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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蜜糖教堂4 诡异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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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第二天一大早,我独自走进庄园东南角的紫杉树下。朝阳照过树叶撒下一片金黄。阿福今天早上换的白玫瑰还沾着露水。
我在墓碑前蹲下来,用小铲子尖轻轻拨开坟头正上方的草,取了一小撮一掌以内的表层土。土质松软微温,我把坟头土装进密封袋,对着墓碑双手结印,剑诀指天,左脚往前踏出七星步起手式,微微低头行了茅山敬祖礼。
回到蝙蝠洞时,杰森已经靠在数据分析台旁边等着了。阿福的效率比布鲁斯的物流系统还快,坟头土刚放进瓷钵,厨房那边就派人送来了密封在玻璃罐里的锅底灰。罐子上贴着一张手写标签,字迹工整而老派——“李小姐的锅底灰,取自唐人街陈记厨房。铁锅年份已确认,积灰厚度符合要求。如需更多,随时告知。”
我把坟头土和锅底灰按比例倒进瓷钵,用棍子搅拌均匀,然后用采血针在左手中指指尖轻轻一刺。
血珠滴入混合粉末的瞬间,整钵粉末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滋滋声,颜色从灰黑色迅速转为极暗极浓的赭红。我用手指把血泥揉成四颗龙眼大小的泥丸,放在黄表纸上晾干。
“这东西含在嘴里就能和鬼说话?”杰森拿起一颗泥丸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手指很粗,泥丸在他掌心里显得极小极脆弱,但他托着它的力道极其小心。
“把它放进嘴里,然后边咀嚼边说话。这样产生的特殊腔调就可以和鬼对话了。坟头土属阴,锅底灰属阳,阴阳交合可以调节自身阳气。”我拿着一张纸在给这些丸子扇扇子,希望能够早点干透,
杰森把泥丸放回黄表纸上,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那把旧手枪放在数据分析台旁边,又从皮夹克内袋里掏出一盒没有标签的弹药放在手枪旁边。
“我这些可能杀不了鬼,但是能杀了作恶的人。”说着便拿起他的手枪。
我把四颗泥丸分别装入密封袋,桃木剑插进帆布包侧兜,护腕符纸匣重新装满,五雷符仍然放在最底层。然后我抬头看着杰森,说继续蹲守。
我蹲在蜜糖教堂对面那栋废弃公寓楼的防火梯上,桃木剑横在膝头,带着面罩,心里数着日子。
我在心里把师父教过她的所有关于阴气潮汐的知识从头到尾默了一遍,每月十五,月相最圆,潮汐最大,阳气从一号最强开始减弱,而每月十五是一月之中阴气最浓的一天。
老黄历上的“诸事不宜”不是迷信,是古人花了上千年总结出来的规律。
而此刻我蹲在这座被蜂蜜和血迹浸泡了的废弃教堂对面,腰间的罗盘开始振动。这是蹲守的几天里唯一一次振动,看来这个月圆之夜,必定有事发生。
杰森靠在我身后半蹲着,红头罩摘下来挂在腰间,手里握着那把手枪,枪口朝下。他今晚异常安静。出发前他在蝙蝠洞里把那颗泥丸从皮夹克内袋里拿出来看了片刻,然后重新放回去。
“他来了。”杰森的声音压得极低,枪口微微抬起,指向教堂正门方向。
那个男人——那个在公寓楼房间里从眼角、嘴角、耳道往外渗蜜的变异者,此刻正沿着往街道教堂方向缓慢移动。他的步态比几天前更僵硬,每走一步都像是拖着整条腿在泥浆里跋涉,但他的方向非常明确,蜜糖教堂。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仍然蜷曲着,皮肤上覆着厚厚一层琥珀色硬壳,在月光下泛着极其黏稠而暗沉的蜜色光泽。我和杰森从防火梯上无声地翻下来,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几天,我已经把这座教堂的结构摸得一清二楚,祈祷大厅所有的长椅都曾被挪作仪式边界的标记,那个螺旋召唤阵的每一道倒钩她都用手指描摹过。
但此刻走进教堂,我发现之前那些被蜜壳覆盖的十字架现在全部在发光,不是反射月光,是自发。一层极淡极暗极黏稠的金色荧光在黑暗中脉动,我的罗盘疯狂的旋转,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出来。
男人沿着石梯往下走。地下室里,螺旋召唤阵的蜡烛已经全部燃尽,血迹画的符文在蜜壳的金色荧光下泛着极暗极沉极黏稠的锈红色。
他跪在螺旋正中央,额头抵地,双手掌心朝上平摊在膝盖上,和几天前我第一次看到他时一模一样。
然后他开始念咒,鬼语腔的低频音阶在封闭的地下室里回荡,穿透她的皮肤和肌肉,直接从骨骼深处往上震颤。
整个空间的温度骤然下降。我看到他皮肤上那层琥珀色硬壳开始崩裂,暗金色的蜜从裂缝里往外喷涌,混着血,混着某种更黏稠更腐败的液体,而他整个人在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落地时忽然剧烈颤抖,胸腔猛地往上一挺,整个人炸开。
血肉、骨骼、内脏碎片混着暗金色的蜜和暗红色的血,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喷溅开来,却没有一滴落在地面上,全部被螺旋召唤阵的符文吸了进去。倒钩往内收的符文笔画像是无数条饥饿的舌头,贪婪地吞噬着每一块碎片,连他最后一滴血都没有放过。整个地下室在几秒之内被吸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螺旋正中央那尊被蜜壳包裹的圣母像,和空气中弥漫的浓烈甜腥味。
然后召唤阵开始发光,一种极深极沉极古老的黑红色光芒,从符文的每一道倒钩深处同时涌出,沿着螺旋纹路往正中央的圣母像汇聚。
