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归羽》因回

77、辅助数据接入室 "你说你认

　　辅助数据接入室很小，三平米的空间里，矮桌占据了一面墙，桌面上的交互屏还亮着，北区的地形图以缓慢的速度滚动。

　　蓝心羽把收纳包放在脚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门外偶尔有脚步声经过，都不重，节奏均匀，是AI们特有的步态。

　　她试着从脚步的间隔和轻重去判断哪一次可能是陆时衍，但很快就放弃了，所有的脚步声听起来都一样，精确、均匀、不带迟疑。

　　她低头看了一眼交互屏上的时间显示，中枢城的时间系统用的是"运行周期"，以小时为单位计数，此刻显示的是"运行周期：1,872,104.3h"。她算不出具体对应什么日期，但能看出来数字在缓慢变化，小数点后每隔几秒跳动一位。

　　她等了大约四十分钟。

　　期间交互屏上弹出一条系统通知，提醒"北区外围通信链路波动加剧，建议非必要通信暂缓发送"。

　　蓝心羽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想起那个银灰色短发的AI说"第三个信号还在跟踪，信号间歇性断开，像是有东西在主动屏蔽"。

　　如果断序的人在制造信号干扰，那陆时衍在主控室处理的事情可能比她以为的更紧迫。

　　她还在想这件事，门开了。

　　陆时衍站在门口，手里的数据板已经不在，但深灰色的制服肩线处那道磨损痕迹还在。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在她坐的位置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走了进来，门在他身后合拢。

　　房间太小，两个人同时在里面时，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

　　蓝心羽坐直了身体，她没有站起来，怕任何突然的动作让他的系统判定为威胁。

　　陆时衍在她对面坐下，背脊挺直，两手搁在桌面上，指尖交握。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和之前一样审慎，但多了一种新的东西，像是在计算她的行为模式。

　　"你在东区的护卫队记录里显示为零任务数据，"他开口，"但你有一条由萧樾签发的临时协作人员标识，他给你签这个标识的时候，没有在系统里备注理由。"

　　"他不需要备注理由吧？他是副指挥官。"

　　"理论上不需要，但每一份临时标识都会被系统自动归档，归档文件会在一周内由护卫队系统复核，如果复核时发现标识没有对应的任务关联，标识会被撤销。"

　　蓝心羽明白了他的意思。萧樾给她绑的标识，如果没有正当理由，最终会被系统撤掉。到那时候她在这个时空就会回到"无归属目标"的状态，连在中枢城走动都会变得危险。

　　"那你能不能给我签发一个有效的任务关联？"她问。

　　陆时衍看着她。"你没有任何任务数据可以关联。"

　　"你可以给我一个。"

　　"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给你任务关联意味着我需要为你的行动负责。"陆时衍说，"我对你的接入来源、真实目的、与你相关的一切信息都没有足够的了解。在掌握这些信息之前，我不会把自己的权限绑定到你的记录上。"

　　蓝心羽沉默了两秒。他的回答符合逻辑，如果他还是以前那个陆时衍，她会觉得他太谨慎了。

　　但现在她面对的是一个不记得她、且被灌输了"所有异常变量都需要被控制"原则的AI。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依据的，她找不到突破口。

　　但她有一个东西是他在系统里查不到的。

　　"那我不需要任务关联。"她说，"你只要不阻止我留在中枢城就行，我不需要护卫队的权限，不需要你对我负责，我自己承担后果。"

　　陆时衍交握的指尖微微松开了一瞬。"你是在要求我忽视你的存在。"

　　"不是忽视，是保持现状，你看到我，你知道我在，但你不必做什么。我不干扰你的工作，不接近你不想让我接近的区域，我只需要留在这个城市里。"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陆时衍看着她，那个眼神像是在试图解析一道无法被归类的数据。他说："你在等什么？"

　　"我在等你。"

　　房间里的灯光来自交互屏边缘的细灯带，光线偏冷，落在两人的轮廓上，在墙面投出淡淡的影。

　　蓝心羽从收纳包里拿出那幅素描画的封膜，放在桌面上，推到陆时衍面前。"我不要求你记起什么，"她说，"你只需要知道，我认识你，是在你忘记我之前的那个时间里。"

　　陆时衍低头看着那幅画，他没有伸手去拿，目光落在纸面上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上。

　　过了很久，久到蓝心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他说："这幅画的笔触是手绘的，不是电子生成的，手绘在中枢城已经很少有人用了。"

　　"是一个朋友画的，那时候我们不能拍照，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留念。"

　　陆时衍的指尖在桌面边缘轻轻敲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像是一次无意识的运算。"你说你认识我，"他说，"但你认识的那个我，和现在的我之间差了多少时间？"

　　蓝心羽的手指蜷进掌心。"差了很多，你不记得的事，我全都记得。"

　　陆时衍没有再问，他把目光从画上移开，看向她，然后说："你可以留在中枢城，但你不能在北区长期逗留，今天结束后回到东区去。"

　　"好。"

　　"还有，如果你在中枢城遇到任何断序势力的人，不要试图与他们接触，你没有任何自保能力。"

　　"好。"

　　陆时衍站起来，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已经完成了这次对话需要的所有信息交换。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你身上有一段协议，"他说，没有回头，"我昨天在观察室检测到你的时候发现的，那段协议和中枢城现行系统不兼容，但它和另外一套我在很久以前见过的底层架构有相似性，不是完全一致，是结构上的近似。"

　　蓝心羽的呼吸轻了一瞬。"你见过那种架构？"

　　"很久以前。"陆时衍说，"在我不确定具体时间点的某个阶段。"

　　他没有解释那个"阶段"是什么，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最后被大厅方向的背景音吞没。

　　蓝心羽坐在小房间里，把那幅画收回收纳包，她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不抖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交互屏上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她还有将近十九个小时可以留在这里。

　　她决定在北区外围再走一圈，陆时衍没有要求她必须待在室内，他说的是"今天结束后回到东区去"，但"今天"是什么意思在蓝心羽的理解里还不太清楚。

　　她不确定中枢城的一天是按小时计算还是按光照周期计算，她只能在自己被弹出之前尽量多收集信息。

　　她走出辅助数据接入室，经过大厅时，银灰色短发的AI正在调取新的数据投影，看到她路过，目光跟了她一瞬，但没有说话。

　　蓝心羽走出调度中心的大门，北区的风比之前更大了一些，干冷，带着那种若有若无的金属涩味。

　　她沿着来路往回走，经过了几栋灰白色的建筑，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路口时，她停下了。

　　她看到前方的街道地面上有一些细碎的光点，不像光带纹路的均匀流动，而是零散分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随机洒落的。

　　她蹲下仔细看，那些光点以很慢的速度在闪烁，像是某种残留的信息碎片。

　　她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一个，指尖触到的瞬间，一个短促的画面在她脑海里闪过：灰暗的天空、断壁残垣、一个匆忙掠过的深色身影。

　　那些画面很模糊，像被严重压缩过，只有不到一秒的时长。但有一个画面她捕捉到了一点细节，那道深色身影的肩线处，有一道浅色的磨损痕迹。

　　和她今天在陆时衍肩线上看到的那道，位置几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