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官我当定了》溪格

58、夜谈 夜渐渐

　　夜渐渐深了，山庄里的灯火也一盏盏熄灭。
　　受伤的小孩喝完药便睡着了，另一个孩子也困得睁不开眼。

　　偏厅终于安静下来，初霁原本还在和裴攸宁拌嘴。没一会儿，就被庄子里的护卫请去了前院。说是书院那边派人来了，裴攸宁本想跟着去，却被赶了回来。

　　“你去做什么？添乱吗？”

　　“……”于是她只能气鼓鼓坐在廊下。

　　夜风很凉，吹散了白日里的暑气。月光洒满庭院，青石板像覆着一层薄霜。

　　不远处。

　　谢临月正坐在廊下看书。少女换了身月白衣裙，头发半挽，侧脸被灯火映得柔和。

　　裴攸宁盯着看了一会儿，走过去。“这么晚怎么还看书？”

　　谢临月抬头，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过来。“睡不着。”
　　“为什么？”
　　“习惯了。”声音很轻。

　　裴攸宁在她旁边坐下，“我睡得挺好的。”
　　“看得出来。”谢临月唇角弯了弯。
　　“刚才吃饭时差点睡着。”
　　“……”裴攸宁有点不好意思。

　　两人安静下来，院子里传来虫鸣，断断续续。

　　半晌，谢临月忽然问：“书院很好玩吗？”

　　裴攸宁愣了一下，思绪便飘远了，“有时候吧。”像是想起来些什么，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有时候？”
　　“比如被罚抄的时候就不好玩。”
　　谢临月没忍住笑了，“那平时呢？”
　　裴攸宁认真想了想，“平时也挺烦的，周自横天天管人，唐叙明总劝架，李砚练箭练得像要把靶子射穿，初霁最烦，每天都能把太傅气个半死。”说着说着，她自己先大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像盛着月光。

　　谢临月静静看着她，有些羡慕。这些事，对裴攸宁来说或许只是日常。可对自己而言，却是从未拥有过的人生。

　　树影轻轻摇晃，月光也变得斑驳了。

　　谢临月低头看着手里的书，轻声道：“我小时候也想去书院读书。”
　　裴攸宁一怔，“后来呢？”
　　“后来发现，家里不会让。”少女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请先生教你也不行？”
　　“学女红、礼仪、琴棋书画可以，其他不行。”
　　“为什么？”
　　“因为女子不需要。”
　　裴攸宁轻轻皱眉，“谁说的？”
　　谢临月怔住，“什么？”
　　“谁规定女子不需要？”裴攸宁认真看着她，“会读书的人和不会读书的人，看到的世界本来就不一样。凭什么男子可以看，女子不能看？”月光落进少女眼底，明亮得惊人。

　　这一瞬间，谢临月忽然想起后湖落水那天，也是这样的眼神。
　　坚定，
　　坦荡。
　　像从来不曾怀疑过自己是对的。

　　而自己呢？这么多年，她其实一直都在接受。
　　接受别人告诉她的规矩，
　　接受别人安排的人生，
　　接受自己本该如此。
　　可如果……
　　本不该如此呢？

　　谢临月慢慢握紧手里的书，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有人从月门外走来。步履不急不缓，带着一点夜露的凉意。两人同时抬头，月光下，少年穿着一身浅青长衫，手里提着盏灯。眉目清隽，气质温和，像山间月色。

　　看见两人时，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后停下脚步，微微颔首，“抱歉，路过而已。”声音温润，不高不低，极好听。说完便准备离开。然而就在擦肩而过时，他目光忽然落在裴攸宁手边，那里放着一张随手画过的地图。
　　少年脚步微顿，笑了，“原来如此。”
　　裴攸宁一脸茫然，“什么原来如此？”
　　少年看着那张被画得乱七八糟的路线图，沉默两秒，“你们能迷路，确实不冤。”
　　谢临月：“……”
　　裴攸宁：“……”
　　裴攸宁炸了，“你谁啊？！”
　　少年眯了下眼睛，月色落在眉梢，温润如玉，“在下顾昭，暂住清和庄，为谢家老爷整理庄中古籍。也是——今晚发现并收留你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