

　　“也是哦——现在的小孩都不起这样的名字了。”迫水按压着太阳穴：“那……现在是春天……”

　　“春……Haru……春太？”

　　佐菲沉默片刻，还是“嗯”着接受了这个名字。

　　还是很昭和风格的名字呢，迫水真吾。

　　没有和自己的弟弟撞名字……其他什么名字他都可以接受。

　　迫水真吾也难得松了一口气，他看着认真点头的孩子，原本紧绷的身体仿佛也松弛了不少。

　　他刚才其实第一个想到的是Haruto（春翔）——一个凤凰巢工作人员的孩子。

　　但是这种名字对他有点不熟悉啊……

　　人类这种生物，在一件事情完成之后，产生成就感，心情就会变好。

　　此时的迫水真吾也难得提起了一点力气。

　　他注意到两人的姿势，从柜子里掏出两个竹制蒲团，牵着小孩坐到玄关处的外廊，等待guys的工作人员到来。

　　闭眼深吸，一股清甜的花香丝丝缕缕漫进鼻腔。

　　“这是什么味道？”小孩反复嗅着鼻尖的味道，仿佛在找寻花香的出处。

　　迫水真吾闭上双眸，仔细找寻着：“这是桃花的香气，四月了，不止桃花开了，樱花现在也开了。”

　　“好香。”

　　迫水不知道，佐菲说这句话的时候，两只眼睛却死死盯着迫水真吾。

　　他多久没睡好了？

　　闭上眼睛，两只黑眼圈占据了整个卧蚕，还有隐隐向下发展的趋势。

　　“是啊，好香的味道……”迫水表情柔和：“凤凰巢旁边的公园种了很多樱花树，专门为了队员和附近的居民春天欣赏樱花。”

　　“小梦刚来凤凰巢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樱花开了，还以为是桃花，眼巴巴等着吃桃子，结果到秋天才死心。”

　　佐菲第一次听说自己最小的弟弟在地球生活的这种小细节。

　　他像个乖巧却又好奇心爆棚的小孩：“那个哥哥肯定很伤心吧，桃子都吃不到了。”

　　“是啊，所以那天全基地的餐后水果都是桃子。”

　　提到梦比优斯，迫水真吾睁开眼睛，这段时间几乎被冰封的言语，似乎被那团火光融化：“不过，那小家伙还是最喜欢吃咖喱饭。”

　　“嗯？咖喱好吃吗？”佐菲的语气充满了无知。

　　他是光之国管理者，也是现实中最好的演员。

　　“春太没吃过咖喱吗？”迫水真吾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几秒钟：“等哪天一起去看樱花吧，然后出去吃咖喱。”

　　“好诶，我还没见过樱花呢。”

　　佐菲的语气软的像是在撒娇。

　　这个人类，他终于答应我一起出门了。

　　他会有一天答应和我回光之国的。

　　门铃被敲响，小孩的双腿跑的飞快，正是guys的几位工作人员。

　　五套儿童衣物，儿童鞋子，三套成人衣裤，零零碎碎的生活物品……以及两份装在漂亮漆盒里的早餐。

　　guys后勤人员在确保迫水收到东西后，鞠躬离开，给一大一小留下早餐时光。

　　打开盒子，里面是经典又有点豪华的日式早餐九宫格。

　　哪怕是迫水真吾，有时候也不得不对后勤部这些人感到疑惑和钦佩。

　　后勤部的经费一向是要他最后签字确认的……因为梦比优斯的原因，现在guys日本支部的经费比原来高了不少。

　　但是……他们怎么这么点时间做出这种精致的早餐？

　　哲平，还在狂奔而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