整个地下室的地板开始剧烈震动,圣母像的蜜壳崩裂脱落,露出底下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大理石表面。石像的眼睛在流血,血顺着圣母的面颊往下淌,滴在螺旋正中央,被那股黑红色的光芒瞬间吸收。
然后门开了,螺旋召唤阵的正中央凭空撕开了一道极窄极亮的黑红色裂缝,内部发出一种像是地底深处某个被关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迫不及待地要把所有能抓到的东西全部拉进去的声音。
“快跑!”我急忙呼喊。
我往后急退,但裂缝的吸力太强,我整个人被拽离地面,手指死死抓住杰森的手臂。杰森一手插进地板裂缝里卡住身体,另一只手箍住我的腰,额前那绺白毛被吸力拽得笔直,但他的手臂纹丝不动。
然后他感觉到她在往上飘,我的衣服下摆已经被裂缝吸了进去。
他松开插进地板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把我的后脑按进自己肩窝,整个身体蜷起来护住她。两个人被裂缝同时吞没。世界在那一瞬间被撕成碎片。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方向感,只有被卷入漩涡时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到后背的重力加速度,和杰森始终没有松开的手。
失重感持续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自己还在下坠,直到后背猛地撞上一片坚硬而粗粝的地面,肺里的空气被全部挤压出去,后脑勺磕在杰森垫在我头下的手掌上。
“还活着。”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过来,沙哑而短促,胸腔的震动贴着我的后背,心跳快而有力。
我翻身坐起来,身上的东西都没有遗失。我还在,他也还在。
头顶没有天,只有一轮大得不成比例的暗红色月亮,低低地悬在地平线上方,把整个大地染成一片介于凝固的血和铁锈之间的暗红。脚下是干裂的泥土,寸草不生。远处有低矮的山丘,山丘上散落着几栋歪斜的木屋,屋顶的茅草早已腐烂殆尽,只剩几根发黑的梁柱指向天空。
杰森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手掌极快地在我后背、手臂、后脑勺各按了一遍,确认没有骨折。但我的手腕还是被碎石子擦破了一块皮,血珠渗出来,在暗红月光下泛着极淡的暗金色。命牌在胸口微微发烫,似乎在警示我有大事发生。
“这里不是哥谭。”他把手枪拔出来,枪口朝下,拇指压在保险上,绿眼睛以极快的频率扫过周围。
视野开阔,没有掩体,最近的那几栋木屋距离至少好几百米,窗口黑洞洞的,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但木屋之间的空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动,是一团一团极淡极暗的灰白色雾气,贴着地面缓慢蠕动,像是被风吹散的棉絮,又像是无数根从地底伸出的手指在虚空中反复抓握。
我们向前走进,看到那像人形的雾团,我盯着其中一个仔细观看。越看越眼熟,我猛地想到了这是什么。
“那些是被吸进来的人。”我握紧桃木剑,剑尖上的符印在雾气靠近时自动亮起,暗金色光芒把最近的一团雾气逼退了几步。
我看清了雾气内部,每一团雾气里都裹着一张模糊的、扭曲的、像是在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人脸。
我认出其中一张脸,是十一名失踪者照片里第二个被确认身份的,一个离家出走的少年,头发染成褪色的蓝色,耳垂上戴着一只生锈的铜环。他死在这里,死了很久,但意识仍被困在这团雾气里,反复在虚空中抓握着什么,像是在拼命扒住一面早已不存在的墙。
我压住声音里的颤抖,低声说:“这不是异世界,这是一个空间。有人用符咒联通了这个空间。
我在书上看过,符咒后的空间是有主人的,而我们在这个空间里,在主人看来我们就是闯入者。他不会让我们好过的。
封印空间的入口就是召唤阵的核心,出口应该也是同一个位置。只要在入口位置用同源的符文逆转召唤阵,就能重新打开裂缝回到原来的世界。
但施术者已经爆体而亡,所有血肉都被当成最后一份祭品吸进了召唤阵,所以封印空间被彻底激活,开始把周围所有有生命的东西往里吞,而我们,只是最近的两个生命体。”
“那些雾气,是受害者的意识碎片。十一个人的魂被献祭给了这里。我们去周围看看。”我手拿桃木剑,指向不远处的建筑。
杰森把枪上了膛。空地上所有的灰白雾气同时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地往木屋方向倒灌。
地面开始震动,血月的光芒骤然增强,把山丘上那片木屋映得如同浸在血水之中。然后门板撞在朽坏的木框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回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反复叠加。
“它在邀请我们进去。”我往前迈了一步,脚下七星步踏出起手式,左手桃木剑横在身前,右手从护腕符纸匣里抽出封禁符,黄色的道士服随着风吹动。
杰森跟在我身后,把枪口对准木屋黑洞洞的门口,以一种半是警惕半是自嘲的语调开口:“管他什么恶鬼,我们都会杀死他。”
我侧头看他。他的头罩不知道去哪里了,绿眼睛在暗红月光下显得极深极静。
我点了头,两个人并肩走向山丘上那栋最大的木屋。门板敞开着,门框上的木纹在血月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木材本身曾经被大量鲜血浸透过又晾干,反复无数遍,每一道纹理都渗进了血。
明天应该不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