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官我当定了》溪格

30、落水 大珩十

　　大珩十三年，盛夏。

　　元都的蝉鸣越来越响。南山书院后山那片竹林，也终于成了学生们最爱偷懒的地方。

　　沈太傅最近心情极差，原因无他。三日前的月考，甲等榜首——又是裴宁。

　　“他到底怎么学的？”“白天在书院，晚上还能陪三殿下胡闹。”“我昨日还看见他翻墙出去吃面。”“这人不睡觉的吗？”学子们趴在长廊边哀嚎。

　　而另一边的裴攸宁正低头挨训，“字。”沈太傅拿着卷子，额角直跳，“老夫说了多少遍——写策论时别飘！你看看你这个‘国’字！最后一笔飞哪儿去了？！”

　　裴攸宁低头，十分熟稔认错，“学生知错。”

　　“下次还敢是吧？”

　　小姑娘顿时不敢说话了。

　　旁边一群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尤其初霁，他趴在桌上，笑得最明显。

　　沈太傅猛地转头，“还有你！笑什么笑？！”

　　初霁：火烧过来了。

　　“你的经义呢？！”老头“啪”地一下把卷子拍桌上，“你写的什么东西？！”

　　初霁瞥了一眼，理直气壮：“我觉得没问题。”

　　沈太傅差点气晕，“‘圣人若活到现在，也得重新修书’——这是经义？！”

　　屏息一刻，不知道谁先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随后全屋彻底炸了，“哈哈哈哈哈哈！”“救命！”“这也太敢写了！”周自横闭了闭眼，显然已经不想评价。唐叙明则低头扶额，耳尖都笑红了。

　　沈太傅气得胡子都在抖，“笑什么笑！全部重抄！”

　　哀嚎声顿时响彻整个兰亭阁。

　　下课后，众人抱着罚抄往外走。

　　初霁慢悠悠晃到裴攸宁身边，“裴榜首。”他故意拖长语调，“借我抄抄？”

　　裴攸宁面无表情抱紧书袋，“不借。”

　　“这么小气？”

　　“你上次抄完把墨泼我卷子上了。”

　　初霁：“……”那明明是意外。

　　少年不服气地追上去，两人一路拌嘴。结果刚走到书院后湖，前头忽然传来一阵惊呼，“有人落水了！”湖边瞬间乱成一团，几个学生围在那里，神色慌乱。水面不断扑腾，隐约还能看见一角鹅黄裙摆。

　　“是谢姑娘！快救人啊！”

　　裴攸宁心里猛地一跳，她几乎来不及多想，直接把书袋往初霁怀里一塞。“扑通！”人已经跳进湖里。

　　夏日湖水其实不算冷，可落进去那一瞬，还是呛得她呼吸一窒。

　　水面混乱一片，谢临月明显不会水，整个人已经开始往下沉。裴攸宁拼命游过去，终于抓住她手腕。“别怕！”少女声音在水里有些发闷。“抓紧我！”谢临月似乎已经呛得意识模糊，却还是下意识攥紧了她。

　　岸边已经彻底乱了，“快拿绳子！”“来人啊！”“大夫！快传大夫！”

　　初霁脸色瞬间变了，他想都没想，直接翻过栏杆，却被周自横死死拽住，“你疯了？！你不会水！”初霁直接甩开了他，眼底情绪冷得吓人，“滚开。”

　　湖面忽然“哗啦”一声，裴攸宁终于带着谢临月浮了上来。少女浑身湿透，头发凌乱贴在脸侧。，却还咬牙拽着人往岸边游。

　　初霁几乎是瞬间冲了过去，一把将人拉上岸。“裴宁！”少年声音第一次这样失控。

　　裴攸宁被呛得直咳，还没缓过气。结果刚抬头，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攥住。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初霁气得眼尾都红了，额前碎发凌乱落着，和平日那副散漫模样判若两人。“不会等别人救？！”

　　裴攸宁被吼得一懵，“可她快沉下去了——”

　　“那也轮不到你跳！”少年声音压得低，却明显带着火气。“你以为自己很厉害？！”

　　周围一下安静了，几个学生面面相觑，显然第一次见三皇子发这么大脾气。

　　偏偏裴攸宁也不服，“我会水！”

　　“会水了不起？！万一腿抽筋怎么办？！”

　　“哪有那么倒霉！”

　　“你——”初霁气得一时都说不出话，最后狠狠把自己外袍扔她头上。

　　“闭嘴！”

　　裴攸宁从衣服里艰难探出脑袋，整个人都懵了。

　　谢临月正被小童扶着起身，少女脸色仍有些白，却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湖边树影摇晃，少年少女闹成一团，初霁还在皱眉训人，裴攸宁则抱着衣服不服气地瞪他。

　　盛夏的风吹过湖面，荷叶轻轻晃动。

　　谢临月垂眸，他们和自己好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