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官我当定了》溪格

37、藏书楼 盛夏的

　　盛夏的午后总是漫长，尤其罚抄的时候。兰亭阁里安静得只剩翻书声，偶尔夹杂几声哀嚎。

　　“还有十五遍……”

　　“我手快断了。”

　　“初霁你害人不浅。”

　　周自横一边抄《礼记》一边冷笑，显然怨气极重。

　　而罪魁祸首本人，正撑着下巴发呆。阳光穿过竹帘落下来，少年眉眼被照得有些懒散。手里的笔半天没动一下，沈太傅额角青筋又开始跳。

　　“初霁。”

　　“在。”

　　“你那页纸为何还是空的？”

　　初霁低头看了一眼，十分坦然：“因为学生正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礼记》为何这么长。”

　　“……”

　　整个学堂死一般安静。

　　沈太傅的戒尺“啪”地拍上桌案，“滚去藏书楼抄！”

　　初霁：“……”

　　裴攸宁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沈太傅已经冷冷转头，“你笑得很开心？”

　　裴攸宁瞬间坐直，“没有。”

　　“那你也去。”

　　幸灾乐祸遭报应了。

　　于是半个时辰后，两个人便一起被赶进了藏书楼。

　　南山书院的藏书楼很高，三层木阁，飞檐青瓦。

　　一推门，旧书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窗外蝉鸣聒噪，楼内却安静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裴攸宁第一次来这里，刚进门，眼睛便亮了，“这么多书？！”

　　整整三层书架，几乎望不到头，木梯沿着高架一路盘旋而上。阳光从高窗漏进来，空气里浮着细小尘埃。

　　初霁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随手抽了本游记，往窗边一坐，显然根本没打算认真罚抄。

　　裴攸宁却已经忍不住到处乱看，她一路走到最里面，忽然停下脚步，最上方悬着一块旧匾，字迹遒劲，墨色却已有些旧了。上面只有五个字：——“读书见天地”。

　　裴攸宁怔了怔，不知为何，很喜欢这句话。

　　“那是我祖父写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裴攸宁回头，谢临月正站在书架旁。少女今日穿了件月白色衣裙，怀里抱着几册书，眉眼安静清淡。

　　裴攸宁微微一愣，“谢姑娘？”

　　谢临月轻轻点头，“祖父从前做过南山书院山长。”

　　风吹过木窗，书页轻轻翻动，“后来祖父致仕，但书院里许多藏书，仍是谢家捐的。”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像只是随口一提。

　　可裴攸宁却忽然明白了，为何谢临月会对书院这样熟悉。原来她从小，便长在这样的地方。

　　谢临月抬头望向那块旧匾，眼神有些恍惚，“小时候，祖父常带我来这里，后来长大了，便不能常来了。”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轻得几乎像风一吹便散了。

　　裴攸宁望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意识到，谢临月和自己，其实很像。

　　只是，她选择翻墙进来。

　　而谢临月，站在门外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