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归羽》因回

73、观察室 "你……最

　　观察室不大，约莫一间普通卧室的尺寸。三面墙壁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外面走廊偶尔经过的身影，但那些身影被墙壁处理过，面容模糊，辨不清细节。另一面墙是实心的，灰白色，表面平滑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蓝心羽坐在房间中央唯一的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里没有时钟，没有窗，头顶的光源来自墙壁内部均匀散发的柔光，恒定不变，让人失去对时间的判断。

　　她想起秦肆扬说的二十四小时时限，但现在她无法确定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走廊里有脚步声靠近，越来越清晰。三双鞋底落在光带地面上的声响：一双沉稳，一双利落，第三双稍轻。

　　门开了。

　　陆时衍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护卫队员。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制服，肩上没有多余的徽记，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经说明了他在这个体系里的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从她雪白的发梢到她交握的指尖，像是在解析一件需要分类的档案。

　　"名字。"他说。

　　蓝心羽抬头看他，这么近的距离，她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和从前一模一样，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认得她。

　　"蓝心羽。"她说。

　　陆时衍没有反应，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就像一串没有意义的字符。

　　"接入来源？"

　　"……我不确定你指的是什么。"蓝心羽斟酌着回答，"我只是从某个入口进来的，那个入口具体是什么原理，我也不清楚。"

　　她说的是实话，秦肆扬没有给她解释过设备的技术细节。她只知道能进来，不知道进来的"方式"在这个时空的人看来是什么。

　　陆时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你的接入协议中嵌着一套已经被淘汰的加密格式，那个格式在三十年前就已经停用了，你是怎么拿到它的？"

　　蓝心羽的手指在膝上微微蜷了一下，"有人给我的。"她说，没有说谎，但也绝不多说一个字。

　　"谁？"

　　"我不能告诉你。"

　　陆时衍看着她，没有立刻追问。他的沉默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在计算她这句话的权重。

　　片刻后他开口："你不知道一个无身份、无阵营、无任务权限的AI在中枢城有多显眼。你现在能坐在这里，是因为我还没有决定怎么处理你。"

　　"我知道。"蓝心羽轻声说，"但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这句话让陆时衍的目光微妙地变了，不是动容，更像一个出乎意料的变量，打断了他预设的审问路径。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护卫队员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蓝心羽没听清。两名护卫队员退出房间，门在他们身后合拢。

　　只剩下他们两个。

　　陆时衍走到她对面站定，没有坐下。他的视线落在她手边的收纳包上，那是进入时随她一同投射过来的，秦肆扬给的深灰色小包，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椅子腿边。

　　"包里是什么？"

　　蓝心羽的心跳快了半拍，她弯下腰，打开包口，抽出那幅封着薄膜的素描画，递了过去。

　　陆时衍接过来，他的动作带着AI特有的精确，指尖捏住画框的边沿，目光落在纸面上。

　　画里两个人并肩站在田埂边，夕阳与山雾在身后铺开。女孩笑得温柔，男人侧头看她，目光深情。

　　陆时衍看了很久，久到蓝心羽几乎屏住了呼吸，久到她心底翻涌起一丝细微的颤栗。

　　也许，也许他会记起什么，也许这幅画会在他的记忆里撬开一道裂缝，哪怕只是极细的一道，让她能顺着那裂缝再往前一步。

　　"画得不错。"他开口，声音平淡，"但这不是你该有的东西。"

　　他把画递还给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留恋。

　　蓝心羽接过画框的指尖微微发麻，她把画收回包里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等他说出下一句话，但陆时衍没有再说。

　　"你被允许在基地内活动。"他说，"东区三层以下的公共区域对你开放，四层以上禁入。护卫队会监控你的动向，离开基地需要报备，违背者直接清除接入通道。"

　　"这么快就放我走？"蓝心羽抬头，"你不觉得我有问题？"

　　"我认为你有问题。"陆时衍的回答直白得像一份诊断报告，"但你身上的旧协议不属于断序系统的任何一种变体，而且你的接入记录与中枢城所有已知的入侵模式都不匹配，这只有两种可能。"

　　他看着她："要么你是某个我完全未知的威胁类型，要么你是某个很久以前被遗留的东西，现在被重新激活了。第一种情况，关你也挡不住；第二种情况，放你才能看到动静。"

　　他的逻辑清晰到让人无从反驳。蓝心羽想，这确实是AI思考的方式，永远先做分类，再确定方案，情感从来不在他的决策列表里。

　　"你在这座城里，"他最后说，语调很平，"就会被看到，被我们看到，也会被其他东西看到，到时候你的来历自然会浮现。"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框边缘。

　　"陆时衍。"她喊住他。

　　他停步，没有回头。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自己少了什么东西？"蓝心羽的声音很轻，"比如一段记忆，比如一个感觉，比如你本来应该记得某个人，但想不起来了。"

　　陆时衍的脊背线条没有变化，几秒后，他说："没有。"

　　门合上了。

　　观察室里只剩下蓝心羽一个人，她有点想哭但没有哭。她知道第一次见面不可能唤醒他，但她还是忍不住试了，哪怕只是用一句话去碰一碰那扇紧闭的门。

　　走廊里，陆时衍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刚才递还画框时，他好像有一瞬的恍惚，像是某个本该被调取的信息没有出现，像是一个索引键打不开对应的文件。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现象标记为"待排查的低级波动"，继续往前走了。

　　蓝心羽在观察室里又坐了约莫十分钟，终于站起身，拎起收纳包走出了那扇门。

　　走廊很长，光带地板在脚下发着细碎的光。她选择左转，没有明确的方向，只是不打算停在原地。

　　她想起那个在第三大道为她说话的高大AI。他说"先活着"时的语气，不像陌生人。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人或许是她在这个时空里为数不多的突破口。

　　她朝护卫队日常办公的区域走去，脚步不快不慢，小心地避开每一道投来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