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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晏与攸宁
大珩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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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珩元年，春。
元都城的雪方才消融，朱雀长街上却早已是人声鼎沸。先帝昏庸多年，诸侯并起，战火连绵。如今初氏定鼎天下，新帝初朔于太极殿登基，改国号为“大珩”，天下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太平。
登基大典那日，万民跪伏。钟鼓齐鸣三十六响，百官身着朝服，伏于玉阶之下。年轻的帝王立于高台之上，玄色龙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自今日起——改元，大珩。”
声音沉稳，传遍整座皇城。
百姓山呼万岁，声浪几乎掀翻宫墙。而与此同时，将军府内，也是一片喜气。
“将军！夫人有喜了！”
裴聿刚从宫中归来，身上的铠甲尚未褪下，闻言愣了片刻，随即大笑出声，“当真？！”
前来报喜的嬷嬷笑得合不拢嘴：“刚足一月，大夫亲自诊的脉，错不了！”
裴聿一向沉稳，鲜少有失态的时候，此刻却高兴得像个毛头小子，连忙往后院跑。
洛蘅正坐在窗边绣花。她生得温婉，眉目柔和，瞧见裴聿急匆匆闯进来，不由失笑，“你急什么？”
裴聿半蹲在她身旁，小心翼翼去碰她尚且平坦的小腹，眼睛亮得惊人。
“我要当爹了？”
洛蘅点头。下一刻，便被男人轻轻抱进怀里。
“阿蘅。”裴聿低声道，“辛苦你了。”
洛蘅靠在他肩上，轻声笑：“瞧你这模样，倒像是立了什么天大的军功。”
裴聿认真道：“这比军功还大。”
窗外春风拂过，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彼时谁也不曾想到，这个尚未出生的孩子，日后会搅动整个大珩朝堂。
新朝初立，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朔称帝后，朝中许多人开始忌惮裴聿。毕竟这天下，有一半是裴家打下来的。裴聿手握兵权，战功赫赫，又深得军心，若有异心，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登基大典后的第三日，裴聿主动入宫。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
初朔放下奏折，抬眼看向跪在殿中的男人。
“臣请命，镇守北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初朔眯了眯眼：“你想离开元都？”
“是。”
裴聿垂首，声音平静。“新朝初定，边境未安，臣愿驻守边疆，永镇北境。”
更重要的是——
他要让天下人安心，也让帝王安心。
初朔沉默许久，忽而笑了。
“裴聿。”
“臣在。”
“你总是这样聪明。”
君臣二人对视片刻。最终，初朔轻轻叹息，“准了。”
只是裴聿没想到，真正难的，却不是朝堂，而是洛蘅。
“我不同你去北疆。”，房中，洛蘅平静开口。
裴聿怔住：“为何？”
洛蘅抬眼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无奈，“我如今只有一月身孕，北疆路远，马车颠簸，大夫说了，不宜远行。”
裴聿顿时沉默。他征战多年，从未怕过什么，可唯独怕她受苦。
洛蘅轻轻握住他的手，“你先去。我留在元都待产，待孩子出生后，再去寻你。”
裴聿皱眉：“留你一个人在元都，我不放心。”
洛蘅笑了，“这里是天子脚下，还有谁敢欺负将军夫人不成？”
裴聿仍旧沉默。
许久后，他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这一年初冬，皇后沈氏诞下一子。
帝王大喜。
赐名——初霁，字清晏。霁者，雨雪初晴。清晏，则有河清海晏、天下太平之意。
满朝皆知，陛下极宠这个幼子。
而几个月后的另一边，将军府灯火通明。
裴聿趁着年关将至，奏请圣命，连夜赶了回来。
“夫人！夫人用力！将军已经回来了”
“快去端热水！”
“血止不住了！”
产房内一片混乱。
洛蘅死死攥着床褥，额头冷汗涔涔，唇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只是听到裴聿回来了，又多了一分安心。她这一胎生得极难。从午后一直熬到深夜，孩子仍未落地。
稳婆急得满头大汗，“再这样下去，大人孩子都危险！”
门外的裴聿脸色惨白。他这一生杀伐无数，尸山血海都走过，却第一次如此无力。
直到天快亮时——一声婴儿啼哭响彻将军府。
“生了！”
“夫人生了！”
裴聿猛地站起身。
稳婆抱着孩子出来，满脸喜色。“恭喜将军！是位小姐！”
裴聿却根本顾不上孩子，径直冲进产房。床上的洛蘅虚弱得厉害，见他进来，还是轻轻笑了笑，“你看过孩子了吗？”
裴聿眼眶发红，握紧她的手，“以后不生了。”
洛蘅怔了怔，竟忍不住笑出声，“哪有人这样说话的。”
裴聿低头，声音发哑，“我宁愿不要孩子。”
洛蘅望着他，眼神渐渐柔软下来。半晌，她轻声道：“可我觉得，很值得。”
那孩子生得极漂亮。刚出生时便肌肤雪白，一双眼睛乌黑清亮，竟半点不像寻常婴孩皱巴巴的模样。
裴聿抱着她，半晌没敢动。
“名字呢？”洛蘅轻声问。
窗外风雪初停。晨光落在庭院积雪上，泛着淡淡金色。裴聿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小姑娘安安静静窝在襁褓里，像团柔软的小雪。
他忽然想起《诗经》中的一句——“君子攸宁。”于是低声道：“便叫攸宁吧，裴攸宁。”
愿她一生安宁顺遂。不困于风雪，不囿于高墙。
数日后，宫中传来赏赐。初朔亲赐长命锁、金玉如意，又赐下无数珍宝。旁人皆道是皇恩浩荡。却无人知晓——裴家与初家，本就是生死之交。
只是如今。一个成了帝王，一个成了臣子。许多关系，便再不能宣之于口。
大雪纷飞，年轻的帝王立于宫墙之上，望向将军府的方向。
身旁太监低声问：“陛下，可要出宫去看看？”
初朔沉默许久，最终只是淡淡道：“不必了。如今，君臣有别。”
风雪吹过长街，无人知道。
很多年后——
那个名叫裴攸宁的小姑娘，会一步步走进朝堂，成为整个大珩最传奇的人物。
